第四章 水火不容

黑三鞭罵道:「都給老子閃開!老子說了,讓我們離開奉天,我保證這位老爺平平安安的!」

沒人答話,佛堂門口的壯漢倒有衝過來的勁頭。

黑三鞭繼續罵道:「你們信不信,老子來就是不要命的!」黑三鞭說著嘩地把外衣扯開,只見衣服裡滿滿掛著兩排土雷,一擺手,一根粗繩從懷中扯出,一口叼在嘴裡。

黑三鞭叼著繩子哼道:「閃開!媽的,老子一拉,附近沒有活人!」

張四爺黑著臉擺了擺手,擠在門口的壯漢們慢慢退開。黑三鞭看了看,嘴裡叼著繩子,一手持槍,一手持鞭,向前挪動步子,同時向火小邪說道:「小子,跟緊了!」

火小邪點頭,緊緊跟著黑三鞭。

黑三鞭他們一步一步,邁出了佛堂。佛堂外,百十號人將他們團團圍在中間,火把如林,人人臉上都是殺氣縱橫。火小邪見到這種光景,絲毫也不驚慌,心中反而豪氣升騰,暗叫:「小爺我也有這麼英雄的時候,死了也值了!哈哈!」

鄭副官心裡明白,這次他倒了大黴,挾持他的人就是十年前大鬧奉天的黑三鞭,是個玩命的傢伙,在東北江湖中名氣頗大,說話絕對不是嚇唬人的。鄭副官讓火小邪用刀牢牢頂著脖子,有勁也不敢發作,滿眼都是懇求的神色,看著張四爺,嘴裡不停地說著:「大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黑三鞭罵道:「這位大爺,你讓他們退開十步,如果不退開,就別怪我黑三鞭不客氣。」

鄭副官趕忙道:「張四爺,請……請你的人,退開十步,張四爺!」

張四爺、周先生、依田、寧神、嚴景天等人站在佛堂門前,看著眼前這一切,都是默不作聲。張四爺聽鄭副官討饒,眼睛閉了閉,說道:「所有人退開十步!」

院內的那些壯漢,聽張四爺這麼吩咐,也都乖乖地慢慢退開幾步去,相隔黑三鞭等人近十步之遙。整個院中的上百號人,仍然一言不發,氣氛極為沉重。

黑三鞭左右看看,嘿嘿笑道:「好!」

張四爺也哼道:「黑三鞭,我敬你是條好漢,如果你現在把鄭副官放下,我保證不動你分毫,讓你出了奉天城!」

黑三鞭笑道:「張四爺,我信你,但是我不信其他人!走!」

黑三鞭和火小邪緊緊靠著,慢慢向院子一側走去。人群嘩啦啦閃出一條道來,但始終保持著合圍之勢。

張四爺也慢慢跟著,看著黑三鞭和火小邪,若有所思,側頭小聲問周先生:「周先生,那用刀頂著鄭副官的小子是誰?有點眼熟。」

周先生看了幾眼,說道:「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奉天城裡‘下五鈴’的小賊。」

張四爺說道:「‘下五鈴’的能有這膽子?你傳話下去,誰認識這小賊,速速報來。」

周先生點了點頭,退後一步,鑽入人群中。

黑三鞭走得頗慢,張四爺家的院子也頗大,穿門過院,走了半炷香的工夫,才算是看到圍牆。黑三鞭向圍牆慢慢挪去,圍牆下無法站人,倒空出一面牆,眼看著退無可退。

劉管家擠到張四爺身邊,這劉管家就是前些日子暴打火小邪他們四個的管事人。劉管家湊到張四爺耳邊,說道:「回張四爺的話,這小子我見過,前兩天不知怎麼翻牆進來,偷了些點心走,讓我們逮住了,打了個半死。」

張四爺問道:「叫什麼名字?」

劉管家說道:「他應該叫……拿……破天,對,拿破天。」

張四爺皺了皺眉,問道:「他一個人?」

劉管家說道:「不是,四個半大小子,都讓我們逮住了,看樣子彼此都稱兄道弟的。啊,倒想起來了,這幾個小子經常在東市上合夥偷雞摸狗的……」

張四爺沒等劉管家說完,眉頭一皺,叫道:「糟了!」

張四爺話音未落,只見黑三鞭從懷中摸出一個玩意,手一揮,那玩意被甩上半空,咚的一聲炸了,煙花四射,極為顯眼。

就當大家一愣神,抬頭看去之時,又聽轟隆一聲巨響,院牆竟被炸塌了半邊,而且白煙滾滾,鋪天蓋地地湧起,絕對不是尋常的炸藥,乃是混了白粉的煙幕炸藥。

黑三鞭和火小邪頓時沒入煙幕之中,人群一片大亂,這些人也是訓練有素,前方什麼都看不清楚,仍然爭先恐後地要向前衝來。卻見白霧中丟出幾顆土雷,落地即炸,頓時把人炸翻了十來個,在白霧中泛起一大片血紅。

黑三鞭名震東北,號稱四大盜之一,這可不是浪得虛名,乃是真正有過硬的本事。大盜不是土匪頭子,一般獨來獨往,不佔山為王,以偷為主,能得手就不輕易殺人,耍的手段也比土匪高明。如果說土匪是強攻,那大盜就是智取;土匪是靠蠻力,大盜就是憑智商。所以,不只在東北,換在全國各地,能被人稱為大盜的,名氣地位都比土匪頭子要高,也更受江湖中人敬畏。黑三鞭是大盜,但匪氣也盛,別人來偷還要挖洞打眼,黑三鞭直接拿炮轟開了事,當然逃跑也是如此。

黑三鞭帶著火小邪進張四爺宅子之前,就已經想到進來容易,出去難,想拿到寶貝再順利出去,恐難如願。黑三鞭便安排了火小邪的生死兄弟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等候在進來的圍牆外面,一見煙花騰起,就抱著炸藥上前炸牆。

黑三鞭是使火藥的行家,一面牆讓他摸上幾把,就能估計出用多少火藥才能夠炸開,炸開又有講究,講究的是炸出個洞,還是炸塌一面牆。張四爺家的牆,黑三鞭用的是炸開一個洞的法子,這可是黑三鞭算計好的,如果炸開一面牆,人就能蜂擁而出,不是好事;如果只是一個洞,那麼追兵都要一個一個鑽出來,能延緩不少時間。

黑三鞭丟了幾顆土雷,聽見慘叫一片,知道得手,反手一個槍托砸在鄭副官的後腦上,將他砸昏過去。黑三鞭衝火小邪嚷道:「走啊!」

兩個人架著鄭副官,朝洞口奔去,兩個人連滾帶爬,眨眼就鑽了出來。火小邪剛一鑽出,就聽浪得奔在洞口外嘶吼:「大哥!大哥!」

火小邪罵道:「你們這些笨蛋!」本想再罵幾句,哪裡來得及罵,黑三鞭已經拖著鄭副官向前趕去,火小邪趕忙跟上。浪得奔三人聽到火小邪的聲音,知道是火小邪,也聞聲趕上來。

黑三鞭嚷道:「上來幫手!」浪得奔他們跑過來,眾人已經跑到白煙外圍,能看得清楚面孔了。

火小邪一見他們,嚇了一跳,只見浪得奔、老關槍、癟猴三人都是一臉灰黑,滿頭滿臉是血。他們三個也不管不顧,幫著火小邪將鄭副官拖著就跑。

火小邪心中一酸,說道:「你們怎麼回事?」

浪得奔叫道:「炸藥引子太短了!沒炸死算走運!」

火小邪心中怒火升騰,看著黑三鞭的身影,心中罵道:「好你個黑三鞭,叫我兄弟們來送死的啊!」火小邪罵歸罵,但這個時候還是需要黑三鞭帶著逃命,也就只好忍住,緊緊跟著黑三鞭向前奔逃。

身後張四爺家裡,已經有人從洞中鑽出,指著火小邪他們的背影大喊「在前面!」大批人馬直直追來!

黑三鞭在前吆喝道:「快走!快走!」

火小邪幾個人玩命跟著,又跑了十來米,右手邊現出一條巷子,黑三鞭拽著他們鑽進巷子,繼續狂奔,而身後追趕的聲音也已經越來越近。

這條巷子是條無人巷,兩側都是高牆,並無人家,荒草密佈,倒是十分僻靜。

黑三鞭回頭一看,張四爺家的人已經衝進巷子,黑三鞭哈哈一笑,罵道:「奶奶的,叫你們追!找死!」黑三鞭笑過,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土雷,向身後地上不遠處猛砸。黑三鞭不向著人丟,反而往地上丟,也是奇怪。卻見那土雷一落地,不是爆炸,而是騰騰湧起一片大火,那火燒得極旺,顯然是地上灑了汽油。

張四爺家的追兵也是彪悍,見大火升騰,也不退後,有人大喊:「衝過去!衝!」可話音剛落,只聽轟隆轟隆轟隆連環爆炸,火焰從他們腳下地面騰起,頓時把這些人炸得稀爛,再也沒有人聲。

黑三鞭哈哈大笑,繼續向前跑去。火小邪心中黯然:「這個黑三鞭,果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幾人又跑了一段,前方拐角處赫然拴著一匹高頭大馬。黑三鞭跑過去,旁邊顫巍巍地站起一個人來,見他們這個樣子,知道碰上大事了,但這個人也是腦子進水,仍然問道:「大爺,大爺,我等你一晚上了,馬錢你答應給五倍的!」

黑三鞭抬手一槍,正中這個人的腦門,頓時一命嗚呼。

黑三鞭罵道:「你媽的瓜子!誰答應給你五倍馬錢了!」

黑三鞭這一手,也把火小邪他們嚇得半死。黑三鞭罵道:「把那個人給我推到馬背上來!」火小邪他們不敢違抗,趕忙把鄭副官推上馬背。黑三鞭一踩馬鐙上了馬,哈哈笑道:「你們幾個娃娃,做得很好!如果你們還能活著見到我,定當重重賞你們!駕!」

黑三鞭一夾馬肚子,那馬便飛馳而去。

浪得奔伸著手,不知所措,喃喃道:「黑大爺……不是一起走嗎?」

火小邪一巴掌拍在浪得奔腦門上,罵道:「他把我們甩了!快跑吧!這次我們是殺頭的罪了!」

這四個小子才算都清醒過來,撒腿向前飛奔。

黑三鞭放馬狂奔,眼看前方就到了巷子的盡頭,現出一個三岔路口。黑三鞭知道跑到這三岔路口,就算是成功一半了,回想今晚自己所作所為,不免揚揚得意,不禁喝道:「爽死老子了!」

黑三鞭話剛說完,只見眼前黑乎乎地砸過來一件東西,黑三鞭一個激靈,猛一偏頭,那東西還是砸中黑三鞭的肩頭,竟一下子夾住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