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好的朋友

搬了家的第一天早上李衣錦睡過頭了,她忘了以往每天鬧鐘是在周到手機上響的,昨晚她沒睡好,不知道是因為認床還是因為陶姝娜的臥室裡一直放音樂。迷迷糊糊去洗漱,剛把洗面奶泡沫抹臉上就聽見手機在臥室床頭響,她又回來接電話,是同事看她沒回,催她趕緊上線收郵件。

好不容易掛了電話,她又回去洗臉,陶姝娜閉著眼睛從臥室裡晃出來,沒好氣地衝她說,「你在家裡能不能手機靜音?電話鈴聲那麼響我在隔壁都能聽見,我不是說過了我通常晚上三點睡,上午不起來嗎?」

李衣錦本來就窩著被同事扔了爛攤子的火,但還是顧忌表姐妹之間的臉面,應付了一句,「知道了。」

「還有,早上起來小點聲,我覺輕。」陶姝娜說。

「都九點了,不早了。」李衣錦忍不住懟回去,「……你住宿舍的時候你室友是怎麼忍你的?」

「哦,她們比我起得晚。」陶姝娜並未發覺李衣錦在懟她,「我們一般都是晚上十一二點才從實驗室回來,有時就不回來。」

「你不是說你室友早上六點起來打坐嗎?」

「那是其中一個室友啊。我們寢室24小時都有人在睡覺,也都有人醒著。」陶姝娜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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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去上班吧別遲到了,可憐的社畜。」陶姝娜說,突然反應過來,「九點多了?你上班不用打卡的嗎?」

「我們不打卡,下班晚,所以上班時間也晚。」李衣錦無奈地解釋。

「哦!」陶姝娜好奇地說,「那不是還待遇挺好的嗎?不用擠早晚高峰,還不用扣考勤。那為什麼大姨總是嫌棄你的工作,說是哄小孩的?」

李衣錦翻了個白眼,不想回答她。陶姝娜倒也不介意,閉著眼睛晃回了臥室。「你真的要和你表妹合租?」搬家那天周到問她,「你不是不喜歡她嗎?」

我喜不喜歡她沒有那麼重要。李衣錦心裡想。至少沒有房租重要。但她不想跟周到這麼說,就算他肯定能猜到。

李衣錦在門口換鞋時發現,她昨晚先放進鞋櫃的鞋子被陶姝娜後來放進去的兩排鞋盒和一排鞋子擠到了最裡面,她連著掏出了好幾個鞋盒好幾雙鞋,都沒能找到自己那雙。她沮喪地站起身錘了錘腰,看到衣帽架上也掛滿了陶姝娜的大衣和外套,光用來搭配的帽子和圍巾就有好多副。

李衣錦感到費解。在她的偏見裡,理工科博士難道不都是古板的科學怪人嗎?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搞科研,時間安排要精確到一分一秒的那種?家裡一塵不染所有的東西都擺得像實驗室器材的那種?穿衣風格像喬布斯那種?沒聽說過明星八卦沒刷過微博熱搜沒打卡過網紅餐廳的那種?她這個走在時代前沿的傻白甜宅女表妹,怎麼不太一樣呢?

「陶姝娜!」李衣錦終於爆發了,「你把你的鞋給我收拾了!」

「你怎麼還沒走?」陶姝娜的聲音從臥室裡傳出來,「我鞋怎麼了?」「你把櫃子全佔了,我放哪?」

「你隨便放哪……放門口我也不介意,不小心踩到你別賴我。」「……你給我出來!」

她這些年除了回姥姥家,基本沒再和陶姝娜有太多的聯絡,但經過這一天一夜的合租,她意識到,有些事情,從小到大都沒有變過,比如陶姝娜可以一秒惹毛李衣錦的能力。

陶姝娜總是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錯,大家也這樣覺得。但事情的關鍵在於,正因為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反而讓李衣錦顯得渾身都是錯。

原本她也算有個無憂無慮的童年,不管是跟小夥伴們在外瘋玩到滿身灰土髒兮兮地回家,還是爬到姥爺的書桌上把蘸了墨汁的毛筆吃進嘴裡,都不會被家裡人批評。直到陶姝娜出生,聰明伶俐人見人愛,三歲就能熟讀唐詩三百首倒背小九九,五歲就是遠近聞名的小小神童,孟明瑋橫向比較著自己家女兒,終於激發了她敏感的自尊心。

在一次因為李衣錦又在學校犯錯誤被老師請家長之後,年僅十歲的她跟媽媽一起走在回家路上,欣賞著春光明媚鳥語花香,對於即將到來的人生命運的轉折沒有絲毫覺察,還在想著放學回家能吃到姥姥做的黃花魚。

不過是因為上課吃東西被老師批評了。她想,又不是什麼大事,和她玩得最好的小夥伴馮言言每天都帶小零食來學校,偷偷分給李衣錦吃。馮言言說,她媽做菜特別好吃。

「媽,馮言言讓我有空去她家吃飯。」這樣想著,她就向她媽問出了口。

但她媽不知道在想什麼,緊鎖著眉頭,完全沒有聽見李衣錦的話,無意間眼神掃過她天真的小臉,神色變得更加複雜古怪。

「李衣錦。」孟明瑋斟酌著開了口,「你知道你們班主任跟我說什麼嗎?」「啊?」李衣錦自然地應道,「什麼啊。」

一看這孩子一副不以為然的欠揍樣,孟明瑋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強壓著脾氣說,「你們班主任說,讓我帶你去醫院檢查檢查,她懷疑你有多動症。」

「什麼症?」李衣錦不明就裡地抬頭看著她媽。

「……那你為什麼把螞蟻放在你同桌鉛筆盒裡?」

「因為她問我老師講的是什麼,她聽不懂。」

「跟螞蟻有什麼關係?」

「我告訴她的,聽不懂的時候,就玩螞蟻。」李衣錦理直氣壯地說。「……誰教你的?」

「……馮言言。」

那一天李衣錦收穫了出生以來的第一頓打,之後便開啟了她媽十幾年如一日嚴肅活潑團結緊張的教育大法實踐。孟明瑋不相信,當年考上了大專因為不愛念書差點退學去結婚的孟菀青,憑什麼能教出從小到大的學霸女兒陶姝娜。但她不相信也得相信,李衣錦高考剛過一本線差點掉檔被調劑到分最低的專業的時候,陶姝娜跳了級還拿了全國奧賽一等獎。李衣錦考研沒考上還找不到工作的時候,陶姝娜放棄了保送的學校還以市理科狀元的身份考進了全國最好的大學。

在李衣錦看來,她的不夠好,是這些年來她媽鬱鬱寡歡抱怨滿腹的主要原因之一。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孟明瑋不僅沒能像妹妹們那樣有機會讀書,她的女兒也被人家輕鬆比過,而她越在意,孟菀青一家就越不在意,彷彿這些都是天生命裡帶來的,不費吹灰之力,這讓她更加心裡不平衡。

「這道題怎麼講了還錯講了還錯?!」「數學為什麼又沒及格?!」

「背一個單詞能背一天?!」

「別人都會就你不會?別人能記住就你記不住?!」

「你要是這次考完試還讓老師叫家長,你就別回來了!」「」

「我真沒管她,」每次看著孟明瑋吼著嗚哇哭叫的李衣錦寫作業時,孟菀青就苦惱地攤攤手,「我又不懂學習,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她說的倒是真的。她和陶姝娜,聊電視劇,聊明星八卦,聊社會新聞,聊家長裡短,就是不聊學習。到現在她都不太清楚陶姝娜的專業,屬於哪個學院,博士到底是研究什麼的。

但孟菀青也不是完全不管她。在陶姝娜的學霸生涯中,也有一次非常難得的被老師「請家長」的經歷。陶姝娜讀初中時的一天,班主任很嚴肅地打電話給孟菀青,讓她務必立刻到學校來一趟。孟菀青當時正在理髮店做頭髮,順口問了句能不能等我燙完再去,班主任老師說不能,她只好弄掉剛卷好的一頭卷兒,一邊心疼自己的錢一邊埋怨著去了學校。

到了辦公室一看自己女兒低著頭站老師辦公桌旁邊,孟菀青一下就心疼了,心想自己這聰明伶俐

的寶貝閨女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這是犯了多大的錯誤?當下一邊起範兒跟班主任問好一邊心

裡暗暗做準備,就算是記大過退學什麼的,也得幫孩子說好話求情,千萬不能把孩子前途毀了。她坐在老師面前胡思亂想,然後老師伸手遞過來一張紙條。

「啊?」孟菀青不明就裡。

「你們家陶姝娜,好學生還早戀,家長不管管嗎?」老師一臉嚴肅。

孟菀青低頭看紙條,上面是兩個人你言我語一來一往得熱熱鬧鬧,她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是陶姝娜的筆跡。

「我下次帶你去看另一場,更厲害,你絕對想不到。」「說話算話?」

「當然。」

「那你可別告訴老師。」

「不會的,我也沒告訴我媽,她肯定不讓我帶女生去。」「那以後咱倆一起去。」

「好。」

怎麼看怎麼覺得是小男生小女生相約瞞著老師家長出去約會,還你情我願的。

孟菀青沒說話,抬頭瞄了一眼陶姝娜,她站在一旁,趁老師不注意,給她媽遞過來一個眼色,倒不是害羞也不是慌張,只像是一不小心被抓包了的「我有什麼辦法」。

陶姝娜她們班主任是個快退休了的男老師,頭髮花白性情執拗,平日裡除了抓成績抓紀律根本沒有別的話。孟菀青體諒他一把歲數管著一堆半大孩子也不容易,心想就大不了跟孩子一起挨他一頓訓,服個軟,回家再好好跟孩子聊。

「兩個人逃學!逃掉下午自習課跑出去不知道幹嘛了,這還是好學生呢,蔑視學校紀律,對自己和同學不負責任,你這個家長怎麼當的?啊,我知道你們家陶姝娜長得好看,討男孩喜歡,那就勾著人家一起逃學?王若軒平時可是本本分分一男生,要是學習被耽擱了,考不上重點高中,怎麼跟他家長交待?管好你們家孩子,小姑娘安分一點,別整天想這想那沒個正形!……」

「老師,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孟菀青眼睛一立,作勢甩了一下自己頭髮,意識到拆得急三火四的卷兒有損自己形象,不免心裡又一陣抱怨。「您怎麼知道是陶姝娜干擾他還是他干擾陶姝娜?兩個人一起逃學,那男孩呢?您就把我和陶姝娜請辦公室來,這不太公平吧?」

「你這家長怎麼說話呢?」老師鬍子都快被孟菀青氣飛了,「你們家是姑娘,我特意單獨請你來,就是怕姑娘沒面子,你在這跟我叫什麼板?」

「怎麼就沒面子了?倆小孩一起犯錯,為什麼就只是我們家姑娘沒面子?」孟菀青不卑不亢。

「你你你,你這家長跟孩子一樣,不知羞恥!我在這教育你不要縱容孩子早戀,你怎麼不知好歹?」

「我為什麼要羞恥?就算我家孩子真早戀了,我也不會這麼教育她,更不會說她不知羞恥!」孟菀青說,「女孩長得好不好看,招不招男孩喜歡,不會帶壞任何人。那是他們男孩的問題。我的女孩,她想做什麼,想喜歡誰,將來都是她自己決定的事,不會因為別人的偏見改變。再說了,」她氣定神閒地衝一旁的女兒擠擠眼,「我還真不知道有哪個男生能入得了我們家陶姝娜的眼。」

孟菀青帶著她拆壞了的一頭卷兒,義正辭嚴地坐在老師辦公桌前的景象,讓陶姝娜覺得,她媽簡直是世界上最酷的女人。

從學校出來,孟菀青帶著陶姝娜繞道回理髮店,把沒燙完的頭髮燙完了。她一邊滿意地打量著效果,一邊看了看翻著雜誌的陶姝娜。

「怎麼樣?跟我說說你和那個王若軒不?」孟菀青說,「我家閨女不會真早戀了吧?」

陶姝娜噗嗤一笑,撇了撇嘴,「才不呢,」她說,「他就是我哥們兒,我才不喜歡他那個型別。」「我就說嘛,」孟菀青笑,「那你倆逃課幹嘛去了?」

陶姝娜想了想,「我不告訴你。」

「喲,還學會賣關子了?」孟菀青敲了她腦門一下,「那我還就非得知道不可。」「我帶你去。」

於是陶姝娜帶著她媽去看了她逃課跟王若軒去看的,青少年跆拳道比賽。

孟菀青回來之後心臟砰砰跳,一個晚上都沒睡好,給自己做了好幾天的心理建設。

「媽,你不是一直很支援我的嘛!我小時候想學電子琴,你不是就同意了嗎?三年級的時候我想學乒乓球,你也同意了啊!這不是一樣的嘛!」

「哪裡一樣了!」孟菀青白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磕磕碰碰的,萬一你受點傷,影響中考是小事,身體出問題怎麼辦?」

「不會的不會的,那都是專業教學,我會注意的。」陶姝娜跟八爪魚一樣黏在她媽身上撒嬌,「你就答應我嘛!那天在辦公室,你不是說我做什麼都可以自己決定嘛!」

「那是將來,將來!」孟菀青哭笑不得,「你現在未成年!我可不想你耽誤了前程以後來怨你親媽浪費了你聰明的小腦袋瓜。」

「聰明的小腦袋瓜現在想學跆拳道。」陶姝娜挽住孟菀青的胳膊,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以後絕對不怨我親媽,絕對。」

欣喜若狂地學起了跆拳道的陶姝娜,中考那年帶著肌肉拉傷的腿以學校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省重點高中。後來對跆拳道沒那麼狂熱了,她又斷斷續續地迷上過古箏,滑冰,圍棋,有的三分鐘熱度,有的堅持一年半載,孟菀青也就在不過度費錢的前提下隨她去了。畢竟,用陶姝娜自己的話來說,沒人知道她聰明的小腦袋瓜下一秒想要做什麼。

但她知道,她媽永遠是她最堅強的後盾,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千萬別告訴大姨我倆合租了,她會發飆的,斷絕母女關係那種。」陶姝娜像往常一樣在微信上跟她媽開玩笑。

「沒事,我不怕,她又不跟我斷絕。」孟菀青回。

「可能她捎帶著也把姐妹關係斷絕了呢。」陶姝娜說。她媽回了一個網紅寶寶的表情包。

陶姝娜扔下手機,把音樂聲音調大了點。平日裡她做實驗不順或是寫論文枯燥的時候就習慣聽音樂,換換腦子,也促進一下思考,但是這個晚上她失眠了。她突然意識到,她和媽媽之間並不是她習慣以為的那樣無話不談。那是她的媽媽,但也是家裡的女主人,別人的妻子,別人的姐妹,別人的女兒,別人眼中呼朋喚友八面玲瓏的性情中人孟菀青女士。

而孟菀青女士有很多秘密,作為女兒的她並不知道。

過年那幾天她媽和她爸在家裡偷偷摸摸地吵架,以為她沒聽見。一開始她以為她爸只是因為她買了個新的switch而不滿,但平日裡她爸對她花錢也沒什麼數,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發脾氣。

趁她爸出門打麻將,她媽去做美容的時候,陶姝娜一不做二不休,在自己的家裡開始了偵察大業。

她們家的氛圍一向寬容,爸媽平時也不怎麼管她,即使有些事情她不一定知道得那麼清楚,也沒有刻意去瞞她。她沒費多大勁,就從衣櫃底層的抽屜裡找到了她媽夾在皮夾裡的存摺和工資條,從床頭櫃的相簿夾層裡找到了她爸留存的一疊收據單,最重要的發現是,她用自己陰曆生日的密碼開啟了她媽扔在家裡備用的手機。

翻開訊息記錄的時候,陶姝娜的心裡湧上一陣愧疚,爸媽這麼信任自己,她卻像個賊一樣在自己家裡找他們爭吵的原因。

但手機裡看到的東西讓她一時間忘記了愧疚。

「你遲到了?」剛下地鐵的時候李衣錦收到同事趙媛發來的微信。反正走幾步就到了,李衣錦看了一眼也懶得回她。但轉念一想,年前放假的時候,趙媛跟她說年後要辭職來著。「你沒辭?」她又問。但沒收到回覆。

李衣錦從15年起就在這個兒童劇院,做這份雖然到目前為止堅持的時間最長但是從各個維度上違揹她的生理本能性格特點習慣愛好,需要和不同年齡階層的無數個人團隊甲乙丙方打交道的工作,一份她媽非常嫌棄,一以概之地稱為「演木偶戲哄小孩」的工作。趙媛算是唯一跟她走得近點的同事,年齡相仿,差不多時間入職,一起拿著幾年來毫無漲幅的工資熬成了年輕人口中所謂的

「前輩」。

她媽看不上她的工作,自然也看不上跟她共事的人。她在朋友圈發過跟趙媛的合影,她媽就說,「一看就是兩個剩女,你就等著吧,她嫁出去了,你也嫁不出去。」她找男友的品位,交朋友的品位,生活的品位,工作的品位,都是她媽全方位貶低的靶子。

十五歲之後,她就沒有過特別親近的朋友。同學同事倒是都可以和平相處,最多會覺得她話少性格內向,沒有什麼人格上的缺陷。但她以前並不是個話少內向的人,即使在她媽高壓教育的壓迫下長大,小孩子也總能在學校生活裡見縫插針地找尋快樂。

教她聽不懂課就玩螞蟻的馮言言,和李衣錦從小學到初中都同班,每天一起吃一起玩,親密無間。馮言言對李衣錦特別好,不是因為李衣錦有什麼特別的人格魅力,是因為除了李衣錦,沒有人和馮言言做朋友。

馮言言長得好看,家境也好,但有一個毛病。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說話口齒不清楚,像是嘴裡永遠含著一團棉花,一開口就嗚嗚嚕嚕,沒人聽得懂她說的是什麼。但她智力又正常,成績不算好也不算壞,也沒法去特殊兒童的學校。老師只能通融一下,上課不點她回答問題,偏偏她又表達欲驚人,老師一提問題,她舉個手半天不放下來,叫她她又說不清楚,還惹得同學鬨堂大笑,每每擾亂了課堂紀律,同學們還總管她叫小啞巴,便沒人和她做朋友了。

只有李衣錦能聽得懂她說話。兩個人下課總在一起,要麼蹲操場邊看螞蟻搬家,要麼偷偷分享小零食,不亦樂乎。漸漸地,老師上課偶爾也叫馮言言回答問題了,因為她有了她的專屬翻譯李衣錦。馮言言說一句,李衣錦就幫她說一句,交流溝通再無障礙。

李衣錦還一直想去馮言言家嘗她媽做的拿手菜,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把馮言言供了出去,這個人在她媽這裡已經上了高危人物排行榜榜首。

初三一開學,班主任把李衣錦換了座位,離馮言言遠遠的,上課不方便翻譯,李衣錦還愧疚了好幾天,並不知道是因為她媽去找了班主任。那天放學,她和馮言言正一人啃著一隻鴨脖滿手流油地出來,迎面就看見她媽凶神惡煞站在校門口,李衣錦手一抖,鴨脖都掉了。

「你就是馮言言吧?」她媽直奔主題,「你以後別跟我們家李衣錦一起玩。」「媽!」李衣錦大驚。

馮言言愣了一下,剛想說話,又頓住了,看了一眼李衣錦。

「媽,我跟馮言言小學就同班啦,一直都一起玩。」李衣錦小聲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