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明月

滄海 鳳歌 第2頁,共2頁

東島眾人均知陸漸厲害,見他出門,無人敢當其鋒,紛紛讓出一條路來.

陸漸一行來到海邊,正發愁沒有船隻,谷萍兒忽地快步趕來,說道:"陸大哥,哥哥讓我帶你們乘船."姚晴哼了一聲,沉著臉道;"谷萍兒,今天的事,谷縝到底怎麼想的?"谷萍兒搖頭道;"他沒說,只是讓我給你們找船."

左飛卿冷笑道:"看起來,谷某人也動心了,嘿,好說好說,左某這就返回西城,等著領教周流六虛功."陸漸一皺眉,沉聲道:"左兄,我相信谷縝不是那樣的人."左飛卿哼了一聲,再不言語.

谷萍兒引著眾人上了船隻,船離東島,眾人均是悶悶不樂,本以為萬歸藏死後,所有恩怨一筆勾銷,如今看來,不過是眾人一廂情願罷了.東道西城多年的血仇,又哪可能因一人之死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船行數日,到達彼暗,左飛卿一言不發,飄然去了.陸漸知道他成見已深,必是前往西城報信,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當下轉身邀請寧凝前往得一山莊.

寧凝搖了搖頭,嘆道;"我不去啦,其實我有一件事不曾告訴你們,當日在西城,家父為了救我,為萬歸藏逼迫,已然自燃而死"

陸漸聞言大吃一驚,寧不空曾是陸漸劫主,又是寧凝之父,對陸漸一生影響,可說除了陸大海不作第二人想.在此之前,陸漸對他也是痛恨鄙夷,此時聽到噩耗,心中卻有一種別樣的悲慼,怔怔的站在那,說不出話來.

寧凝談了口氣,說道:"爹爹虹化而死,我想返回西城,在他自燃之處,造上一座假冢,聊表孝心,唉,我啊,真是天地下最不孝的人."

陸漸一定心神,發愁道:"此去西城,千里萬里,你孤身一人如何去得?"寧凝道:"我和左部主已經約好,一同前往."說罷轉過頭去,道路盡頭,左飛卿白衣飄飄,駐足而立,若有所待.陸漸見狀,心中稍安,嘆道:"那麼二位一路保重."

寧凝微微點頭,深深得看了姚晴一眼,地鼓足勇氣,說道:"姚姑娘,陸漸是難得的好人,你,你要善待他啊"姚晴微微一怔,脫口道:"我待他還不好麼?"寧凝苦笑道:"我說的好,不是一日,卻是一輩子."姚晴重重的一點頭,說道:"我答應你就是."

寧凝微露笑意,雙目卻是慢慢紅了,驀地轉向,向西奪去,與左飛卿會合,消失在遠處.

送別左、寧二人,陸漸、姚晴、五大劫奴返回得一山莊,見到母親、祖父、溫黛夫婦,其中悲喜交集,流下小來,仙太奴百般勸慰,她心中方才好受一些.姚晴嘴快,憋了半晌,到底忍耐不住,將東島上所聞反見告訴溫黛父母,二人一聽,大吃一驚,深感此事非同小可,害怕東島偷襲,過了一日,便雙雙告辭,返回西城.

這麼住了一月,商清影和陸大海從旁觀察,見陸漸、姚晴情意日洽,便試探著先後擔到婚事,陸漸求之不得,姚晴裝模作樣想了一晚,次日就答應了.二老大喜,立時著手發出請柬,操辦婚事.商清影又建議,薛耳、蘇聞香兩對與陸漸同日成婚,蘇、薛二人大為羞赧,青娥、蘭幽卻是喜不自勝.

沈舟虛死後,胡宗憲調入京師,,不久被嚴嵩父子牽連,墮入獄中.世態炎涼,沈家沒了靠山,早已無人理會,商清影所發請柬,均如石沉大海,全無訊息,本想此番婚禮,必然不如沈秀那次熱鬧,心中對陸漸頗懷歉意,不料婚禮次日,不但天部高手畢集,地部、雷部、風部、澤部、山部盡都趕來,抑且水、火二部業重建,選出新主,寧凝做了火部之主,她料是有些尷尬,只託火部弟子送來賀禮,卻沒親自前來.

二十年來,西城八部第一次聚首,得一山莊當真熱門非凡.陸漸過意不去,向溫黛說道:"西城去些萬里,陸漸何德何能,竟使地母和各位同門風塵勞頓."

溫黛笑道:"你這個陸漸啊,你不知道嗎?你如今已是西城之主,城主大婚,西城弟子誰敢不來?"眾人聽了都笑,唯獨陸漸摸不著頭腦,疑惑道:"地母娘娘,我怎麼做得了城主,你拿我開心麼?"

溫黛微微一笑,說道:"這是說笑的事情麼?你這城主是八部公推,名正言順."

陸漸更奇,搖頭道:"不對,我是天部之主,若是推舉城主的事情,為何我都不知?"溫黛笑笑,仙太奴隸奴介面道:"八部公推,得眾者勝,如今有七部贊同你做城主,天部的意見,自然可有可無了."

此事太過突兀,做這城主,更不是陸漸的本意,一時間,陸漸就如一枚雞蛋堵在嗓子眼裡,噎在當場,無言以對.

溫黛又道:"晴兒父母雙亡,親族盡喪,我這做師父的不能不管,我已找了房子,作為孃家,先將晴兒接過去,明日大婚,再送她過來."

陸漸應了,但從此悶悶不樂,直待次日洞房之時,才向姚晴說出心中疑惑,姚晴皺眉道:"師父師公又對你使心眼兒了.他們這一招叫做趕鴨子上架.你想啊,谷縝做了東島之王,要是東西交戰,只有你能勝他,但以你和他的干係,你又怎麼會動手呢?為了逼你,他們就做了西城之主這項大帽子,強行戴在你頭上.一來若是開戰,你身為城主,萬不能置身事外;二來將你這麼供著,再給東島那些人十個膽子,也不敢犯你虎威的.所以不管交戰與否,有你做城主,西城就沒有輸的道理."

陸漸愁眉苦臉,說道:"但我又怎麼會跟谷縝交戰?"姚晴拍手笑道:"對啊,你這麼一想,這仗就打不起來了."陸漸道:"可谷縝呢?東島那些人急著報仇,還不知道如何逼他."

姚晴失笑道:"好哥哥,你犯傻了麼?臭狐狸是什麼任務?他不想做的事,誰又逼的了他?若講玩心眼兒,東島那幾個跳樑小醜,給他提鞋也不配呢."陸漸想了想,連聲道:"對,對……"姚晴卻忽然面露惱色,緊攥粉拳,在床沿狠狠一錘,說道:"這個臭狐狸,笨姑娘上次出嫁,給他鬧了個天翻地覆,這一次他卻裝烏龜,一個屁也不放,哼,想來便是可氣,下次遇上,非打他兩個大耳刮子不可."陸漸見她氣惱神情,不由得哈哈大笑.

婚後次日,戚繼光亦派人送來賀禮.陸漸得知兄長在閩北作戰,大為動心,小住數日,待到西城眾人陸續西返,陸漸便攜姚晴前往南方,助戚繼光蕩平倭寇.

此時戚繼光連催大寇,名震東南,倭寇聞風喪膽,盡都呼之曰"戚老虎",陸漸一到,自是如虎添翼.忽忽兩年光景,東南倭寇盜賊陸續平復.也在這兩年之中,嘉靖皇帝一命嗚呼,空留下了一具臭皮囊,昇仙成道的夢想化為泡影,貽笑千古.

次年南方平定,戚繼光奉旨入京.姚晴從未到過北京,便纏著陸漸,要和戚繼光一同入京遊玩.陸漸卻萬分想念谷縝,幾次欲前往東島一探,但他已是西城之主的身份,動輒得咎,既怕西城中人誤解,又怕到了東島,給谷縝惹來無邊的麻煩,是以顧慮重重,心中雖想,卻遲遲未動,再被姚晴一催,值得放棄舊念,前往京師.

一行人策馬北行,沿途阡陌縱橫,農夫樂業,茂密茶樹間,採茶歌聲不時響起,清脆嬌柔,繞耳不絕.陸漸見此情形,回想當年從東瀛返回時所見的悽慘景象,真有恍然隔世之感.不多久,到了長江邊上,一行人正在等渡船,前方忽然駛來一艘大船,那大船大的出奇,比起尋常江船大了不止一倍.戚繼光奇道:"誰這麼招搖,把海船開到長江裡來了."

話音方落,便聽一聲笑聲,陸漸又驚又喜,脫口道:"谷縝."縝字方落,便見谷縝冠帶瀟灑,立在船頭,招手笑道:"大哥,戚將軍,可有雅興,上一上谷某的賊船?"

戚繼光與他當日一別,數年未見,時或心有掛年,此間見了,亦是喜不自勝,指著谷縝笑道:"你這小子,立了軍令狀,說要回來,結果尾巴一翹,幾年都沒有人影."

谷縝嘻嘻笑道:"戚大人是大忙人,區區草民,豈敢叨擾."戚繼光皺眉道:"此話真是臭不可聞."谷縝笑道:"原來戚兄也會罵人."說到這裡,眾人都是大笑.

談笑間,船隻靠岸,戚,陸,姚一行先後上岸,眾劫奴見了谷縝,十分親熱,谷縝口中招呼,雙眼卻盯著姚晴,反覆打量,姚晴啐了一口,罵道:"臭狐狸,你賊眼兮兮的,瞧我做甚?"

谷縝搖頭道:"我沒瞧你啊,我瞧我侄子."

"你侄子?"姚晴回頭一瞧,身後空無一人,募地明白過來,紅透耳根,一馱足,趕上前去,便要揪谷縝的耳朵,谷縝低頭讓過,叫道:"妙妙,救我."船艙裡一陣笑語傳來,施妙妙抱著一個襁褓,走出艙們笑道:"姚家妹子,看我面子,你饒了他吧."

姚晴見了施妙妙,頓將谷縝丟在一邊,搶到近前,伸手摸那嬰兒,粉嫩笑臉,喜滋滋地道:"幾個月啦?男的女的?叫什麼名字?"

施妙妙笑道:"才三個月,是個女孩,名字麼,谷縝還沒取,說要他大哥給取名字."姚晴笑道:"女孩兒好,我正想生個男孩兒,正好配一對兒."

谷縝哈哈大笑道:"大美人啊大美人,你真是胡吹大氣,生男孩兒麼,你當是想生就生的?我也想生,結果呢,天不從人願.不過女孩兒也好,這幾日我是越看越愛."

姚晴忽地轉過頭來,盯著谷縝,笑眯眯地道:"谷笑兒,你叫我什麼?再叫大美人可是不對的."谷縝笑道:"對,對,我該叫你大掃……把……"姚晴聽到"掃"字,只當他叫自己大嫂,不覺心花怒放,誰知谷縝加了個"把"字,詞文全變,氣得她飛起一腳,自然又被谷縝避開了.

說笑一陣,來到艙室,谷萍兒正和桃紅,萼綠張羅酒菜,眾人坐下,暢敘別情,無所不談,谷縝惟獨不談東島,陸漸等人也不好多問.谷縝笑道:"戚將軍,你我久別重逢,我送你一個見面禮如何?"

戚繼光笑道:"好啊,送什麼呢?"谷縝從身邊拿起一個紅漆木盒,笑吟吟送到戚繼光面前,戚繼光展開一瞧,面色微變,原來匣中竟是一個人頭,看其髮式,竟是倭人.

陸漸心中好奇,探頭一瞧,不由得脫口叫道:"倉兵衛……"原來這人頭正是鷂左倉兵衛的,不想天柱山一別,再見之時已是一個死人.谷縝哦了一聲,說道:"他叫倉兵衛麼?不過他還有個小名兒,叫做倉先生.他被戚將軍打敗之後,盤踞一個海島,想要繼續作惡,不巧被我遇上,將他輕槍收拾了,又聽說戚兄要進北京,特意送來,作為見面禮."

戚繼光望著人頭,哈哈笑道:"好,好禮."陸漸卻不由想到東瀛往事,不覺心中淒涼.

谷縝又笑道:"戚兄,大哥,入京之期尚遠,我來提議,大家海路進北京如何?"話未說完,姚晴已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戚繼光與陸漸對視一眼,笑道:"朝廷海禁才鬆一些,你這奸商就來犯事,也罷,左右還有些日子,若是大家都無異議,我也捨命相陪吧."

當下谷縝掉船順江而下,出了吳淞口,轉舵向北,眾人日日喝酒閒聊,其樂無窮.

是日,經過山東文登營時,陸漸,谷縝談到環遊世界的光景,多說異國風物,戚繼光聽到精彩處,擊節嘆息,又聽說西國水師強盛,火炮犀利,不由得心生幾分愁意,起聲來到船頭.眺望海邊城樓殘垣,遠近炊煙,聽著軍營中笳聲跌宕,不由得詩心陡發.朗吟道:"冉冉雙幡度海涯,曉煙低護野人家.誰將春色來殘堞,獨有天風送短笳.水落尚存秦代石,潮來不見漢時槎.遙知百國微茫外,未敢忘危負歲華."

谷縝一旁聽到,點頭道:"忘戰這必危,倭寇雖平,北方韃靼尚且強盛,西方諸國亦有中興之勢,為將者,國家之爪牙,不可懈怠啊."

戚繼光微微一笑,說道:"我此去京師,或許要去邊關防韃靼,日日騎馬,日子一久,或許會想到這乘船廝殺,平靖四海的日子."谷縝笑道:"其實依我來看,這大海也是一匹好馬."

戚繼光拍手道:"此論甚怪,戚某願聞其詳."谷縝笑笑,指著大海,朝聲道:"這茫茫大海,不就是天公的坐騎麼,世間凡馬,若論馴服,誰能及它,若論狂暴,誰能及它,若論奔騰萬里,誰又能及它?所謂舟船,不過是這匹神馬的鞍韉罷了.若騎凡馬,何足道哉,熱血漢子,若要騎馬,就當騎這天公之馬!"

戚繼光哈哈大笑,讚道:"快論,快論,今日一敘,足慰平生."說罷大笑一聲,轉回艙中去了.

一時間,船頭只剩陸谷二人並肩而立,眺望大海.陸漸忽道:"東島"谷縝擺一擺手,笑道:"別提東島,從今往後,武林中再無這個詞兒."陸漸漸一驚,問道:"什麼?"谷縝笑笑,說道:"大哥,你還記得我當年在海寧觀海樓說過的話麼?我當時就說了,我跟別人都爭輸贏,唯獨跟你,我便不爭."

陸漸沉默半晌,說道:"東島解散了麼?"谷縝道:"不錯,我用兩年工夫,做的就是這件事."陸漸激動起來,大聲道:"東島是令尊一聲心血所聚,你怎麼能說散就散?"

谷縝搖頭道:"一生心血?其實都是他看不開.三百年前,東島就不曾有,後來是有了,卻多出很陡恩怨仇殺.這東島還在一日,東島西城就不斷糾紛,這又是何苦來哉?"

陸漸道:"有你我二人,怎會有什麼紛爭?"谷縝笑了笑,淡淡的道:"倘若你我都死了呢?"陸漸一怔,不禁默然.谷縝笑道:"葉梵等人想要報復,不過是打著東島的招牌,逼我就範,如今我走了,招牌也砸了他們力量小無可小,這報復的心也沒了."說到這裡,他不覺輕輕嘆口氣,"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一時間,二人目視蒼茫大海,許久也說不出話來.

又過幾日,將至塘沽,是夜,谷縝設下豐盛筵席.秦知味親自掌勺,佳餚美味,妙不可言,酒喝了一罈又一罈.姚晴一時歡喜,也喝了不少,竟與谷縝反串著唱起《西廂記》.姚晴扮張生,谷萍兒扮紅娘,崔鶯鶯卻是谷縝,姚晴唱得英姿颯爽,不讓鬚眉,著實可圈可點.到了谷縝時,只聽他捏著蘭花指,妖嬈唱道:"懨懨瘦損,早是傷神,那值殘春,羅衣寬褪,能消幾度黃昏,風嫋篆煙不鄭安全帽,雨打梨花深閉門……"谷縝原本俊美,此時刻意扭捏,手揮目送,真個神嬌意媚,更賽女郎.在座眾人無不絕倒.姚晴笑倒在陸漸身上,捂著肚子,直叫"哎喲,陸漸救我,哎喲,陸漸救我."哪還有力氣再往下唱.

這麼胡鬧一晚,次日清晨,海船靠岸.谷縝將眾人送到岸上,笑嘻嘻望著姚晴道:"大美人兒,這大嫂二字麼,我是絕然不叫.但你新婚大喜,我因故未能來賀,實在有點兒抱歉,為表歉意,我送你一樣物事可好?"

姚晴將白生生的纖手一攤,笑道:"好啊,拿來."谷縝將手一伸,從施妙妙手裡接過一個數尺見方的白玉匣子,送到姚晴手裡.姚晴接過,大不客氣,展開一看,忽地失聲叫道:"財神指環……"

陸漸亦是變色,定眼一瞧,那玉匣中果然躺著一枚碧玉指環,環上三縷血紋,分明可見.指環之下,放著一疊文書,看起來象是帳簿.陸漸驚道:"谷縝你這是做什麼?"

谷縝嘆了口氣"徐徐道:"我一生極少負人"惟獨欠了艾伊斯一條性命,她做夢都想要這枚指環,我逞強好勝,直到她死也沒給她,實在是我生平大憾.大美人,我所見女子,只有你最象她,我將這枚指環連著中土財富交到你手裡,以你的才幹,必然不會叫我失望."

姚晴拿著玉匣,有些怔仲,皺眉道:"臭狐狸,這禮物未免大了些"況且聽陸漸說,東島散了,你又讓了財神,將來豈不是沒了事做?"

谷縝哈哈大笑,押運手道:"哪會沒有事做?我在潛龍上不是得了麼?我已立下志願,非將圖中大海一一走遍不可.這麼縱橫七海,又豈會沒有事做."眾人聽得無不動容,戚繼光脫口讚道:"好志向."

姚晴卻叫道:"臭狐狸,你只顧自己逞能,就忍心讓妙妙陪你受苦麼?"谷縝與施妙妙含笑對視,施妙妙半似歡喜,半似無奈,嘆道:"姚家妹子,只要他喜歡,我又怎會覺得苦呢?"姚晴一愣,流露悵然之色.谷縝深深望了陸漸一眼,笑道:"我就去啦,大哥,好好保重,也,也好好照顧我媽……"陸漸聽得胸中酸楚,澀聲道:"你,什麼時候回來?"谷縝略一沉思,搖頭笑道:"我也不知道."

說到這裡,他舉頭望天,驀地縱聲大笑,攙著施妙妙,且舞且歌,走向海船.歌聲清亮,縈繞海畔:"棄微名去來心快哉,一笑白雲外,知音三五人,痛飲何妨礙,醉袍袖舞嫌天地窄."

錨起,帆張,東方一輪紅日,噴薄出海,那艘船向著太陽昇起處越駛越遠,陸漸驀然間按捺不住,飛奔起來,一直奔入海里,海水齊膝,始才驚覺.可那面白帆去得更快,冉冉沒入紅日深處,就像一片遠去的雲彩.這時候,陸漸身後飛來幾隻鳥兒,啁啾婉轉,盤旋相逐,可是啊,這些早晚覓食的鳥兒,又怎會懂得白雲的無心呢?

(全文終)

編者小札

2008年1月26日13:58分,隨著"這些早晚覓食的鳥兒,又怎麼會懂得白雲的無心呢"這一句話,創作歷時21個月,刊載34期歷時17個月惡毒長篇鉅著,在此落下了帷幕.

回首"一枚銅錢,外圓內方,翻轉落定,銅綠間透出嘉靖二字",更覺得恍然如夢,似乎才在昨日,又似乎已過了千秋.

感謝俠友,們兩年來的期待和支援,也對鳳歌在創作中付出的汗水和智慧表示由衷的感謝和敬意.

是刊載的最優秀的作品之一,也是大陸新武俠,乃至武俠史上,都不可磨滅的武俠鉅作.而之後,"武俠新經典"又將翻到新的一頁.

讓我們在江湖上,共同品位流傳千年的武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