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西域(3)

滄海 鳳歌 第2頁,共2頁

剎那間,寧不空渾身血液好似抽空一般,雙腳好似釘子,死死釘在地上。

左飛卿和寧凝二人也是臉色慘邊,只見前路人影一閃,萬歸藏揹負雙手,笑吟吟逍遙渡來。

寧不空乾笑一聲,澀聲道:「想不到,城主竟然來了。」

萬歸藏笑笑,說道:「你想不到,萬某卻想到了,寧師弟,你信不信?」

寧不空長吸一口氣,勉力定住心神,道:「城主神機妙算,寧某向來敬佩,但說你算到此事,寧某卻不相信。」

萬歸藏微微一笑:「不錯滅亡雖知你將來必反,卻料不到如此快法。可你卻不知道,你殺掉的三人,體內種了‘六虛毒’,與我‘同起相求’,數十里之內互有感應,只要三人活著,萬某便能感知。你若心軟一些,制住三人,倒也罷了,可你寧師弟向來做事做絕。所以那三人一死,萬某立時便知道了。」

寧不空仰天嘆了口氣。萬歸藏打量他笑道:「看你模樣,似有餘恨。」

寧不空苦笑道:「寧某到此地步,並不指望活命,只求城主網開一面,放了小女。」

寧凝大聲叫道:「爹爹,我不需他放,大家一起生,一起死。」

「閉嘴。」寧不空厲聲喝道,「為父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兒。」繼而抬頭道,「萬城主,念在我助你收服山部,也算小有功勞。」

萬歸藏打量他一眼,笑道:「無怪你當日敗給沈舟虛,只因你對別人在狠,對妻女卻狠不下心;沈舟虛卻不然,對別人狠,對妻兒更狠。寧師弟,你的確聰明,可惜仍有私情,以有情對無情,焉能不敗?」

他微微一頓,又道:「你要我放了令愛麼?也好,只要你虹化自(我)焚(燒),我便給她一線生機。」

寧凝又驚有怒,脫口道:「不成……」

寧不空卻一擺手,沉聲道:「什麼叫一線生機?」

萬歸藏淡然道:「或生或死,全瞧她自身造化。」

寧不空沉默半晌,驀地仰天大笑,萬歸藏一言不發,微笑注視,寧不空陡將竹杖一頓,高聲道:「萬城主,你可知道當年落雁峽一戰。我如何敗給沈舟虛的?」

萬歸藏笑道:「這個我倒有耳聞,你聽說沈舟虛去了落雁峽,不顧師兄弟反對,執意回去營救家眷,結果途中中了埋伏。」

寧不空慘然一笑:「其實我也知道,即便回去,業已不及,可是那又怎樣。火部死光了又如何,天下人死光了又如何?我只要救回方凝和孩子。至於其他的師兄弟,嘿嘿,又哪兒知道我的心思。」

萬歸藏點頭道:「火部由你而興,也由你而亡,成也不空,敗也不空。」

寧不空哈哈大笑,笑聲中頭頂火光驟然一閃,頭髮頓時燃燒起來。

寧凝縱然暗地留心,也料不到寧不空如此果決,見狀驚呼上前,欲要制止,不料眼前人影一晃,萬歸藏已然搶至,手掌一揮,勁氣湧至,將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左飛卿便吃了一掌,跌倒在地,寧凝上前救援,卻被萬歸藏巧使誘敵伎倆,一指將她點倒。

寧凝動彈不得,眼睜睜望著父親渾身慾火,有如一支跳動的火把,身子搖搖晃晃,口中發出噝噝怪聲,虹化之火由內而外,先骨後血,再至肌膚,因此緣故,自燃者必要經受莫大折磨。

寧不空渾身火焰越燒越小,初時還如一課大火樹,漸漸變成栲栳大小,燒到最後,竟不過碗口大小一團,終歸火盡煙滅,被山中狂風一吹,漫天飛灰,散得乾乾淨淨。

寧凝望著那漫天灰燼,驀地眼前一黑,一口痰湧上來,昏死過去。

陸漸五人奔出一程,不見左飛卿和寧凝趕來,心中均起忐忑,陸漸道:「谷縝,託你照顧阿晴,我回去瞧瞧。」仙碧也道:「我也去。」

姚晴面色微沉,卻沒作聲,谷縝卻擺手道:「不成。」

陸漸道:「為什麼?他們若有三長兩短……」

谷縝正色道:「你仔細想想,以寧、左二人的能為,當今之世,誰能制住他們?」

陸漸略一沉吟,遲疑道:「恐怕只有萬歸藏。」

谷縝道:「他們若是無恙,必然趕來,若是未能趕來,要麼便有大事纏身,要麼就是遇上了老頭子,你二人若是前往其邊老頭子不親自動手,也難免被山部石陣困住,如此一來,先前所有辛苦,豈不一筆勾銷。」

仙碧怒道:「你這是什麼話,我們難道就這麼瞧著?」陸漸道:「對啊。」

虞照也道:「姓左的雖然可惡,為人卻不壞,這麼丟下他不管,太不仗義。」

姚晴也道:「這兩個人都不是好人,但他不仁,咱們不能不義。」

四人一愣,仙碧沉吟道:「萬歸藏無情無義,視人命如草芥,決不會回來救人。」

谷縝道:「是啊,若要勝過老頭子,就得用他的法子,倘若優柔寡斷,還不如就此認輸。」

剩餘四人聽得這話,無不默然,谷縝掃視四人,苦笑道:「我並非無情無義,只是此番我的賭注是東島,仙碧姑娘和虞兄賭的是西城,至於陸漸,賭的是姚大美人的性命。孰輕孰重,還望斟酌,若是定要回去,我也立馬隨行。」

四人聽了,對視片刻,虞照忍不住道:「這鳥賭局真叫人進退兩難,罷了,大夥兒兵貴神速,給他來個直搗黃龍。」

陸漸也嘆道:「如今只有往好處想了。」

仙碧慘然嘆了口氣,谷縝卻將聲一揚,朗聲道:「各位記住,此行就算我谷縝埋骨此地,你們也決計不能回頭。」

眾人聽得這話,心中無不騰起悲壯之氣,姚晴回望來路,自傷心事,喃喃道:「將軍百戰聲名裂,向河粱,回頭萬里,故人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