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內戰(1)

滄海 鳳歌 第2頁,共2頁

話音方落,忽聽門外有人走路說話,聽聲音竟是蘇聞香、莫乙和蘭幽,三人立在艙外,低聲說笑,似乎在講什麼故事。陸漸怒道:「來得正好。」方要推門出去,忽被姚晴拽住,嗔道:「傻子,你瘋了麼?你這麼一鬧,豈不鬧得人盡皆知?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陸漸發愁道:「那怎麼辦?要不然,我先將他們打倒,再送你回去,或者將你全身裹住,他們問起,我就說是一床被褥······」說罷身後靜寂半晌,忽有一個溫軟身子貼在背上,姚晴的聲音細不可聞:「傻子,你這麼厭惡我,總想趕我走麼?」

陸漸腦子裡嗡的一聲無端大了數倍,結結巴巴道「阿晴,我,我······」忽聽姚晴嗤的一聲輕笑,罵道:「你什麼你,你就是一個渾頭渾腦的傻小子,好啦。不鬥你玩兒了,快送本姑娘回去,若不然,哼,我把你的狗耳朵也擰下來。」

陸漸鬆一口氣,心底裡又有些惆悵:「敢情她是逗我玩兒的。」當下用衾被裹好姚晴,將她抱起,聽得門外安靜下來,心中暗喜,推門而出,在艙道中奔走數步,忽地前方人影一閃,攔住去路,只聽蘭幽吃吃笑道:「陸大俠,你上哪兒去?」

陸漸又驚又怒,情急間不及多說,長吸一口氣,從口中急吐而出,雖是一小團空氣,以大金剛神力噴出,數步之內,不啻於鐵彈石丸,正中蘭幽膻中穴,蘭幽悶哼一聲,軟軟倒地,陸漸從她身上一掠而過,耳聽姚晴急道:「蠢材,我的腳。」陸漸低頭望去,感情方才忙亂之際,竟然露出一段小腿,光潔如玉,在黑暗中微微發亮。陸漸只得低頭拉扯衾被,蓋住那截小腿,手指所及,碰觸肌膚,陸漸面熱心跳,姚晴亦覺酥麻難禁,發出細微呻吟。

奔走時許,來到姚晴艙內,衣衫果然都在床上,陸漸轉身要去解蘭幽穴道,卻被姚晴拉住,恨聲道:「別管那鬼丫頭,讓她在艙道里吹一晚穿堂風才好。」

陸漸道:「她是化外夷女,不動我中土禮數,你不要和她計較。」姚晴嘆道:「你這人,總是想著別人,什麼時候才能想想自己呢?是啊,你不成婚,那鬼丫頭也沒戲,你那麼可憐她,不妨早些成親,讓她得償所願,豈不更好。」

陸漸道:「我跟誰、誰成親?」姚晴冷冷道:「你媽不是認識許多南京城的名門閨秀麼,三媒六證,半月就成。再不然,以你陸大俠的名聲,多少名門大派的女俠翹首盼望呢,隨手拎一個,也不是什麼難事。」

陸漸沉默半晌,忽地跨出艙外,砰的一聲,將艙門重重合上,姚晴望著艙門出了一會兒神,躺下來,將臉藏入被中,呼一口氣在身上,熱乎乎、麻酥酥的,嘴裡輕輕罵了一聲:「不開竅的傻小子。」

解開蘭幽穴道,陸漸正想如何訓斥,不料蘭幽劈頭便道:「陸大俠,你是不是男人?要是男人,怎麼到嘴的羊肉也不吃?」陸漸一怔,沒好氣道:「我沒說你,你到說來我了?在這麼胡來,休怪我不客氣。」蘭幽噘嘴道:「我媽從小就跟我說,男人都是狼,見不得光溜溜的女人,我瞧你不是狼,倒是隻羊乖乖,索性咩咩咩叫兩聲,吃草去算了。」一甩頭,憤然去了,丟下陸漸氣愣當地,忖道:「明明是她不對,怎麼反訓起我了?」

回到艙中,陸漸反側難眠,過了一陣,忽聽門外喧譁,陸漸只恐有敵來犯,披衣出門,一個地部底子和他遇上,說道:「陸師兄,船上捉了奸細,正在議事艙審問呢。」

陸漸尋思大海茫茫,何來奸細,想著來到議事艙外,穿過人群,便見溫黛擰住一個女子,那女子披頭散髮,竭力掙扎,俄而長髮移開,陸漸藉著火光看到她臉,頓時大吃一驚,失聲叫道:「萍兒。」

那女子正是谷萍兒,聽見叫喚,抬頭一看,哭叫起來:「叔叔,叔叔。」陸漸趕上前去,溫黛間二人相識,將手放開。谷萍兒如見親人,撲入陸漸懷裡,嚶嚶啜泣,甚是委屈。陸漸驚奇不已,問道:「萍兒,你怎麼在這兒?」

谷萍兒嗚咽道:「我要回家,要回家······」陸漸聽得鼻酸,忖道:「是呀,東島終是她的家。」卻聽溫黛道:「我夜裡查房,瞧她躲在儲藏艙裡,這孩子到底是誰?」陸漸道:「她是谷縝的妹子。」

眾弟子一片譁然,陸漸見勢,揚聲道:「她是谷縝的妹子,也是我的妹子。」眾人望著他,神色古怪。溫黛道:「她既是東島中人,潛入我地部海船,與入侵何異」陸漸道:「她心志受損,言行舉止,還不如六歲的孩子,哪兒會有什麼危害?想必是聽說我到要去東島,思念家鄉,懵懂跟來。還請地母娘娘饒恕則個。」

溫黛想了想,說道:「那麼這女孩子就交給你,若有閃失,我唯你試問。」陸漸道:「娘娘放心。」

待到人群散去,陸漸詢問谷萍兒何以至此,谷萍兒哭著道:「我想家,想爸爸媽媽,還想哥哥。叔叔,你帶我回家好麼?」陸漸聽得幾乎流下淚來,說道:「好,好,我帶你回家就是。」同情之心一起,只顧安慰,竟未細想谷萍兒何以能夠來到這裡。

忽聽冷哼一聲,陸漸一轉眼,看到姚晴,心頭不由一跳。姚晴盯著谷萍兒上下打量,谷萍兒似乎畏懼她的目光,止了哭,躲在陸漸身後,陸漸道:「阿晴你別嚇唬她。」姚晴慢不經意道:「陸漸,這丫頭真的瘋了?」陸漸正色道:「此事豈會有假。」姚晴冷笑一聲,深深看他一眼,淡然道:「適才溫香軟玉的滋味想必不壞吧。」

陸漸一怔,姚晴已冷冷轉身去了,陸漸琢磨她的話語,似乎大有妒意,不由忖道:「萍兒和六歲的孩子差不多,她又何必多心。」嘆一口氣,回頭將谷萍兒託給蘭幽、青娥照拂,尋思:「萍兒私逃出來,豈不急壞了我媽,稍稍安定下來,就須遣人回莊稟報。」

正自琢磨,遠處忽地傳來一聲怪響,有如千百號角一起吹響,聲勢浩大無比,谷萍兒聽到,跳起叫道:「龍叫了,龍叫了。」

陸漸吃了一驚,心道:「這世界上真的有龍?」急步登上甲板,舉目望去,天色方曉,四面大海在曙色中靜蕩蕩的,並無異物顯露,陸漸大覺迷惑,谷萍兒卻指著東方,叫道:「龍,龍······」陸漸怪道:「萍兒,哪兒有龍······」話音方落,怪聲又起,洪亮悠長,絕非人世間任何生物所能發出。三艘海船上的西城弟子均被驚醒,穿上燭火星星點點,漸次亮起,許多弟子湧到船頭,向發聲處翹首觀望。

「是風穴裡的風聲吧?」仙太奴走到陸漸身邊,「久聞靈鰲島上有一眼神奇風穴,終年穴中罡風不斷,化水成冰,每日早晨卯時風勢加劇,穴中便會發出怪聲,震響百里。有人說是穴中龍吟,其實不過是狂風蕩穴,天籟生髮罷了。據說東島弟子每日早起,都以此為號呢。」

「真有龍的。」谷萍兒瞪圓雙目,眸子亮晶晶的,「老爺爺,風穴裡真有龍的。」仙太奴瞧她一眼,笑了笑,並不反駁,谷萍兒眼裡閃過一絲亮光,慢慢垂下眼皮。

陸漸道:「仙前輩,既能聽見風穴龍吟,離靈鰲島也不遠了吧。」仙太奴道:「不到兩個時辰。」自與萬歸藏糾纏半月,陸漸六識越發敏銳,聽力尤甚,聽了一會,忽覺風穴龍吟中隱隱夾雜炮聲,陸漸一驚,叫來薛耳,說道:「你仔細聽聽,前面是否有炮聲。」

薛耳凝神聽去,說道:「不錯,有船在海上炮戰。」仙太奴聞言,下令海船向發炮處進發,不過十里,便橋遠處七艘大船追逐兩艘小艇,陸漸瞧那大船狹長如梭,立刻濃眉陡挑,厲聲道:「是倭寇的戰艦。」

「不對。」仙太奴搖頭道,「你看船上旗幟。」陸漸定睛望去,大船上旗幟白緞為底,繡了一團烈火,方覺奇怪,忽聽虞照的聲音從鄰船遠遠傳至:寧不空這狗東西,竟帶倭寇對付東島。」聲如炸雷,似在耳畔。

陸漸聞言,恍然明白,那七艘倭船均屬火部,兩艘小艇則歸東島。霎時間,一股怒意直衝陸漸頭頂,轉身道:「地母,寧不空勾結倭寇,害我華人,咱們豈能坐視。」

溫黛搖頭道:「火部火器犀利,不可小視。」陸漸未及答話,那兩艘小艇均被擊沉,東島弟子跳入水中,欲要潛水逃命,這時忽見遠處駛來一艘快船,白帆乘風,來勢極快,船上人影一閃,一名黑衣人捷如飛鶴,踏浪而來。仙太奴眼利,銳聲叫道:「大夥兒當心,水部仇老鬼到了。」眾人聞言,無不凜然。

仇石踏波飛逝,趕到東海弟子落海處,雙手抓出,海水立刻翻滾起來,東島倖存弟子有如煮熟了餃子,接二連三露出水面,仇石一抓一個,擲向小船。

一聲長笑,寧不空的聲音遠遠傳來:「仇師兄,久別重逢,你就來揀小弟的便宜麼?」仇石腳踩著一塊船板,在波浪間起伏不定,聲音陰惻惻,寒冰也似:「寧師弟,火部重振旗鼓,風光無限,仇某小小佔點兒便宜,料也無妨。」

寧不空哈哈大笑:「風、雷、地三部齊至,仇師兄有何打算?」仇石冷冷到:「仇某與他們不是一路。」寧不空笑道:「妙計,我與他們也不是一路,有道是水火相濟,咱們大可做個朋友。」

仇石冷冷到:「寧師弟先別高興,我和你也不是一路。」寧不空道:「那麼仇師弟是自成一路了?」仇石冷哼一聲,傲然道:「我此來是奉萬城主之令,告知諸位,此次須得徹底消滅東島餘孽,觀望拖延者,城主一到,定斬不擾。」寧不空略一沉默,呵呵笑道:「原來仇師弟是萬城主的信使,城主英明,寧某敢不奉命?」仇石徐徐道:「這麼說,你我便可算做一路了。」

他二人有意顯露神通,遙遙做答於海上,音聲不散,穿越狂風濤聲,送至眾人耳中,這時忽聽虞照高聲叫道:「仇老鬼,寧瞎子,萬歸藏是你們祖宗麼?他叫你們吃狗屎,你們吃不吃?」

仇石冷冷道:「雷瘋子,你想死就死,莫要拿雷部弟子的性命兒戲。」虞照笑道:「雷部弟子的性命就是我虞某人的性命,自然不能兒戲,至於你這條小命,老子倒有興趣兒戲一番,就怕你仇老鬼小氣不給。」

仇石怒哼一聲,寧不空咯咯直笑,說道:「仇師弟,看來雷帝子是不贊同萬城主了,至於風君侯,不消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早晚要受城主清算,至於地部嘛,溫黛師姐,你有什麼打算。」

溫黛淡然道:「照兒、飛卿都是我養大的,他們如何,我也如何。」陸漸聽了,渾身一熱,揚聲道:「我天部也是一樣。」

寧不空冷笑一聲,說道:「狗奴才,你也趕來送死麼?這次我一定成全你。」陸漸道:「好得很,寧不空,你我舊賬也該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