鬥了二十來回合,忽聽陸漸叫道:「著。」一個「大愚大拙之相」,奮力送出。萬歸藏抬臂一擋,身子搖晃,猶似被這一拳之力高高拋起,到了樹林上方,一個翻身,鑽入林中,消失不見。
陸漸自覺這一拳開山斷嶽,不料打到萬歸藏身上,仍似落在空處,又見萬歸藏毫無受傷之態,當即趕上。此時谷縝亦奔過來,陸漸說出了心中所想,困惑道:「不知怎的,無論多少拳,都傷不了不他。」谷縝亦露憂色,嘆道:「聽說‘周流六虛功’在身,天下間任何外力內力均不能傷,我之前還當有人說笑,不料竟是真的。」陸漸驚道:「這麼一來,豈不成了不死之身。」
谷縝咬咬牙道:「無論怎的,抓到他再說。」兩人鑽圖林中,追蹤時許,陸漸忽覺奇經一跳,脈中毒勁蠢蠢欲動,陸漸心生警兆,不及轉身,身後勁風早已壓來,陸漸疾提真力,反身一拳,拳拳相接,萬歸藏掌力奇大,直往陸漸體內猛鑽。陸漸忍不住大叫一聲,翻身後掠,落在丈外,渾身氣血翻騰,萬歸藏卻借一拳之力,沒入林中,一角青衫凌空一閃,倏爾不見。
谷縝聞聲趕來,眼見陸漸坐在地上,牙關咬破,一縷鮮血從口角流下。而萬歸藏消失之處,卻是靜蕩蕩,煙靄浮動,雲霧之後,透出一股子陰森之氣。忽聽陸漸道:「谷縝,不知道怎的,方才一掌,他的內力忽然變強,我幾乎抵擋不住。」谷縝微微變色,尋思:「陸漸傷不了老頭子,老頭子神通恢復卻很驚人。再說他行事不擇手段,一味藏身偷襲,不好對付。糟糕,這麼一來,萬歸藏立於不敗之地,我和陸漸留在這裡,和等死毫無分別。」
想到這裡,拉住陸漸衣角,低聲道:"走」。陸漸不解。谷縝卻不作聲,拉著他只是飛奔。陸漸沿途詢問緣由,谷縝說了。陸漸大為發愁,說道:「可有殺死萬歸藏的法子麼?」谷縝搖頭道:「即便是有,你我也必然不知。」
奔出數十里,陸漸臉色忽地一變,步子變緩,目透驚色,谷縝怪道:「怎麼?」陸漸看他一眼,緩緩道:「他追上來了。」谷縝吃驚的向後望著,陸漸道:「你看不見的,我能感覺道,他離我越近,我的奇經八脈就越不對頭。」谷縝忍不住詢問緣故,陸漸便將「六虛毒」發作的情形說了。
「遭了。」谷縝臉色發白,「同氣相求,你的」六虛毒「和老頭子體內真氣遙相呼應,任你逃到哪裡,他都能找道。」陸漸驚道:「那可如何是好。」谷縝嘆道:「先逃再說,或許離的遠了,氣機呼應變弱,能夠逃脫。」說罷二人相對苦笑,方才還是兩人追殺歸萬藏,轉眼功夫,竟已掉了個個兒。谷縝道:「無能勝香的效力將逝,若不乘機逃走,萬歸藏一旦回覆神通,就是你我送命之時。」說到這裡,二人加快步子,谷縝內力較弱,陸漸將他挾起,奮起力氣,縱身狂奔。不多時,天色漸暗,紅日沉西,星月漸明,陸漸忽地止步,臉色煞白,搖頭道:「谷縝,逃不掉了,他來的好快。」谷縝臉色微變,沉默半響,忽道:「陸漸,我有一個計謀,或能出其不意,讓老賊吃個大虧。」陸漸喜道:「什麼法子。」谷縝道:「老頭子身在遠處,不能見人,僅憑六虛毒分別你我。況且他心中只是忌憚你,並不將我放在眼裡。倘若你將六虛毒轉入我的體內,萬老賊勢必將我當作是你,我在前面做餌,你則藏在暗處,待老頭子來時,給他一下狠的,老頭子來不及運功化解,必然受傷。」
「那怎麼成?」陸漸皺眉道,「谷島王曾說過,六虛毒一旦傳給他人,那人必死無疑。」谷縝搖頭道:「無妨,你將解毒的法子給我,帶得打敗萬歸藏,我再傳回給你不遲。」陸漸聽的滿心糊塗,穀神通當日僅說過六虛毒能夠傳出,並沒說傳出之後能否傳回,陸漸尚未思索明白,谷縝依然催促起來,陸漸亦覺體內六虛毒如嬰兒將生,在母腹躁動不安,分明是感應傢俱,萬歸藏必然香毒已解,正向這方飛奔而來。
以谷縝之鎮定,也是著急起來,急道:「陸漸,對手太強,不冒險無以取勝,再拖下去,你我一個活不了。就算你不想活命,難道就不為媽和戚將軍作想麼?」
陸漸本就心亂,聞言更覺彷徨無據,略一轉頭,頓時與谷縝四目相接,谷縝眼裡,分明透出決然之意。霎時間,陸漸心中劇痛,眼下如此取捨,真是再也殘酷不過,一邊是親生母親、結義大哥,以便卻是同生共死的兄弟。谷縝見他尚有猶豫,低聲道:「大哥,就算不想媽和戚將軍,就不想想江南飢餓的百姓麼?」
陸漸身子一震,長嘆一聲,兩眼微閉,眼角隱隱閃動淚光。剎那間,他雙目陡睜,向谷縝道:「谷島王的逼毒心法你仔細聽好,牢牢記住,千萬不要忘了。」谷縝見他答應,送一口氣,微微笑道:「你放心,但有一線生機,我也想好好活著。別忘了,我還沒見過那隻母老虎,狠狠打她的老虎屁股呢。」陸漸聞言,想要笑笑,可面肌抽搐,怎麼也笑不出來,但覺萬歸藏越來越近,情急無奈,惟有默運神功,運轉穀神通所傳心法,將「六虛毒」裹成一團,逼到掌心,倏地按上谷縝小腹丹田,那「六虛毒」凝如有質,嗽的一下,離體而去,鑽入谷縝丹田,谷縝臉色慘變,身子一僵,坐倒在地。
陸漸硬起心腸,將他扶入草中藏好,自己藏在一棵大樹之後,施展「萬法空寂之相」,斂去生機,屏息以待。
夜色朦朧,寒霧悽迷,那霧氣忽地翻騰起來,四面散開,一道人影形如鬼魅,透過茫茫夜色,悄然而至,青衣暗淡,正是萬歸藏,他目視谷縝藏身的那片草叢,眼中亮光一閃而沒。陸漸的「萬法空寂之相」一旦施展,身子猶如木石,以萬歸藏之能,竟亦未能察覺。
萬歸藏身形忽轉,足下如按機簧,凌虛飄飄,射向草叢,一剎那,已將後背露給陸漸。陸漸忍受內心煎熬,蓄勢待機,就為此時,立時奮起神功,全力撲出。
萬歸藏一心以為陸漸藏在草中,故而防備在前。陸漸忽從後方襲來,叫他始料未及,勉強閃了一閃,砰的一聲,陸漸雙掌打在他左背之上。萬歸藏身如曳電流星,彈射而出,撞斷一棵大樹,去勢稍緩,撞到第二棵大樹時,他忽地伸出雙手,抱住樹幹,身如紙鳶,飄飄然旋了一匝,雙手所至,樹幹如遭斧劈,木屑紛飛,萬歸藏旋到第二匝時,已將陸漸神力盡數卸到樹上,喀擦一聲,大樹居中折斷,樹葉紛落。萬歸藏大袖一揮,狂風陡起,千百樹葉被風一鼓,竟如千百羽箭,嗖嗖嗖射向陸漸,鋒利如刀,摧割肌膚。
陸漸本在追擊,被這葉陣一攔,去勢頓緩,疾使「補天劫手」,雙手亂舞,拈那葉片。忽而眼前一迷,猛然抬頭,萬歸藏不知道何時,已到頭頂,呼地一掌向下拍來,無儔勁氣凌空下壓。陸漸翻掌一擋,二人掌力相交,「周流六虛功」陡佔上風,大金剛神力倏然甭解。陸漸悶哼一聲,落回地面,雙腳深深插入泥土,萬歸藏的真氣順他身子疾走,嗖地傳入土中,泥土聚攏,化為石枷泥鎖,將陸漸雙腳牢牢縛住。
「周流六虛功」一旦練成,天地萬物,均可化為對敵的武器。萬歸藏鼓風吹葉,不令陸漸追擊,結土為枷,將他雙腳縛住,陸漸變招不及,萬歸藏身子翩折,凌空一指飛來,來勢飄忽莫測,陸漸眼前一花,心口一痛,已被點中要穴。萬歸藏知道陸漸身有劫力,這一指不但封了顯脈,抑且封了隱脈,陸漸想以劫力解穴,亦有不能了。
萬歸藏飄然落地,伸手捂口,輕輕咳嗽,這一戰雖然僥倖制住陸漸,但方才收他一擊,仍叫萬歸藏受了內傷。他轉眼望去,但見陸漸形如雕塑,睜圓兩眼,眼裡透出悲憤之意。萬歸藏微一沉吟,一揮袖,草木偃伏,露出谷縝身形,此時已然面容扭曲,不成模樣。萬歸藏又咳兩聲,輕笑道:「果然,谷小子,你跟我賭命,無怪我會受傷。」
說到這裡,注視陸漸,笑道:「是你將「六虛毒」度給他的麼?難道你不知道‘六虛再傳,必死無疑’嗎?‘六虛毒’有如蠶蟲,以你的體內元氣為滋養,與你氣機連通,除卻對敵時擾亂氣機,對你本無太大害處。可一旦傳給他人,就如化繭成蛾,威力增長何止十倍,抑且此番入體,再也不能逼出。呵呵,谷縝聰明一世,不曾想竟死在最要好的朋友手裡.
陸漸聽的心如刀割,欲要掙扎,卻又無力,心中悔恨交迸,不由得流出淚來。萬歸藏笑了笑,又道:「本想親手殺死谷小子,但他如今這個死法比我殺他難過十倍,罷了,任他去吧。陸小子,你於我有恩,我答應饒你三次不死,今日仍不殺你,只是將你帶在身邊,以免你這小子莽撞無知,壞了我的大事。」說罷抓起陸漸,瞥了草叢中的谷縝一眼,輕輕嘆一口氣,忽地身如大鶴,破空而起,大袖飄飄,不借外物,馭風飛行,融入茫茫夜色。
「六虛毒」一入體,谷縝便覺不妙,那真氣就如一點火星落入油裡,渾身精血真氣,都要隨之燃燒起來,若不燃盡,決不罷休。繼而生出酸、麻、痛、癢、重、冷、熱八種異感。痠痛癢麻深入骨髓,那滋味不消多說,輕時身子則如空殼,重時頭頂如壓山嶽,冷如身處冰窖,熱時如在火爐,半響工夫,種種滋味谷縝已嚐了個遍。雖然痛苦,卻又不得便死,故而陸漸偷襲失敗,萬歸藏一番言語,谷縝均有知覺,聽到萬歸藏抓走陸漸,心中雖急,卻也毫無辦法。
萬、陸二人一去,萬籟俱寂,蟲息鳥伏,清風拂面,微有涼意。谷縝到了這種地步,反而鎮定下來,急想求生之法。他歷經磨難,意志堅強,稍有生機,決不放過,當下忍耐「六虛毒」的折磨,默想穀神通所傳的心法,依法存神內照,初時無甚效果,但時候一長,忽地心生異感,有如山重水複,豁然開朗,陡然看出那六虛毒的樣子。
原來,穀神通傳給陸漸的觀氣心法,正是「天子望氣術」的入門功夫。「天子望氣術」先內後外,須得看清自身之氣,再能看穿敵手之氣。谷縝聰明絕頂,亦曾練過東島內功,雖不精熟,但與穀神通一脈相承,後來服食「餐霞紫芝」,千年靈物,不但補人元氣,還有滋長靈智的奇效,諸般助力,致使谷縝不甚費力,便悟通這「內視」之法。
經由「天子望氣術」瞧去,「六虛毒」並非鐵板一塊,而是分為八種顏色,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糾纏扭動,此消彼長,忽而赤光大盛,黑氣奄奄衰弱,忽而橙氣遽強,白氣消弱殆盡。八氣之中,總有一氣至強,一氣至弱,其他六氣也各有消長,只是不太明顯。
看清「六虛毒」的氣機,谷縝忽發奇想:「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我何不用這至強之氣,補這至弱之氣。」他武功上見識雖差,但精通商道,深諳通有無、衝盈虛的道理,眼看白氣變為最強,當即存神默想,鼓起絕大心智,引導那股白氣,不料這麼一試,那白氣竟然動了一動。谷縝引動白氣,喜不自勝,隱約猜到脫困關鍵,當下運起全副心神,引導白氣,徐徐注入衰至已極的那股青氣,青白雜糅,一時融合,隨即又分出青白兩色,不分強弱,繼而藍氣又強,黃氣又弱,谷縝又引藍氣,去補黃氣。
如此以強補弱,以實盈虛,以有餘補不足,轉到第八轉時,體內痛苦已然減輕若干。這麼經歷了一周天工夫,谷縝依然隱隱約約明白其中道理。
「六虛毒」本源正是「周流八勁」,也就是這八色真氣。修煉「週六六虛功」,練成八勁極為兇險,一旦練成,倘若不明其道,又是極難控制,以至於萬歸藏將這八勁當作擊敗對手的工具。要知道,三百年來,西城泱泱之眾,唯有萬歸藏深諳其道,餘者均難窺其涯際,八勁驟然入體,根本不知如何駕馭。八勁練全,本是極難,入體之後,倘若明瞭其道,深通駕馭之法,便可將「練勁」這一難關輕易度過。但「六虛毒」八勁糾纏,難分難辨,若非「天子望氣術」這等神通,決難窺破其分際,窺破之後,又不知如何去強補弱。
如此一來,練勁已是極難,望氣也殊為不易,但最難的卻是最後「悟道」這關,世人大多自私自利,乃至於崇拜強權,欺凌弱者,故而「人之道損不足補有餘」,極少有人能明白「損有餘補不足」的天道,即便明白,又未必能夠通過前面的「練氣」、「望氣」兩大難關。
因此緣故,三百年來「周流六虛功」無人練成。梁思禽寫出「諧」字,卻不願點破其中「損強補弱」的道理,也是為了讓後代自行領悟。因為「周流六虛功」威力太大,若被歹人誤打誤撞修煉成功,必然禍害極大,以梁思禽尋思,自行悟出這一道理的人,不是道德高深的隱士,就是懲強扶弱的大俠,練成神功,也不會危害世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梁思禽縱有蓋世才智,也料不到後世弟子中竟然出現了萬歸藏這等怪才,竟從世人不恥的商道中明白了衝盈虛、道有無、損強補弱、以實盈虛的道理,一舉練成「周流六虛功」,但因商道之中,常又包含人慾,故而萬歸藏神通雖成,但卻留下後患,以致天劫來襲,幾乎送命。
這些道理,谷縝當此生死關頭,也不能盡皆明白,只是一味遵循「損強補弱」的道理,緩解體內痛苦。初時他僅是取八勁中的至強之氣補至弱之氣,漸漸心有餘力,分辨其他六氣的強弱,取強補弱,取有餘而補不足。到後來,索性將這八道真氣當作八種貨物,買賣流通,如此一來,不免將萬歸藏當年所傳「經商之道」融入心法,運轉真氣。萬歸藏練成「周流六虛功」本就得益於商道,練成之後,又將武功與商道彼此印證,二者均有進益,他傳授谷縝的法門,看似商道,用在此處,確實絲絲入扣,似為「周流六虛功」量身定做一般。什麼「貴極反賤,賤極反貴」,「取則與之,與則取之」,「財幣欲其行如流水」,「知鬥則修備,時用則知物」。
谷縝運轉八勁,漸漸痛苦煙消,倏忽間,自覺八勁運轉間,多出一股真氣,色彩駁雜,不似八種真氣中任何一種。谷縝不假思索,仍依「補弱」之道,將其納入八勁中最弱的一勁。自此之後,「損強補弱」每行一週,八勁之中便生出一股新勁,谷縝隨生隨補,盡數納入八勁,數週天后「八勁」越來越強,漸漸經脈鼓脹,精氣充益。
谷縝念頭數轉,陡然明白,自己此番為求保命,誤打誤撞竟然窺破「周流六虛功」的奧秘。如此損強補弱,八劫互補,每行一個周天,便有精氣生成,如此生生不息,「周流八勁」自然越來越強,就好比賣貨生錢,生錢買貨,買貨補貨,然後再賣在賺,在賺在補,以錢生錢,長此以往,生意自然越做越大,本錢自然越賺越多,最終成為巨賈豪商。這道理放在「周流六虛功」上,以氣生氣以勁生勁,真氣內勁日積月累,年歲一久,自成一代高手。
谷縝因禍得福,欣喜不勝,然而運功一久,又覺不妥。原來「周流八勁」伴隨人體氣血升降,此強彼弱,變化不休。「損強補弱」雖是妙法,能夠令真氣周流,不至於危害自身,但卻不能叫真氣暫停運轉,因此緣故,務必時刻存意凝神,稍有懈怠,八大真氣立時變成要人性命的毒氣,是故真氣毒氣,是生是死,當真只在一念之間。
明白此理,谷縝暗暗叫苦:「倘若這樣,豈不走路、吃飯、睡覺都要運氣,走路吃飯還好,睡覺時卻很難辦,難道說練了這「周流六虛功」,就再也不能睡覺做夢?倘若這樣,不如死了的好。」
他越想越是沮喪,可是仔細回想。當年跟隨萬歸藏經商之時,老頭子衣食住行一切如常,並非從不睡眠,足見這「周流六虛功」還有奧妙未曾揭開。想到這兒,谷縝不覺暗暗嘆息,即為眼下處境煩惱,又讚歎當初創此神通的前輩智慧高妙。
僵持一夜,東方發白,谷縝一動也不敢動,只覺腰背痠麻、心力交瘁,尋思:「動也是死,不動也是死,與其躺著渴死餓死,不如一拼。」想到這裡,嘗試起身,不料手腳一動,氣血變化,體內八勁輪轉,忽然生出一道真氣,鑽入「手太陰肺經」,此時谷縝雙手按地,那股真氣經由手心「勞宮」穴傳出,谷縝只嗅到一股焦味,手掌附近的敗葉枯枝藤地燃燒起來。
谷縝大吃一驚,急忙抬手滾開,這一分神,體內氣機又變,一股真氣從尾椎「鳩尾穴」湧出,身子四周平地生出一陣旋風,火借風勢,呼的一聲,越發猛烈,熊熊火焰將谷縝包圍起來。
谷縝連聲叫苦,心中明白,方才一時不慎,傳出內勁帶有「風」「火」二勁,引發大火,若不躲閃,必被活活燒死。那火勢來得極快,須臾燒到谷縝身前,衣褲著火,谷縝慌忙就地一滾,靠著一顆大樹,心念電轉:「水能滅火,倘若逼出水勁,或許能夠將火撲滅。」想著強行催逼水勁,不料如此一來,大違「損強補弱」之道,八勁立時紊亂,在經脈中縱橫亂走。
谷縝胸口窒悶,幾欲吐血,無奈斷了念頭,站起身來,搖搖晃晃,躲避火勢。不料他身子普動,一股真氣便從足底「湧泉穴」湧出,地皮霎時一動,古樹老根紛紛破土而出,纏得纏,拌的伴,谷縝猝不及防,踉蹌跌倒,方要伸手去扯藤蔓,陡然頭頂一熱,一股真氣湧出「百會穴」,想是真氣中帶有「周流天勁」,氣貫髮梢,滿頭長髮無不豎立,活了似的,簌簌簌纏住上方樹枝,谷縝下被樹根拌住雙腿,上被樹枝纏住頭髮,進退不能,眼望著那烈火燒將過來。
「周流六虛功」法用萬物,本是蓋世的神通,以往修煉之人,如梁思禽、萬歸藏均是逐一修煉八勁,修煉時歷盡艱險,故而能夠深悉「周流八勁」的變化,和合分散,駕驅自如。谷縝卻是機緣巧合,一次得足八勁,雖然仗著聰明巧悟參透運轉玄機,不致「六虛毒」發作,但對八種真氣了解甚微,更皇輪領悟其中變化。「周流八勁」性質奇特,有如洪水猛獸,寄生人體,若不為人所駕驅,勢必反制寄主。
谷縝此時情形就是如此,不能駕驅八勁,反被八勁所控制,一舉一動,體內真氣噴湧,引發種種怪事,但覺身後熱浪滾滾,肌膚灼痛,心知火已燒至,不由心叫苦也,然而足底根鬚,頭上髮絲,均是他自身發出,就如多長了幾隻手腳,只不過這些手腳不聽使喚,反將主人曳住拌住,不使動彈。
正值絕望,谷縝頭頂忽地傳來冰涼晶沁之感,抬眼望去,頭髮纏住的樹枝不知何時沁出點點水珠,順著髮絲源源流下,越流越多,越流越快,轉眼間,浠瀝瀝竟如雨落泉湧一般,那棵大樹卻是眼見枯萎,青綠褪盡,露出枯死之色。
谷縝刻意運功,水勁不出,不曾動念,那水勁卻不請自來,自然激發,順著髮絲將樹中水分吸將出來,引得甘霖下降,流遍谷縝全身,烈火近身,盡皆溼滅。谷縝通體冰涼,心中卻是迷惑極了,但既然死裡逃生,立時按捺心神,存意收納八勁,真氣有了歸置,樹根分散,頭髮垂落,谷縝一身溼漉漉的,使個懶驢打滾,滾出火海,回頭望去,只見烈焰騰騰,濃煙滾滾,須臾功夫,已有焚山燃林之勢,谷縝吃過苦頭,再也不敢亂動,眼睜睜瞧著青煙紅火,竟無半點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