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縝卻只微一皺眉,隨即眉宇舒展,笑容洋溢,拱手笑道:「艾伊絲,恭喜恭喜,那麼第三局比什麼呢?」艾伊絲冷笑一聲,幽幽道:「還用問麼?自然是鬥名香了。」
眾商人聞言,無不變色,西域香料,自古勝過中土,當年南海鬥寶,谷縝三勝一負,就是負在「妙香局」上。艾伊絲此時提出「鬥名香」,分明是要窮寇猛追,一舉打敗谷縝,不給其任何機會。一時間,眾商人紛紛鼓譟起來:「不成,哪能你說比什麼,就比什麼?」「番婆子,你懂不懂中土的規矩?客隨主便,主人說比什麼,就比什麼……」粗魯些的,汙言穢語也競相吐出,只是想將水攪渾,最好從此不比,各自打道回府。
艾伊絲冷笑一聲,說道:「谷縝,你手底下就只這些貨色?」谷縝笑笑,將手一舉,場上寂然,再無生息。谷縝說道:「鬥名香麼?谷某奉陪。」眾商人見他如此神氣,心中均是一定。艾伊絲卻是心頭微沉:「這小狗難道還有什麼伎倆?哼,聞香一道,是我所長,料他也無什麼能為。看來今年不見,谷小狗全無長進,今天定要他輸光當盡,向我跪地求饒不可。」想到這裡,揚聲道:「蘭幽,獻香。」
蘭幽漫步走出,這時早有兩名胡奴從船艙中抬出一個雕刻精美的紫檀木架,架上擱滿數百個大大小小的水晶瓶,小者不過數寸,大者高有尺許,肚大頸細,瓶口有塞,瓶中膏液顏色各異,紅黃藍紫,濃淡不一。
檀木架抬到蘭幽身前,她伸出纖纖素手,撫摸檢視一番,面對四名評判,媚聲道:「往日斗香,都是成品名香,互為比較,今日斗香,蘭幽卻想換個法子,當著諸位評判之面,即時合香,當場奉上。」
四位評判均露訝色,卓王孫道:「這法子未免行險,合香之道,差之毫釐,謬以千里,若有一絲不慎,豈不壞了香氣?」
艾伊絲笑道:「王孫公多慮啦,不如此,怎見得我的這位屬下的高明?」呂不韋點頭道:「這位姑娘年紀輕輕,竟是香道高手麼?若沒有過人的技巧,豈能當場合香?」
蘭幽笑道:「不韋公謬讚啦,香道深廣,蘭幽略知皮毛,要不是主任有令,斷不敢在諸位前輩面前獻醜。」她言語謙遜,神色嬌媚,令人一瞧,便生憐愛。但神色雖媚,舉手抬足,卻是鎮定自若,自信滿溢,中土眾商見狀,一顆心不覺懸了起來。
蘭幽捧來一隻精雕細鏤的水晶圓盞,從架上輪流取出水晶瓶,將瓶中膏液漸次注入盞中,或多或少,多則半升,少不過半滴,一面注入,一面搖勻,但見她出手熟極而流,不待盞中香氣散開,便已灌注完畢,是以場上雖有精於香道的商人,竟不能分辨出她到底用了何種香料。
不多時,蘭幽配完三盞,輕輕搖勻,一盞色呈淡黃,一盞粉紅如霞,一盞清碧如水,蘭幽湊鼻嗅嗅,露出迷醉滿足之色,放在琉璃盤中,託到四名評判面前。
四人各自掏出一方雪白手巾,湊到盞前,用手巾輕輕扇動,嗅那盞內散發出的綿綿香氣;寡婦清當先嗅完,眉頭微皺,抬頭注目谷縝,眼裡透出濃濃憂色,認識她的中土商人心中無不咯噔一下,均知此老本身就是天下有數的香道高手,精於和合、辨識諸般名香,她既是這般神色,足見那胡女所合香水必然絕妙,不易戰勝。
憂心之中,評判均已嗅完香料,直起身來,計然先生依然神氣冷淡,卓王孫、呂不韋臉上卻有滿足愉悅之色,久久不褪,過了半晌,呂不韋方才開口問道:「這三品香可有名字?」
蘭幽笑道:「黃色的名叫‘夜月流金’。」卓王孫讚道:「此名貼切,這一品香清奇高妙,本如月色當空,但清美之中又帶有一絲富貴之氣,恰如明月之下,笙歌流宴,金粉交織,令人不覺沉醉。」說罷問道:「粉色的呢?」蘭幽道:「粉色的名叫‘虞美人’。」呂不韋撫掌讚道:「妙啊,此香氣味濃而不膩,初聞如急湍流水,暢快淋漓,聞罷之後,卻又餘味綿綿,引人愁思,好比李後主的《虞美人》詞中所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此香美好如雕欄玉砌、春花秋月,流暢之處,卻似一江春水,縱情奔流,只是繁華雖好,轉頭既空,只留滿懷愁思罷了。小姑娘,你小小年紀,怎能合出如此意味深長的妙香?」
蘭幽雙頰微微一紅,說道:「晚輩性情,喜聚不喜散,聚時雖然美好,散時不覺惆悵。晚輩只是將這點兒小小心思化入香裡罷了。」呂不韋連連點頭,說道:「了不起,了不起,以性情入香道,已經是絕頂境界了。」
蘭幽微微一笑,又道:「碧色的名子,前輩要不要聽?」呂不韋忙道:「請說請說。」蘭幽道:「這一品香,叫做‘菩提樹下’。」
「善哉,善哉。」呂、卓二人未答,寡婦清忽地介面道,「這一品香空靈出奇,不染俗氣,爽神清心,發人深省,就如釋迦牟尼悟道時的菩提寶樹,開悟覺者,啟迪智慧。此香以此為名,可是因為這個緣故?」蘭幽頜首笑道:「前輩說的是。」寡婦清默然點頭,瞧了谷縝一眼,臉上憂色更濃。
谷縝笑笑,尚未言語,忽聽一個聲音淡淡道:「空靈出奇,只怕未必。」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一個身形瘦小,鼻子碩大的怪人從陸漸身後慢慢走出,身子佝僂前探,有如一隻獵犬,臉上滿是愁苦之色,不是別人,正是「鬼鼻」蘇聞香了。
蘇聞香為人低調,常年隱身沈舟虛身後,名聲雖在,認識他的人卻是極少,眾人只瞧這小怪人相貌古怪,形容落魄,又不知他來歷,望著他一步一頓走到蘭幽身前,心中均有不平之感,只覺這對男女一個奇醜,一個奇美,立在一處,醜者越發討厭,美者越發嫵媚。
蘇聞香走到「菩提樹下」之前,伸鼻嗅嗅,徐徐說道:「降真香少了,安息香多了,橙花、丁香配合不當,阿末香太多、薔薇水太濃,席香搭配茉莉,嘿,真是胡鬧。唔,還有酒作引子,這個很好,讓蘇合香氤氳不散,讓安息香更易發散,讓阿末香越發清冽,但既是引子,便不宜太多,一旦多了,就是釀酒,不是合香了……」
他絮絮叨叨,蘭幽臉色漸漸肅然起來,一雙妙目盯著眼前的怪人,心中不勝驚奇,原來蘇聞香所說香料,一點不差,正是「菩提樹下」的香水配方。自己千辛萬苦鑽研出的香方,竟被他輕輕一嗅,即刻說出,世間古怪之事,真是莫過於此。但她少年得志,精通香道,又對這品「菩提樹下」極為自負,此時被蘇聞香三言兩語貶得一無是處,驚奇一過,大感憤怒,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絲冷笑。
不料蘇聞香一旦墮入香道,精神專著,無以自拔,全然不覺對方心情,一味抽動巨鼻,嗅完「菩提樹下」,再嗅「虞美人」,連連搖頭道:「這一品香更糟啦,摻入沒藥,實為敗筆,乳香也太多,沖鼻驚心,餘味不足,這是合香的大忌,你這小姑娘看起來聰明,怎麼不懂這個道理呢?至於蘇合香,倒是不壞,若是無它,這品香狗也不聞的……」蘭幽聽到這裡,氣得幾乎暈了過去,禁不住驟失風度,罵道:「你才是狗呢。」
但蘇聞香品香之時,所有精神都在鼻上,眼不能見,耳不能聞,佳人嗔罵落在他耳裡,只是嗡嗡一片,和蒼蠅蚊子也差不多,一時間她罵她的,我嗅我的,邊嗅邊道:「唔,小姑娘用花香的本事很好,只不過水仙太輕,薔薇太沉,茉莉太濃,風信子太脆,嗯,這松香妙極,沒有它,就好比吃飯沒有鹽巴呢……」
蘇聞香就事論事,先貶後褒,蘭幽先怒後喜,繼而滿心糊塗,望著眼前怪人,流露迷惑神氣,「虞美人」香氣細微繁複,蘇聞香信口道來,所言香料絕無遺漏,至於多少濃淡,蘭幽雖然不解,但聽蘇聞香如此篤定,心中不覺生出一絲動搖:「這個人說的……是真是假?」恍惚間,蘇聞香已嗅完「虞美人」,再嗅「夜月流金」,說道:「夜月流金,香氣雖俗氣,名字卻很好,說來三品香中,這品最好。好在哪兒?好在香中有帥,以麝香為帥,統領眾香。小姑娘,合香就如何藥,也要講究君臣佐使,香有靈性,切忌將其看成死物,要分清長少主次,盡其所長。這品香中,麝香雖淡,卻沉凝不散,如將如相,藿香,沉香,雞舌,青木,玫瑰氣味濃厚,好比武將征伐,紫花勒,白檀香,鬱金香,甲香等等,氣味較輕,有如文史,故而此香能夠清濃並存而不悖,既有明月之清光,又如盛宴之奢華,只是……」
他說到這裡,抽抽巨鼻,臉上露出困惑之色,蘭幽見他神態,只怕又要責怪自己,無端心跳轉快,呼吸急促,雙頰染上一抹酡紅。蘇聞香專著香料,全不覺迎面佳人美態,巨鼻反覆抽動,慢慢說道:「這香方之中,有一味香實在多餘呢……」蘭幽心頭一顫,花容微變,急忙低聲道:「先生……」蘇聞香抬起頭來,但見蘭幽神色窘迫,眼裡盡是哀求之意,一時心裡不解,說到:「我問你,幹嘛在這品香里加入助情花,雖不致壞了香品,但這奇花本是催情之物,清姥姥也還罷了,其他三位評判若是嗅了,動了淫性,豈不尷尬……」
此話一齣,眾人譁然,蘭幽羞得無地自容,艾伊絲忍不住厲聲喝道:「你這廝信口雌黃,你有什麼憑證,證明這香水裡有‘助情花’?」蘇聞香性情憨直,一聽別人懷疑自身品香之能,頓時生起氣來,指著鼻子道:「我這鼻子就是佐證,你可以騙人,鼻子卻不會騙我,這香裡沒有‘助情花’,我把鼻子割了給你呢……」
艾伊絲一時語塞,四名評判之中,計然先生,寡婦清還罷了,呂不韋、卓王孫卻是又驚又怒,心想無怪方才嗅香之後,對這「夜月流金」格外迷戀,更對這合香的少女朦朦朧朧生出異樣好感,原來竟是對方在香裡動了手腳,摻入催情迷香,若非被這巨鼻怪人點破,呆會評判之時,必然因為這分曖昧之情,有所偏頗。他二人越想越氣,瞪著金轎,臉色陰沉。艾伊絲見狀忙說:「各位評判,請聽我說……」呂不韋冷哼一聲,高聲道:「不必說了。」抓起身旁「玄冰紈」丟了過去,喝道,「還給你,老夫命賤,受不起這等寶貝。」
中土眾商無不竊笑,艾伊絲沉默半晌,冷哼一聲,說道:「便有‘助情花’又如何?敢問諸位,助情花香,算不算香料?」寡婦清道:「算的,只是……」艾伊絲道:「既然是斗香,任何香料均可合香,是否曾有定規說,合香之時,不能使用催情香麼?」
她詭計被拆穿,索性大耍無賴,眾評判明知她一派詭辯,卻是無法反駁,唯有相視苦笑。卓王孫說道:「雖沒有如此定規,但請西財神再用催情香時,事先知會一聲,老朽年邁,經不得如此折騰。」中土商人鬨然大笑,艾伊絲無言以對,心中又羞又惱。
蘇聞香湊身來到那檀木架前,伸手擰開一隻水晶瓶,聳鼻嗅聞,不禁喜上眉梢,說道:「好純的杏花香!」不待蘭幽答應,他塞好這瓶,又取其他晶瓶,逐一嗅聞道:「這是木樨,這是肉桂,這是含笑,這是酴醾,這是木槿……」他每嗅一樣,均是兩眼發亮,神色貪婪,便如進了無盡寶庫的守財奴,對著每瓶香精香膏,都是愛不釋手。艾伊絲瞧得不耐,說道,「你這人來做什麼?若不鬥香,快快滾開,不要在這裡礙眼。」蘇聞香文言笑道:「你不提醒,我都忘了……」轉身向蘭幽道:「你的香雖然不錯了,但是隻能讓人嗅到,不能讓人看到。」
艾伊絲吃驚道:「香本來就是用鼻來嗅,眼睛怎能看到?」
蘇聞香道:「我說的看,不是用眼,而是用心,最高明的香,能在他人心中畫出畫來……」
蘭幽更覺匪夷所思,皺眉道:「用香在心中畫畫?這是什麼含意?」蘇聞香點點頭,說到:「我借你的香精香膏,也合三品香水如何?」蘭幽雖已猜到蘇聞香嗅覺奇特,但她浸淫香道多年,痴迷於此,明知大敵當前,仍對他的說法倍感新奇,忍不住連連點頭。
蘇聞香從袖裡取出一隻素白瓷缸,將架上香精點滴注入,舉動小心,神情慎重,目光一轉不轉,如臨大敵。
過了片刻,蘇聞香合香完畢,舉起瓷缸,輕晃數下,不知不覺,一絲奇特香氣在山谷中瀰漫開來,若有若無,絲絲入鼻。霎時間,眾人心中均生出奇異感覺,眼前情形彷彿一變,比越高掛,林木豐茂,月下樂宴正酣,佳人起舞,文士歌吟,桌上山珍海錯歷歷在目,佳人翠群黛發近在咫尺,文士頭巾歪戴,一派狂士風采。
這幻象來去如電,稍縱即逝,但卻人人感知,每人心中的歌宴人物雖有差異,大致情形卻是一般,不外明月花樹、狂士美人,毫髮清晰,有如親見,一時間,人人臉上均有震驚迷茫之色。
蘇聞香蓋住瓷缸,徐徐說道:「小姑娘,這一品‘夜月流金’如何?」蘭幽面如死灰,呆了呆,黯然道:「不錯。」蘇聞香轉身走到江邊,洗淨瓷缸,然後轉身來到檀木架前,取用香精,不多時,又配出一品香來,走到篝火之前,那篝火木炭極好,燃燒已久,不曾熄滅,蘇聞香將瓷缸在火上輕輕烘烤,異香飄出,霎時間眾人眼前忽地出現一幢小樓,雕欄玉砌,寶炬流輝,樓中一派繁華,樓外秋林蕭索,樓上月華清冷,樓頭三兩婢女懷抱樂器,圍繞一名落魄男子,低吟高唱,餘韻幽幽,似無斷絕。
這幻象亦是一閃而過,有情有景,意境深長,彷彿能夠洞悉其中人物心中所想。
異香散盡,蘇聞香又洗盡瓷缸,合配第三品香,蘭幽忍不住問道:「方才這是你的虞美人嗎?」蘇聞香微微點頭。蘭幽又道:「為何‘夜月流金’不用火烤,自然香美,‘虞美人’卻要火烤,才能嗅見?」蘇聞香道:「‘夜月流金’香質輕浮,輕輕一蕩,都能聞到,‘虞美人’氣質深沉,非得火烤不能聞到。」
說話間,第三品香已然合成,蘇聞香雙手緊捂瓷缸,眾人伸長鼻子,過了半晌,鼻間仍無香氣來襲,方覺奇怪,心間忽地顯出一個畫面,莽莽山野,芳草萋萋,山坡上一顆鬱郁大樹,粗大樹幹形如寶瓶,枝葉繁茂,幾與碧空一色,樹下一名僧人,衣衫襤褸,眉眼下垂,合十盤坐,面上露出喜悅微笑。
這情景來的突兀,較之前面兩幅卻要長久許多。好一會兒,幻象煙消,眾人鼻間才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清香。
蘇聞香道:「佛門之香,重在清、空二字,淡定幽遠,不化人而自化,這一等香,才能稱作‘菩提樹下’。」眾人聞言,無不點頭。蘇聞香掉過頭來,正要說話,忽見蘭幽呆呆望著自己,神色慘然,剪水雙瞳水光一閃,驀地流下兩行清淚。
蘇聞香怪道:「小姑娘,你怎麼啦?」蘭幽悽然一笑,斂衽鞠躬,說道:「先生香道勝我太多,蘭幽輸得心服口服。」
她雖然必敗,但不等評判表決,即刻認輸,這份志氣,眾人均感佩服。只見她扭轉身子,走到金轎之前,曲膝跪倒,苦笑道:「主人,妾身輸了,有辱使命,還請責罰。」艾伊絲沉默片刻,冷冷道:「此人高你太多,你輸給他也是應當,死罪就免了,自斷一手吧。」
眾人聞言,無不變色,蘭幽臉色刷地慘白,悽然一笑,緩緩起身,從身旁胡奴手裡接過一把鋒利金刀,秀目一閉,舉手便向左手斫下。蘇聞香見狀大驚,他離得最近,當即合身一撲,抱住蘭幽持刀的右手。蘭幽吃了一驚,叫到:「你做什麼?」蘇聞香精於香道,卻昧於世事,聞言脖子一梗,說到:「你又做什麼?幹嗎拿刀砍自己呢?」
蘭幽苦笑道:「先生,我輸給你了,該受責罰。‘蘇聞香流露迷惑之色,搖頭道:「我害你輸的,要責罰,該責罰我才對。要不然,你砍我好了。」他這道理纏夾不清,蘭幽聽得啼笑皆非,說道:「好。」當下刀交左手,作勢欲砍蘇聞香,蘇聞香雖然嘴硬,看見刀來,卻很害怕,不由大叫一聲,向後跳出,瞪眼道:「你,你真砍我?」
蘭幽慘笑一聲,刀鋒再舉,砍向手臂,這一刀極快,蘇聞香阻攔不及,哎呀叫出聲來,就當此時,忽聽當的一生,金刀被一粒石子擊中,石子疾如勁弩所發,力量極大,蘭幽把持不住,金刀脫手飛出數丈,嗖地一聲落入江水中。
蘇聞香又驚又喜,轉眼望去,但見陸漸正將左腳收回。原來陸漸心軟,遙遙見這一刀下去,這嬌美少女就要殘廢終生,心生不忍,踢出一粒石子,射中刀身,震飛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