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戰書(4)

滄海 鳳歌 第2頁,共2頁

葉梵好出風頭,生平最愛幹些招搖驚聳、譁眾取寵的勾當,以顯得與眾不同。此時一想到八名屬下扛馬開路、世人瞠目結舌的場面,便覺心癢,當即轉怒為笑,和顏悅色道:「好啊,你說來聽聽。」

谷縝笑道:「有道是‘法不空取’,要我告訴你法子也成,你也須得告訴我一事,若不然,我寧死不說。」葉梵道:「什麼事?」谷縝道:「你先說說,你是怎麼找來徽州的?」葉梵漫不經心道:「這個麼,卻是別人告訴我的。」

谷縝心頭一動,問道:「是誰?」葉梵笑了笑,說道:「非說不可?」谷縝道:「不說不行!」葉梵「嘿」了一聲,面色一沉,一字字道:「那就是你老子穀神通了。」

谷縝身子微震,衝口而出:「你說謊。」葉梵皺眉道:「我騙你做甚。前日傍晚,我收到他的手書,說你就在此間,我趕了一晝夜,方才趕到。」谷縝伸手道:「手書拿來。」葉梵失笑道:「你糊塗了麼,忘了島上的規矩?」谷縝猛可想起,東島規矩,收到傳書,看完即毀。

葉梵見谷縝神情疑惑,不覺笑道:「有道是‘虎毒不食子’,穀神通不忍心親手拿你,故而委託於我。嘿嘿,你還是乖乖聽話,跟我回去,換一個從輕發落,若不然,哼……」

谷縝沉吟半晌,忽地笑著打斷他道:「葉老梵,你想知道馬騎人的訣竅麼?」葉梵道:「那是自然。」谷縝道:「很好。」轉向趙武招手道,「你騎上馬去。」

趙武莫名其妙,但覺只需不被馬騎,一切好辦,當即乖乖上馬。葉梵摸著下巴瞧了瞧,疑惑道:「這個還是人騎馬,哪來馬騎人?」

「快啦,快啦!」谷縝笑道,「煩請葉叔叔豎個蜻蜓。」葉梵二話不說,頭下腳上,倒豎一個蜻蜓,問道:「再要怎的?」

谷縝哈哈大笑,大聲道:「葉老梵,教你個乖,正著看是人騎馬,倒著看就是馬騎人,從今往後,不要忘了。」

誠然,葉梵倒著身子望過去,趙武人下馬上,豈不「馬騎人」了?聽得這話,葉梵勃然大怒,翻轉過來,厲聲道:「臭小子,你敢戲弄長輩?」谷縝笑道:「誰叫你不說實話,栽贓給我老爹。」

葉梵聞言,目光陡厲,陸漸見狀,橫身攔住。葉梵瞥他一眼,笑道:「你就是那個陸漸?」陸漸不料他以五尊之身,也知道自己姓名,微感訝異,點了點頭。葉梵笑了笑,點頭道:「你的武功有些意思。」身形忽閃。「刷刷」兩聲,葉梵雙手持劍,轉回原處。趙武、錢嘉回手一摸,背後劍鞘空空如也。

葉梵道:「你來奪我這劍試試。」說著雙手舉劍,慢慢刺出。陸漸素來謹慎,見他身法,暗自凜然,此時見他出劍雖慢,自也不敢大意,當即注視劍尖,凝眸不動。眼見那劍越逼越近,驀地駢起二指,揮指捺出。

指劍相交,陸漸便覺一股絕強內勁自劍身傳來,指掌劇痛。當即運轉「天劫馭兵法」,化解來勁,進而反擊。

不料他手勁一變,葉梵內勁亦變,正好剋制陸漸的勁力,陸漸無法,「天劫馭兵法」隨之生變。如此一來,二人勁力遙相剋制,如潮來去,激得那劍身如流水波動,顫吟不絕。

陸漸吃驚無比,劫力所至,細察葉梵體內真氣,但覺浩然奔湧,變化莫測,渾不覺其凝滯之處。

「天劫馭兵法」縱是發揮到極致,也佔不到絲毫便宜。不多時,陸漸滿臉漲紅,汗水順著髮梢滴落,呼吸慢慢拙重起來,他自悟出這法門以來,無往不勝,從沒遇上如此敵手,葉梵內勁變化之奇,幾可說「敵不變,我不變,敵若變,我先變」,鬥得越久,陸漸越是有心無力。

正當陸漸絕望之極,忽聽葉梵縱聲長笑,內勁忽收,陸漸手中壓力陡輕,「錚錚」兩聲,奪回雙劍。他不及欣喜,忽覺胸口窒澀,葉梵一隻左掌,已然抵在胸前。

陸漸功夫在手,卻被雙劍牽制,葉梵棄劍用掌,頓時抵擋不及,只覺腦中轟的一聲,變成空白。

姚晴遠遠瞧見,渾身冰涼,檀口微張,欲要呼喊,卻被一口氣堵在喉間,無法出口。誰料葉梵掌力含而不吐,凝視陸漸,忽地微笑道:「奇怪,你的本領竟然只在雙手,別的地方很是差勁,嘿嘿,葉某卻是高估你了!」

這時間,忽聽谷縝道:「葉老梵,那艘紅毛戰艦,你還要不要?」

葉梵目光一寒,怒哼道:「我也正想問你,乖乖說出,少頓板子!」

谷縝笑道:「那你先撤掌,我就告訴你艦船下落。」陸漸心中奇怪極了:「紅毛戰艦已經沉入大海,還有什麼好說的?」卻見葉梵神色變幻,驀地撤掌,後退兩步道:「好,你說。」

姚晴忍不住縱身奔上,握住陸漸之手,急道:「你沒事麼?」

陸漸搖頭道:「我沒事。」

姚晴道:「先吐納三次,看看有無異樣。」

陸漸如法做了,又道無事。姚晴這才鬆了一口氣。

谷縝笑了笑,拍掌道:「幾年不見,葉老梵內功越發高明瞭,當真浩如大海,收放自如。」

「少來這套。」葉梵不耐道,「快說紅毛戰艦下落!」谷縝摸摸下巴,說道:「說也無妨,但這紅毛戰艦,須得小小改動一字。」葉梵道:「什麼字?」谷縝道:「將‘紅’字改成‘無’字。」

「無毛戰艦?」葉梵大皺眉頭。

「是呀是呀。」谷縝一本正經道,「那戰艦已經沉入大海,別說紅毛,一根毛都沒留下,故而叫做無毛戰艦。」

葉梵眉峰顫動幾下,驀地怒極反笑:「谷笑兒,你真當我不敢殺你?」谷縝笑道:「你的‘鯨息功’獨步天下,殺我容易無比,太過容易的事,你葉老梵是不屑做的。」

葉梵愛聽好話,聽了怒意稍平,冷哼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饒,即便不殺你,也得打斷你兩條狗腿,給我的寶船報仇。」將手一招,叫道,「乖乖過來受罰,若讓我出手,除了雙腿,外加兩手。」

陸漸心頭一震,驀地掉轉長劍,「刷刷」刺向葉梵。葉梵眼也不轉,輕哼一聲,雙腳凝立不動,舉起右手,按中陸漸左手劍脊,向前一推。

陸漸一覺內勁湧來,「天劫馭兵法」立時運轉,卻不料葉梵這輕輕一推,卻用上了「鯨息」神通中的「滔天炁」,勁力前後相疊,少說也有十重,陸漸化解一重,又來一重。正自應付不暇,葉梵又舉左手,推中他右手長劍。

這先後兩推,勁力迥然大異,方向也各不同。陸漸身不由己,雙劍偏轉,倏地刺向姚晴。

這一下,陸、姚二人均感意外。姚晴愣在那裡,睜著一雙妙目,渾然忘了抵禦。陸漸情急間左劍搭上右劍,雙手運轉「天劫馭兵法」,左劍馭右劍,右劍馭左劍,互消去勢。眼看距離姚晴不過半尺,雙劍遽爾下沉,「哧哧」兩聲,刺入土裡。

陸漸雖然扭轉劍勢,身子仍是不能自主,手舞足蹈,直撲姚晴。姚晴方要閃避,又怕他摔倒,猶豫間,已被陸漸抱個正著。葉梵的「鯨息功」餘勢不衰,姚晴足下踉蹌,也被帶倒,兩人相擁著滾了一匝,方才停住,均是滿面羞紅,疾疾分開。

葉梵見了,雙手按腰,哈哈大笑。

姚晴一咬牙,雙手按地,土破藤出,縛住葉梵雙腳。她方才趁著葉梵說話,早將「孽因子」佈下,只待時機發動。

葉梵眼見藤蔓繞身,微露訝色,繼而笑道:「好一個‘化生’妖術,一晃多年,溫黛那妖婦竟有了傳人。」他嘴裡說笑,身形不動,任那藤蔓纏繞,直至姚晴將「化生」術催到極致,再也無法多纏一匝。那藤蔓糾纏縱橫,將葉梵囫圇裹在正中,離地而起,懸在半空,形如一個青灰色的碩大蟲繭。

姚晴胸口起伏,汗如雨落,喘一口氣,正想歇息,忽聽那藤「繭」中葉梵輕輕笑一聲,甕聲甕氣道:「纏好了麼?我要出來了。」

姚晴聞聲變色,只覺手下驟急,所有藤蔓同時繃緊,那藤「繭」向內微微一縮,遽爾鼓脹起來,「砰」的一聲,節節寸斷,一道藍影沖天而起,葉梵發出一聲長笑,高叫道:「小的們,奏起樂來。」

眾少年紛紛坐回原地,各操樂器,趙武問道:「奏何樂曲,還請主人明示。」

葉梵身法翩然,凌空轉折,笑道:「先奏一曲《秦王破陣樂》,壯我聲威。」趙武應一聲「是」,將劍一揮,眾少年絲竹齊鳴,威武雄壯,直如陣馬突出,萬眾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