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漸好奇道:「寫了什麼?」谷縝道:「這是朱元璋寫給孫子建文帝的一道傳國詔書。」陸漸道:「有用麼?」
「大大有用。」沈秀介面道,「有這一道詔書,足以證明建文皇帝是正統,成祖皇帝是謀逆,以之下推,成祖皇帝之後的大明帝王,均是欺宗滅祖的篡逆之徒,不足以治理天下。」
陸漸聽得心驚,卻聽谷縝笑道:「這不過是說說罷了,朱棣縱然篡逆,但這詔書經歷多年,不過是一件死物,怎比得上當今天子擁兵百萬,這年頭,誰有兵馬,誰當皇帝。」
沈秀冷哼一聲,道:「當真如此,成祖皇帝又為何要讓三寶太監七下西洋,尋找建文皇帝的蹤跡?如此勞師動眾,還不是為了這傳國詔和傳國璽麼?」
「什麼傳國璽?」谷縝故作驚訝。沈秀冷笑道:「少廢話,別當我沒瞧見,那傳國璽就在你衣袖裡。」
谷縝笑笑,不置可否,察看那具屍骸,摸到一塊紫檀鏨金腰牌,上書「錦衣衛都指揮使,太子少保,忠誠伯張」。
谷縝不由笑道:「這個悖主惡奴,好大的官兒呢!」
眾人見此情形,均是明白過來,想當年城破國滅,建文帝帶著親信侍衛,經由秘道逃出宮城,不料這惡奴臨時改變心意,圖謀背叛,想要抓住建文,交給朱棣。一時間,素性文弱的皇帝與心懷叵測的侍衛在這陰森地道里殊死搏鬥,最終惡奴被秘道中的機關所傷,建文帝卻中了一掌,雖然勉力發動機關,將惡奴擋在身後,卻終因傷重不治,淒涼而死。
想象當時的驚險慘烈,眾人無不唏噓,唯獨姚晴一見死屍,便想起若干往事,大覺煩惡,催促道:「管他皇帝奴才,死人有什麼好瞧的,還不快走?」
陸漸道:「但這屍首如何處置?」谷縝道:「帝王也好,惡奴也罷,一旦身死,都只是無知白骨。這迷宮規模宏大,不啻於皇陵地宮,做他們的墳墓,倒也合適。」當即舉燭向前,姚晴只怕還有屍骸,再也不敢與他爭先。
如此走了半晌,忽有石階向上,近乎垂直,走了三十步,便見穹頂,谷縝摸到一根粗若兒臂的鐵銷,抽開一掀,穹頂洞開,微風灌入,帶著一股清新涼意,谷縝抬頭望去,夜空寥廓、星芒璀璨,心中不禁湧起無邊豪情。
眾人出了秘道,除了徐海,臉上多少都有喜色,只見四周花草芬芳,樹搖影動,遠處殿宇重重,在月色中投下崔巍暗影。陸漸忍不住道:「這是什麼地方?」
谷縝道:「這是南京的舊宮城。」陸漸大吃一驚,姚晴也蛾眉微蹙,沈秀嘿嘿一笑,道:「妙啊,只需叫喊一聲,大家全都沒命!」谷縝瞧他一眼,笑道:「那你不妨試試。」沈秀哼了一聲,目光極為陰沉。
谷縝轉過身來,望著那出口,搖頭道:「有道是:‘明見萬里,不能見眉睫,燭照天下,不能照足下。’朱棣為找建文帝,搜遍中國,七下西洋。卻沒料到,這位對頭,竟然就在南京宮城的下面。」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道,「這條秘道,當是朱元璋修築南京時所造,可惜他沒用上,卻留給了孫子。」說罷蓋上出口石板,石板下設有機關,一旦合上,鐵銷便從內扣住。
出口在御花園中,夜色已深,人跡不至,唯有寒蟲低鳴,一陣一陣,扣人心絃。姚晴見谷縝封閉秘道,問道:「臭狐狸,如今怎麼辦?」
谷縝道:「這宮城大極了,我們不妨找一處冷僻宮殿,好吃好睡,躲上幾天。」姚晴搖頭道:「左飛卿的追蹤術十分邪乎,在一地呆久了,必被找到。這七日中,我要離開南京,走得越遠越好。」
沈秀忽地笑道:「如此說,我卻有一條‘渾水摸魚’的妙計。今日天亮之前,南京城將有一場大戰,趁著混亂,師妹便可瞞過風君侯,輕易逃出南京。」
姚晴奇道:「什麼大戰?」沈秀向徐海努努嘴,笑道:「他和汪直約好,裡應外合,攻打南京,卻不料家父事先知道,將計就計,要將這幹倭寇一網打盡。」
姚晴美目一亮,問道:「什麼時候?」沈秀望了望天,笑道:「快了,當在寅時。」姚晴喜上眉梢,說道:「好,這就去。」說罷凝視陸漸,陸漸尚且猶豫,谷縝已笑道:「二位請了,咱們就此分道揚鑣,恕不遠送。」
姚晴見陸漸面有難色,眼中閃出一絲怒色,咬咬朱唇,轉身去了。沈秀向谷縝嘿嘿一笑,陰聲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谷兄須得當心。」說罷蜷起傷足,一跳一跳,隨在姚晴之後,忽聽谷縝在身後笑道:「陸漸你瞧,他這跳來跳去的,像不像一隻癩蛤蟆?」陸漸道:「這麼一說,真有一些像,就是比癩蛤蟆俊些。」
沈秀大怒,心中想了幾十條酷刑,將二人慢慢折磨至死。他一邊想象,一邊咬牙,姚晴卻嫌他太慢,托住他肘,縱躍如飛,避過宮中警衛,來到一處宮牆前,姚晴種下「孽因子」,生出一條長藤,兩人循藤攀過牆頭,經御水河出了宮城,姚晴忽地笑道:「沈師兄,就此別過。」
沈秀大吃一驚,忙道:「師妹什麼話,我離了你,又去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