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空擲出臺柱,倒退數步,盯著陰九重,呼吸濁重不堪。他方才借「天火珠」聚光成火,點燃畫像,逼得陰九重運轉附體之水滅火。但凡水部高手,必有附體之水作為水引,引動天下之水。附體之水一動,「無相水甲」必生破綻,寧不空折柱擲出,木柱中蓄有無匹火勁,乍看無奇,一遇外力,火勁迸發,木柱崩裂,勢如天雷轟擊。
這引火、斷柱、蓄勁、擲木,寥寥數下,包含寧不空平生武功才智,若然無功,有死無生。
陰九重身周「水甲」越轉越快,清亮水流卻漸成淡紅。仙碧心頭一喜:「傷著他了。」
水甲變紅,正是鮮血入水所致,寧不空不由吐了一口氣,他方才有意示弱,隱匿「天火珠」與「木霹靂」神通,正是待這致命一擊。如今一擊得手,已立於不敗之地。
陰九重既悔且怒,目光陰戾。眾水鬼忽地拖著步子,齊齊向寧不空奔來。
寧不空又折斷一根柱子,注入火勁,奮力擲出,撞中一名水鬼,化作滿天火雨。水鬼倒下一片。繼而寧不空取出「天火珠」,引燃前廳,火部神通盡得於火,旁人遇火避之不及,而火部高手火勢越強,越是如魚得水,以火為劍,足以焚殺諸天。
須臾間,四周屋宇樹木均被點燃,化作一片火海,陰九重「水甲」被破,身受重傷,「水魂之陣」全憑他內力作引,方能運轉,此時自然威力大減。之前水強火弱,寧不空備受壓制,而此時陰九重一著不慎,反被寧不空佔得先機,強弱之勢瞬間逆轉,雖說水能克火,可一旦水弱火強,火亦能克水。寧不空引火為劍,火光縱橫,織就道道火網,盤空掃出,一名水鬼著火,身周水鬼無不隨之燃燒,滿地亂滾,只因神志已失,唯有啞啞哀號,情狀慘不可言。
仙碧只覺身周急劇增溫,心知火部絕學一經展開,燎原焚林,威力之大更勝水部。雖有「天罡」護體,仍覺炎氣逼人,當即叫道:「陸漸,快走。」
陸漸點頭道:「阿晴,我們走吧。」姚晴也知形勢緊迫,急扯父親衣袖道:「爹爹,走吧。」不料姚江寒仍是喃喃自語:「下一招,下一招是什麼呢?」
要知他一生苦練劍法,不料所有劍招忽然忘記,怎也想不起來。如此劇變,就是天崩地坼,也難相比,是以竟然變得傻了,四周雖是水火交煎,他卻只管凝神苦思,無論姚晴怎生拉扯,也不動彈,陸漸上前相助,姚江寒驀地一聲大叫,掙脫二人,反向莊內奔去。
姚晴雖恨父親糊塗自大、信任宵小,令母親沉冤多年,但終究父女連心,血濃於水,情急間隨之奔出。卻見姚江寒神志混亂,竟向火勢最盛處奔去,一道火光凌空閃過,姚江寒渾身火起,悽聲慘叫。
此時寧不空以火為劍,抵擋水鬼,但凡活物近身,便引火焚燒,忽覺來人近身,當即發出一記火劍。這火蘊有他的「周流火勁」,一星一點,足以致命,姚江寒渾身火光熊熊,扭曲數下,便即撲倒。
姚晴見父親被焚,尖叫一聲,飛身撲上,忽覺身後一涼,一股溼意沁入後心,頓時渾身虛軟,頭腦迷糊,但覺有人抱住自己,繼而一股熱流循頭頂注入,體內那股溼意微微消散,頭腦略清,欲要叫喊,卻又無法出聲,只聽得陸漸急道:「仙碧姊姊,她怎麼啦?」仙碧嘆道:「她中了水毒。」話音未落,姚晴心頭又是一迷,倏爾昏了過去。
仙碧不料節外生枝,姚江寒被燒死,姚晴又被「水魂之劍」擊中。眼看陸漸眉眼通紅,不禁喝道:「男子漢大丈夫,不許哭哭啼啼。」
陸漸被她一喝,按捺傷心,問道:「姊姊,如今怎麼辦好?」仙碧道:「土能克水,如今之法,唯有送她去崑崙山,求家母救治,但當務之急,卻是先出莊子。」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傾出一顆龍眼大小的淡紅色藥丸,納入姚晴口中,說道:「這是城主當年賜我的‘亢龍丹’,能激發她自身潛能,抗拒水毒,再以我的內力護持,或能捱到崑崙山。」
陸漸心下稍安,但想若是無法解救,姚晴就會變成那些水鬼一般。想到這裡,端的揪心無比。
仙碧見莊門緊閉,石牆高聳,換在平時,越牆而過,不在話下,而今內外皆傷,又有陸、姚二人,此法不可再行,當即探了探牆角,尋到一塊土壤鬆軟之地,運氣凝神,雙掌按地,叱道:「坤門。」
掌下泥土應聲急速旋轉,須臾間露出一個大洞,恰供一人進入。仙碧哇的一聲,又吐了一口血,喘氣道:「陸漸,你和阿晴走。」
陸漸心知情勢危急,但那地洞狹窄已極,唯有拖著姚晴前進,洞下地道長約丈餘,通到莊外。陸漸跳出地道,仙碧也隨後鑽出。
遙聽得人聲鼎沸,不少鄉人擁在莊前,捶打大門。但因姚家莊近海,故而修築之時,為防倭寇海賊,無論門牆,均修得高大堅固,易守難攻,故此大門緊鎖,反而阻擋了救火之人。
眾鄉人只在門前喧鬧,未曾瞧見三人從地道出來。陸漸正想招呼,仙碧忽道:「陸漸,別聲張。」陸漸不解,仙碧道:「我不想見外人,再說人心險惡,我和阿晴均是女子,又受重傷,若是遇上歹人,無法自保。」
陸漸只得攜了二人閃入一片草叢。方才坐定,仙碧驀地驚道:「陸漸,你,你瞧見北落師門了嗎?」
陸漸四處瞧瞧,道:「沒見到呀。」仙碧倏地變了臉色,哆嗦道:「糟啦,我,我只顧逃命,竟將它丟下了。」話未說完,已是淚眼矇矓。陸漸自與她見面以來,從未看見她如此驚惶難過,忙道:「或許它先跑出來了。」
仙碧一邊落淚,一邊搖頭道:「不會的,北落師門若非迫不得已,必會與我同生共死,不會獨自離開。」說到這裡,欲要掙起,奈何傷勢太重,又以坤門之術打通地道,此時幾近脫力,站了一半,又支撐不住,坐倒在地。
陸漸一轉念,道:「仙碧姊姊,你代我看護阿晴,我去找北落師門。」仙碧急道:「怎麼成,莊內險惡,你連武功也不大會,一旦進去,如何自保?」陸漸不答話,起身向莊子奔去。仙碧欲要阻攔,但苦於渾身無力,只得勉力按捺心神,運轉玄功,力求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