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漸瞧得驚訝,姚晴也睜大秀目。忽見姚江寒步履踉蹌,長劍下垂,眼中茫茫然一片,彷彿失了魂魄。陸漸搶上前去,扶起仙碧。姚晴也扶住父親,卻被姚江寒使勁摔開,只見他擰著眉頭,似乎遇上莫大難題,口中喃喃道:「下一招呢,下一招是什麼呢?」
姚晴急道:「爹爹,你怎麼啦?」
仙碧止住血,回過氣來,臉色慘白如紙,聞言嘆道:「他中了絕智之術,一身劍法已經廢了。」見姚晴不信,心中冷笑,揚聲道,「陰師兄,你志在火部的祖師畫像,小妹如今無力再爭,還望陰師兄放小妹一條生路。」
忽聽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嘎嘎笑道:「仙碧師妹說這話晚了些。‘水魂之陣’,一入陣中,便為水鬼。你不但闖陣,還擾亂為兄的陣法,以致寧不空火遁逃匿,當真罪不可赦。嘿嘿,不過為兄憐香惜玉,暫不殺你,呆會兒閒下來,再跟你說幾句體己話兒。」那人語聲飄忽,彷彿每說一字,便換一個方位,說完這番話,竟換了數十個方位。
仙碧聽出他話中淫褻之意,心頭打了個突,冷笑道:「你有什麼好話,還不是打我‘地部’祖師畫像的主意。」
那姓陰的笑道:「仙碧師妹聰明,畫像自然要的,但師妹天生美貌,更有異域風情,為兄也是傾慕已久了。」
仙碧啐道:「少說這些不尷不尬的廢話。你今日也太過惡毒,‘水魂之陣’是水部禁術,當年城主滅你水部,便是因為此陣以活人化劍,太傷陰德。再說,姚家莊的‘斷水劍法’源自先天八劍的‘坎劍道’,論起來也算你水部旁支,你竟不念香火之情,滅他滿門。」
那姓陰的冷冷道:「這姓姚的既是我部旁支,劍法卻叫‘斷水’,綽號又叫‘千江不流’,大幹老子之忌,水若斷,江不流,我水部神通如何施為?哼,滅他滿門,也是活該。至於那姓萬的老鬼,還說他做甚?就算他仍在人間,我‘水魂之陣’已成,他又能奈我何?」
仙碧哧的一笑:「水部始終改不了井底之蛙的脾性,城主已通天道,周流六虛,法用萬物,水部螢火之光,豈能與皓月爭輝。」
那姓陰的略一沉默,冷冷道:「你自尋死路,可怪不得人。」
仙碧神色陡變,一手按地,喝道:「坤門。」地上青磚陡然掀起,築成一道內凹外凸、密不透風的堅壁。同時間,水鬼們齊齊張口,「水魂之劍」四面射來,青磚粉碎,水箭紛紛彈開。
仙碧身受重傷,使出一次「坤門」,已無力再使,正當此時,忽聽一串暴鳴,西北角三棵垂柳齊齊著火,騰起數丈烈焰,卻只一霎,水箭噴至,烈焰頓滅。
那姓陰的冷冷道:「寧不空,你的‘火龍子’又少了三顆。」數十道「水魂之劍」忽地射出,擊中一面牆壁,牆壁碎裂,火光迸出,一名青衣人跳將出來,渾身霧氣蒸騰,情狀狼狽。
那姓陰的笑道:「妙啊,又少一顆。」
忽聽仙碧咳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肩窩鮮血不絕流出,雪白的雙頰透出青灰之色。陸漸將她扶住,急道:「仙碧姊姊,你,你怎麼了?」
仙碧搖搖頭,慘笑道:「寧師兄,可惜,功敗垂成。」那青衣人青衣方帽,儀容豐偉,聞言點點頭,臉上卻冷冷淡淡,殊無喜怒。
姚晴瞧得青衣人,吃驚道:「寧賬房,是你?」
那青衣人正是姚家的賬房,聞聲瞥她一眼,淡然道:「晴小姐受驚了。」姚晴奇道:「你就是寧不空?」那寧賬房不再理她,揚聲道:「陰九重,出來吧,我不信你全無損傷。」
那姓陰的哼了一聲,眾人眼前一花,莊門前多了一名灰衣人,他面目腫脹,神色呆滯,與那些水鬼竟無二致,只是衣衫上多了幾個燒焦的孔洞。
「寧不空。」陰九重冷冷道,「就是這幾個破洞,也虧得有地部的娘兒們幫你。」
原來寧不空施展火遁,藏在暗處。陰九重雖也知他便在附近,卻不知詳細方位,故也隱匿蹤跡。二人一時勢成僵持。仙碧深知其理,故意出言激怒陰九重,陰九重即便說話,也用上「流音術」,不令人捉摸到聲音來源,可一旦發動「水魂之陣」,氣機流轉,頓時暴露藏身之處。
寧不空見機,連發三枚火龍子,本指望一擊必殺,只須陰九重一死,這「水魂之陣」立時告破。此時忽見陰九重衣衫雖破,身子卻是無損,不由暗暗納悶。忽聽仙碧低聲道:「寧師兄,他練成了‘無相水甲’。」
寧不空恍然大悟。陰九重嘿然道:「仙碧師妹見識雖然超卓,卻不夠機變,你天賦異稟,身兼兩家之長,‘坤門’、‘亂神’、‘絕智’,都是當世絕學,且有北落師門相助,若是趁我與寧不空交手,逃之夭夭也非不能,但為何坐以待斃?這其中緣由,為兄好生不解。」
仙碧冷笑道:「你這等草菅人命的敗類,當然不知其中緣由了。」
陰九重瞧了瞧仙碧,又掃視陸、姚三人一眼,忽地拍手大笑:「有趣,地母娘娘的女兒,西城城主的義女,竟然轉性要做大俠?哈哈,有趣,有趣!」他面目浮腫,這一笑將起來,竟比哭還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