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而過,轉眼入了秋。
小姑娘的肚子,已經漸漸隆起。
清溪扶著她上了馬車,輕聲道:「夫人你可小心點。」
沈甄敷衍點頭,抬手掀開幔帳,對車伕道:「回沈府,快些。」說這話時,小姑娘滿眼都是急切。
這回,馬車沒有朝保寧坊的方向行進。
沈甄大婚之後,沈文祁便趕著山河干涸。土地解凍之際回了豫東,完成了去年留的下來的工程。
春土不比秋土的潮溼鬆軟,用春土築堤,不僅能節約六成以上的銀錢,堤壩更是會隨著四季變化,變得更加堅固。
立了功,省了錢,成元帝大喜之餘,給沈家賜了宅子。
宅院坐落在長安的黃金地段——崇義坊。離鎮國公府,真是要多近有多近。
沈甄提裙下了馬車,單手扶著腰,進了沈府。
穿過垂花門,朝前院走去,才走到門前,卻見沈姌坐在涼亭中,手邊放著一杯滿且冰涼的茶。
「阿姐。」
沈姌回神,「甄兒,你怎麼回來了?」
沈甄嘴角帶著笑意,坐到了沈姌邊上,「阿姐,我都聽說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沈姌神色一僵。
腹誹:你都知道了,那便是沒人不知道了。
至於怎麼回事——
沈文祁頻頻立下大功,沈甄高嫁到鎮國公府,還有了身孕,沈家二字,自然跟著水漲船高。
元慶十六年牆倒眾人推的沈家,如今又成了香餑餑。
聖人前腳賜了宅院,後腳,許多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把喬遷禮送到了沈府來。這便罷了,畢竟長安的官場盤根錯節,許多事身不由己
令沈姌真正措手不及的是——居然有人上門提親了。
沈家長女雖是離異之身,可容貌、身份、才情皆是一等一的,晉朝民風開放,再加上沈姌又沒孩子,有心想來求娶男人,數不勝數。
又或者說,從沈姌與李家鬧翻那天起,長安就有不少男人,坐不住凳子了。
這幾天媒婆頻頻上門。
御史大夫洪承的次子洪沛、還有正妻亡故三年,一直尚未娶妻的淮西伯,都對沈家伸出了橄欖枝。
沈姌揉了揉眉心,惴惴不安道:「別聽外面亂說,我不會二嫁。」
這廂正說著,清麗從遠處走來,躬身道:「三夫人來了。」
話音一落,沈甄、沈姌臉色驟變。
三嬸嬸這時候上門來又是作甚?
不一會兒,鄒氏滿眼笑意地走了過來,走下,對沈甄道:「誒呀,我今兒來的倒是巧了,甄兒也在,早知道把你鷺妹妹一塊帶來了。」
沈甄嘴角一抿,忽然想起了前年她拉著沈泓去找鄒氏借錢時,鄒氏說的話。
「誒呦,甄甄,你可太高看你三叔了!他是在刑部任職沒錯,可跟大理寺,那是完全貼不著邊的!你阿耶在大理寺獄,我們也是愛莫能助。」
沈甄一走,她轉頭跟沈鷺道:「你以後少和她來往,借錢,借急不借窮,明白嗎!阿孃借給她,你以後怎麼嫁人!咱們靠誰吃飯!你阿耶在朝堂上被人擠兌,她能幫得上忙嗎?」
「人要臉,樹要皮,再來便是沒臉沒皮。」
思及此,沈甄也沒給她好臉色。
鄒氏這種人,既然來了,自然不怕冷眼,她低頭看著沈甄的肚子,覆了上去,道:「這是幾個月了?」
沈甄揮開了鄒氏的手,「二嬸今日來此,是有何事?」
鄒氏一聽這冷冷的語氣,不禁在心裡腹誹,這可真是高嫁了,說話的底氣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