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然,成元帝身前突然出現了三名武士,他們身著鎧甲,腰間別著京兆府的令牌,以身頂住了這些箭矢。

成元帝大驚失色,跌坐在龍椅之上。

從麗國王子開口的剎那,到這一刻,不過是彈指的功夫。

陸宴坐在靖安長公主身側,極為短暫地同許後對視了一眼。

好似在說——

這救駕之功,我不會給你。

須臾,靖安長公主失神地看著陸宴,低聲喃喃道:「三郎,方才,我眼前劃過了你中箭的樣子。」

陸宴喉結一動,笑道:「阿孃想多了,兒子身上還有軟甲,中不了箭。」

靖安長公主撫了撫胸口,道:「是我出現幻覺了嗎。」

成元帝緩緩回神,握了握拳。

他看了那個跪在地上失聲痛哭的麗國王子一眼,又看了手臂中了一箭的太子一眼,最後,又看了正襟危坐,垂目持禮的六皇子一眼。

這宮裡,從來就沒有巧合。

即便還未經過鞫讞,成元帝的心裡也都有數。

成元帝起身,沉聲,一字一句道:「今日之事交由京兆府主審,大理寺協助,立案,嚴查。」

陸宴及周述安起身,異口同聲道:「臣領旨。」

許皇后捂著腹,痛卻不敢出聲,成元帝回頭看她,「皇后腹痛?」

許皇后低聲道:「臣妾只是受了驚嚇,無礙。」

成元帝低低地嗤笑一聲,「你肚子裡既是有朕的子嗣,還是小心些為好,來人,皇后受驚,即刻送她回安華殿,仔細伺候。」

許皇后道:「陛下!」

成元帝不再看她,低聲輕語:「朕欠許家的,應也是還完了。」

——

七日之後,早朝上,陸宴將刺殺一案定為他國細作所為。

眾人紛紛揣度帝王心聲,京兆府和大理寺如此判,原因有二。

一來是知道成元帝好名聲,他不想讓史官在萬國來朝這樣的盛世中記上親兒子宮變這一筆,二來,便是想以此為由,南下征戰,以此擴大晉朝勢力。

於是,大殿之上噤若寒蟬,無一人敢出聲。

與此同時,陸宴再度呈了摺子。

經過鞫讞,又抖出了魏王結黨營私,皇后干政、貪汙賣官,陷害忠良等事。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重罪。雖無株連,但成元帝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德不配位」四個字砸在了許後身上,奪去了許後及六皇子的封號。

許氏一族,聞言皆是如喪考妣。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王家、宋家、邱家等,那些平日裡與許家走的近的世家,皆開始同許家撇清關係。

雲陽侯府於慶元十六年在朝堂上所經歷的一切,如時間倒轉一般,在許家頭上重來一次。

唯一不同的,便是許家的根基太深。

許家百年基業,這成百上千個烏紗帽裡,有同流合汙之輩,自然也有清明廉潔之輩,誰也不能將其一杆子打死。

御史參了鴻臚寺卿許康林一本,許康林以瀆職之罪入獄,翌日,許柏林自請革去宰相一職,算保全了闔府上下的性命。

——

許氏奪取皇后封號之後,從安華殿移至上陽宮,身邊只留了莊嬤嬤一個。

莊嬤嬤低聲道:「娘娘剛沒了孩子,別光腳下地了,若是涼著,是要落了病根兒的。」

許氏素面朝天,淡淡道:「本就保不住,本就活不久,無妨了。」

莊嬤嬤眼眶一紅,默默流淚,「陛下怎能絲毫不念舊情,那日,娘娘明明擋在了陛下身前,若那箭矢射過來……」

許氏笑了一下,道:「活著,皆虛情假意,只有死了,才能見真心。」

莊嬤嬤低頭,「那娘娘日後該怎麼辦?後宮那些人,免不了要來落井下石。」

許氏推了開窗,晨霧灑進來,她看著枝丫上的厚厚的積雪,輕聲道:「入了這裡,早晚都有那一天,端妃會給我個體面的。」

莊嬤嬤皺眉,「端妃?」

許氏低聲道:「歲末,我曾去過一趟端妃宮裡,揉了揉十皇子的頭,告訴她,我興許有份大禮要送給她。」

莊嬤嬤道:「娘娘是留了一手?」

許氏搖頭,「算不得,只是有一天我心裡頭不安,就想著留個隨手的人情。」

莊嬤嬤道:「是何?」

許氏低聲道:「元旦那日射在太子手臂上的箭矢,有毒,這事至今無人知曉,待三年之後,本宮賭他們,解不了。」

莊嬤嬤瞳孔驟然放大。

而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