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開始,自然是要從沈姌開始說,還未說完,沈謠便忍不住道:「李棣那人竟敢那麼對你?!多虧是和離了。」
三人坐在一起,不禁一同嘆了一口氣。
沈謠對沈姌道:「那……阿姐是不準備再嫁了?」
沈姌笑道:「不了,現在,是我最輕鬆的時候。」
沈謠握住沈姌的手,安慰道:「能隨著自個兒的心意來,便是最好的。」
沈姌道:「是啊。」
沈謠忽然眯起眼睛,去看蜷在床角里的沈甄道:「到你了,說吧,你和陸家三郎怎麼回事?」
沈甄鬢角的頭髮微微立起,不安道:「不該是二姐嗎?為何這就問到我了?」
沈謠看著沈姌道:「不然阿姐直接告訴我吧,他倆兩個,我是真的好奇。」
沈姌直接道:「去年侯府出事……」
還沒說完,沈甄「噌」地一下就捂住了沈姌的嘴,「我來說,二姐,我和陸大人是聖人賜婚。」
沈謠嘆了口氣,揉了揉沈甄的腦袋:「罷了,你不想說,我便不逼你了……你小時候怎麼粘我的,想必是都忘了。」
沈甄咬了咬唇。
明知二姐是故意的,也實在聽不得她這個語氣,只要拉住她的手道:「我說便是。」
沈謠那雙漂亮的眼睛瞬間染了笑意。
沈甄說話的音量,大抵也就只能用嗡嗡來形容,有些實在不美的,皆是略過,只說了大概。
然而就是這個大概,已經讓沈謠的心,涼了一半。
若把李棣那人比成火坑,起碼沈姌這算是跳出來了,那陸宴這算什麼,不管沈甄再怎麼美化他,這說來說去,終究是外室情。
可沈謠能說甚?
經歷的多,便知道,這一個人對一個人好,從來就沒有應該應分的。
沈謠無比認真地看著沈甄道:「現在呢?你可是心甘情願嫁給他?」
沈甄點頭,「是。」
沈謠道:「那便好了,他能為你做到這個份上,想必也是心裡真的有你,不過……」
沈甄抬頭,「不過什麼?」
沈謠一笑,將沈甄的小耳朵拽過來,嘀咕了好一會兒,沈甄雙眸瞪圓,「二姐!你這……」
沈姌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甄兒,跟你二姐學著點吧。」
室內燭火閃爍,輕紗搖曳,沈姌看著沈謠身上的胡裝,開口道:「謠謠,烏利對你可好?」
烏利,便是回鶻保義可汗的第二個兒子,可是最驍勇善戰、最風流的一個。
沈謠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好,他待我,已算是極好了。」
沈甄問道:「阿姐,你也不懂回鶻文,和二王子怎麼怎麼說話,難道一直都要有通譯在側嗎?」
聽了這話,沈謠不由想起烏利那有些笨拙的樣子,忍不住低聲笑道:「他為了我,學了不少漢話,不過也吃了不少苦頭。」沈謠一開始不願與他親近,烏利拿這個白皙嬌嫩的中原公主沒法子,只好另想個了辦法——他讓沈謠來教他漢話,
可沈家二女一向不安套路來,烏利想同她濃情蜜意,增進感情,沈謠卻偏偏教了他一堆錯的,後來被通譯當場指出,烏利也只是氣地咬了咬她的耳朵,沒忍心罰她。
過了半晌,沈姌道:「聽聞烏利有很多姬妾,你同她們可還相處的來?」
沈謠搖頭,「起初,她們敬我為晉朝公主,倒是還算的上恭敬,可到了後來,烏利獨寵我一個,一個月也未必去旁人帳裡一次,這便相處不來了。」
沈姌瞭然地點了點頭,這點,倒是同我朝的後宮、後宅有了相似之處。
沈姌反手捏了捏她的手指,發現她的指腹上,有很多處繭子,驚訝道:「你練箭了?」
「是。阿姐,我現在的騎射功夫好著,烏利親手教的。」沈謠看著沈甄道:「改日我教教你?」
沈甄尷尬地笑了一下,「那二姐怕是要費心了。」騎馬什麼的,向來沒有天分。
月影稀疏,沈謠講了半個晚上的回鶻風土民情。
講部落的男人是何等的豪放,講部落的姑娘是何等的熱情。
講天高雲長,講美酒佳餚……獨獨不講,她受過的種種委屈。
——
丑時已過,燭火熄滅,沈謠躺在榻上釋然地笑了一下。
此生能回家,能再踏上這片故土,她已是萬分知足。
貪念皆枉然,她得向前看,一直向前看,畢竟,永遠不能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