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張姑姑繼續道:「世子雖無正經妾室,但興許身邊會有常年侍奉其左右的丫頭,娘子進門後,便可觀察一番,要是有得寵的,娘子不必等有孕,早些給她提成姨娘才好。」

聽到這,沈甄先是一愣,又木訥地點了點頭。

張姑姑同她對視後,就知道她沒懂裡面的門道,便又解釋道:「雖說女子不得善妒,要有容人之量,可真入了深宅,多少還是得有兩個手腕,你給‘她們’提了名分,便也相當於是給‘她們’拘了起來,要知道,姨娘不比婢女,一旦單獨立院,便不可隨時侍奉在郎君左右了,娘子可懂了?」

沈甄長呼了一口氣,「多謝姑姑,我定會牢記在心。」

張姑姑一生都在同女子打交道,宮裡的、宮外的,什麼樣兒的沒見過,閱人無數,怎會看不出沈甄是何心性,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句不當講的話,「娘子看郎君,是不能光看皮囊的,要知道多少人過了一輩子也是知面不知心,在家裡瞧著正經的,說不住外頭還有個外室藏著,陸家門庭雖正,可娘子也得留個心眼。」

張姑姑這話就不免有些扎心了。

陸宴身邊有沒有小丫頭沈甄不知道,也沒問過,但是養外室這個事,沈甄知道,他是做的出來的。

張姑姑走後,沈甄整個人趴在了床上,沈姌進屋,瞧見她眼中喜憂參半,便猜道了張姑姑今兒給她講了甚。

出閣前吶,都有這麼一遭。

沈姌拍了拍她的頭,「怎麼著,不想嫁了?」

沈甄絕望閉目,誠懇道:「嫁人事好多,光是想想,都好累。」

她要侍奉公婆,要和處理妯娌之間的關係,要照顧小姑。

且那人還是需要承襲爵位的世子,日後,她還要掌管中饋,給他生了孩子,還得生個兒子出來,生出來了,還得給他納妾……納了妾,妾室再生了庶子庶女,也得歸她管……

小娘子彷彿在腦海中過完了悽悽慘慘的一生。

思及此,沈甄若有所思道:「事到如今,我總算是明白二姐那句話了。」

「哪句?」

「羨慕沈泓。」羨慕沈泓可以娶媳婦,不用嫁出去。

沈姌忍不住笑她,「你前兩天安慰我那個勁頭哪去了?我早都跟你說了,在家做姑娘才是最舒服的。」這話,著實是沈姌的心裡話。她嫁給李棣,乃是低下,可就算是門第相差懸殊,那四年裡,她每日早上也都是要去侍奉文氏的。

沈姌憐惜地摸了摸沈甄軟軟的頭髮,心道:願你嫁給他,不會受我受過的委屈。

沈甄在榻上蹬了下腿,隨後一動不動,就像是一條認命的鹹魚。

沈姌拍了一下她圓鼓鼓的臀,笑道:「甄兒,要不要跟阿姐上街去?」

沈甄翻身坐起,「要。」

——

繼沈三娘「看破人生」後,陸三郎終於踢到了人生第一塊鐵板。

陸宴蹙眉看著手中的案卷,時不時便要揉一下眉心。

近來工部擴建城門,京兆府在旁監修,沈尚書雖說從未為難過他,但他看的出來,他的岳父,對他頗有意見。

就在這時,楊宗急匆匆地走了進來,遞上一張單子,道:「大人,鴻臚寺方才將萬國來朝的名單呈上來了。」

陸宴接過,極快地瀏覽了一遍,找到回鶻,停下。

果然,眼前的一切,同他夢境中的,到底是不一樣了。

永和公主,赫然在列。

「走。」陸宴起身。

楊宗皺眉道:「主子要去哪?」

陸宴道:「去給沈大人遞訊息。」

——

陸宴乘馬往保寧坊趕,哪知一到沈府,就聽到了不絕於耳的斧鑿之聲,目光一轉,就看見十幾個梓人用夯土在砌牆。

他身子一頓,握緊了手裡的名單。

這秋末的風,是真的涼。

楊宗在一旁低聲道:「屬下過去敲門?」

陸宴深吸了一口氣,低低地「嗯」了一聲。

沈文祁在在書房執筆畫著祠堂的工圖,小廝敲了敲門。

「進來。」

小廝躬身道:「大人,京兆尹在外候見。」

沈文祁筆尖一頓,「誰?」

「京兆尹。」

沈文祁放下筆,「趕緊叫人進來。」

陸宴被引進了書房,他躬身作禮,岳父二字在舌尖轉了一圈,道:「沈大人。」

沈文祁看了他一眼,「這兒又不是在朝上,坐下說。」

陸宴喉結一動,「晚輩今日前來,是有一事要同沈大人說。」

沈文祁笑了一下道:「三郎有話直說便是。」

一句三郎,陸宴的頭皮又是一麻。

他連忙將手裡的名單遞了過去,「這是鴻臚寺剛送到晚輩這兒來的,今年年底,永和公主回朝。」

話音墜地,斧鑿聲驟停。

沈文連忙拿起眼前的名單,目光定在左下角,久久緩不過神。

再抬眼時,看陸宴的目光,都不禁變得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