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東邊的日本、高麗、新羅、百濟。

西邊的尼婆羅國,東北的契丹、奚、室韋。

北方的沙陀、薛延陀……

回鶻!

沈甄目光一閃,然而,回鶻的那位二皇子,並沒有攜家眷前來。

須臾,沈甄垂眸低聲道:「多謝大人。」

陸宴捏了捏她的手心,「知道你放心不下永和公主,我便差人去回鶻給你帶了點訊息回來。」

沈甄同他對望。

有些討好地與他十指相扣。

男人的臉上顯了點笑意,直言:「回鶻二皇子待永和公主極好,說是獨寵也不為過,此番沒帶她來,想必是因為沈家。」

話音甫落,沈甄恍然大悟。

是啊。

永和公主為了兩國友好遠嫁回鶻和親,若她一回來,發現沈家覆滅,父親入獄,兄弟姐妹均不知所蹤,那該是何等的心碎……

沈甄眼眶微紅,深吸了一口氣,喃喃道:「只要二姐姐過的好,那便成了。」

陸宴抬手揉了揉她的髮絲,以作安撫。

——

年關將至,各國使團接連抵京,成元帝到底是現了身。

元慶十七年,晉朝災禍不斷,但前來朝貢的人數卻是歷年來最多的一詞,想也知道,很多附屬國此番前來的目的並不單一。

鴻臚寺為了保全皇室臉面,皆將國宴上用的銀箸通通換成了金箸。

元旦那日,諸國在大明宮含元殿朝見。

陸宴作為朝中三品大臣,需在陪同帝側。

晚宴開始時,人還未走到殿內,絲竹之聲,便已充斥著整個皇宮內院。

雄偉威嚴的宮門猶如九重天門,迤邐開啟,各國使節穿著華麗的服裝,手持琳琅滿目貢品站在大殿之外。

成元帝坐在超出,整個人形同枯槁,眼睛卻格外發亮。

「喧人進殿!」成元帝道。

話音一落,使臣相繼以中原之之禮折腰,齊呼「萬壽無疆。」

隨後各方一一獻禮,獅子、羚羊,琥珀香藥,良馬、豹子,寶裝玉、酒池瓶,方便拿便端著,不方便拿的均寫在了禮單上。

萬國來朝,敬他為天子,面對這樣的一幕,誰會毫不動容?

成元帝動容,太子也一樣的動容。

太子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皇位,頭皮都不由掀起一陣酥麻。

曾經他遙不及的,如今已是唾手可得。

殿中央華燈璀璨,亮如白晝,珍饈美饌,佳麗如雲。

聲樂啟奏,六十六名伶人繞柱蹁躚,舞行一半,又有鸝嗓念起了祝詞,輪流轉換。

陸宴隱隱不安,低聲對楊宗道:「聖人親衛的面孔怎麼如此生?」

楊宗道:「聖人自己的親衛為了護住龍氣,都留在道觀了。」

靖安長公主繼續道:「國宴之後,還有家宴,你想的話,放到家宴再說。」

「兒子知道。」

靖安長公主將杯盞端至嘴邊,輕聲道:「使臣進皇宮前,鴻臚寺的人可都搜過身了?」

陸宴搖頭,「說是搜過了,可鴻臚寺的主事,是許康林。」

許康林,許相的親弟弟。

就在這時,許後側頭道:「長公主的頭疾可是好些了?一連病了幾個月,本宮甚是憂心。」

成元帝看向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妹妹,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靖安,朕在觀內,最……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就同朕講,朕找太醫給你治。」

靖安長公主看著自己的兄長如今連話都說不連貫了,心頭不禁隱隱發顫,「老毛病了,勞陛下和娘娘費心了。」

成元帝皺眉,啞聲道:「老毛病就……」

這廂成元帝的話還未說完,殿內的縱橫交錯的幔帳忽然起了火,順著風,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許後捂著胸口驚呼,「還愣著作甚!」

有人喊:「大殿走水了!快拿水來!」

「再那些沙土。」

成元帝顫微微地起了身子,那六十六名伶人中的一個,忽然躍至桌上,以臂為弓,從胸口掏出幾支短箭。

朝成元帝的方向「咄咄」地射了過來。

許後嚇得跌坐在地,陸宴一把推開長公主,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一支,大喊了一聲,「護駕!」

可人的反應,到底是沒有箭快。

陸宴當在了成元帝身前。

幾支箭從耳邊穿過,幾支箭直朝他的胸口刺來……

片刻之後,一股血湧上了喉間,成了一股火辣的腥甜,他的身子漸漸傾斜,金碧輝煌的大殿上,多了點點血跡。

靖安長公主瞳孔微縮,胸口似有重石墜下,耳鳴聲響起時,她嘶吼了一聲,「宴兒!」

縱情作樂的一場夜宴,忽然雞飛狗跳,像一場十分荒誕的鬧劇。

陸宴闔眼之前,看了一眼漸漸模糊的雕樑畫棟。

他輕輕地勾了一下唇角。

為大晉百姓。

為臣子本分。

為救駕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