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董銘道。
「董銘,我知你忠心護主,可若是他今晚醒不過來呢?你護誰?」
侍衛回首看了看書房的方向,猶豫再三,躬身領命。
偌大的院子空空蕩蕩,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了。
沈姌避過他人,悄聲推開了書房的門,手執一盞燈,從左到右仔細察看架幾。
終於,再次看見了那本賬冊……
半個時辰後,沈姌吹熄了燈,將謄寫的紙張放入袖口。
回到世安苑時,孫大夫正在給李棣診脈。
李棣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沈姌快步走近,關切道:「大夫,他這是怎麼回事?」
孫大夫搖頭道:「老夫方才給大人服了丹參,大人便醒了過來,憑老夫的經驗,這倒像是因為飲酒而突發的心疾。」
「突發的心疾?」沈姌道:「可他以前從沒有過……敢問大夫,這病以後還會犯?」
孫大夫捋了下鬍鬚,道:「大人正直壯年,只要好好修養,不會有太大問題,就是日後飲酒要注意些。」
李棣點了點頭。
孫大夫走後,李棣看了沈姌許久,道:「你方才去哪了?」
「書房,我去見了董銘。」
李棣皺眉,啞聲道:「你去那兒作甚。」
沈姌直接道:「你無緣無故昏過去,我自然要找他打聽你今日都去作甚了。」
「董銘人呢?」
「起初我以為有人給你下了藥,便叫他去百戲樓了。」
李棣沉默半晌,也不知是在想甚,屋內燭光搖曳,就像是搖擺不定的人心。
「為什麼救我?」他忽然道。
沈姌輕聲道:「我怕你出事,然後許家栽贓給我,說我謀殺親夫。」
李棣自嘲一笑,「是許家會做的事。」
「姌姌。」
「我知你想與我和離,可就算是和離了,你能再嫁嗎?即便大晉民風比之前朝開放許多,女子二嫁也多是低嫁。你向來驕傲,倒不如歇了這個心思,同我好好過吧。」
沈姌嗤笑一聲。
李棣再一次扣住她的手腕,「你給我生個孩子,我想辦法將妱姨娘送走,那些事,日後我不會再提。」
沈姌輕聲道:「你先休息吧。」
李棣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不是一夕就能說清楚的,再加上身子不適,很快就闔上了眼睛。
黑暗中,沈姌看著他的眉眼,指尖隱隱泛白。
好好過?
李棣。
若不是你,父親不會鋃鐺入獄。
若不是你,沈甄也不會淪落都去給人做外室。
你傷了我也就罷了,可你不該毀了沈家。
倘若今日坐上儲君之位的人是六皇子,你可會還有絲毫的不忍之心?
只怕,我沈家滿門,再無一絲安生。
你我之間,怎可能是一句好好過就能算了的。
……
一夜相安無事,翌日的太陽照常升起。
沈姌戴好耳璫起身,對清麗柔聲道:「叫人備車。」
李棣在身後道:「你要去哪?」
「去東市置辦些茶葉、書畫。」沈姌回頭解釋道:「眼瞧著到八月十月五了,各家皆要迎來送往,這些東西都要提前置辦。」
李棣頷首「嗯」了一聲。
沈姌出門上了馬車,低聲對清麗道:「茶水處理乾淨了嗎?」依照李棣的心思,今日她一走,他便會徹查李府。
「姑娘放心,昨日就處理乾淨了,絕不會露出破綻。」
「好。」
馬車在東市一家酥餅鋪子前停下,清麗扶著沈姌下了馬車。
沈姌連走幾家鋪面,很快,清麗的手上便掛滿了大包小裹。傍晚時分,甩掉了身後的尾巴,她來到了一家書肆。
跨進門,對著掌櫃道:「景容先生的話本還有嗎?」
掌櫃目光一頓,「夫人二樓請吧。」
她提裙上樓,一直向左走,停下,抬起手,叩了叩門。
「進。」
哪怕隔著一扇門,沈姌也能猜得到說話人的樣子。那雙漆黑幽深的眼眸,一定是漾起了半分溫潤,半分戲弄的笑意。
沈姌反手闔上門,柔聲道:「路上耽擱了,還請周大人見諒。」
周述安放下手中的書卷,抬頭看她。
「無妨。」
男人的嘴角含著清淺的笑意。
沈姌走到他身邊,將一盒酥餅放到桌案之上,輕聲細語道:「給你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