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別在這給我胡說八道!」肅寧伯道。

「我胡說八道?若不是沈甄跑了,她早就落到你們手裡了!既能拿她威脅雲陽侯,又能供你們隨意玩樂,這八千貫倒是值的很!」

「沈嵐,方才的話你若再敢出去亂說,爺保你活不到明日晚上。」肅寧伯抬手掄了她一巴掌,低聲道:「清醒點,我不只鵬哥兒一個兒子,你好好認罪,這樣出來的時候,還能有兒子盡孝。」

肅寧伯轉身離去。

沈嵐雙手捂面,嗚咽出聲。

半晌過後,陸宴走進來,坐下,直接道:「本官勸你,莫要信他的話。」陸宴趁機往她面前的茶水裡下了點藥。

沈嵐瞳孔微縮,上上下下來回打量,「這四周皆是實磚,大人怎會……」她威脅肅寧伯,只是為了他救自己,她不是要真的搞垮謝家。

陸宴無視了她的驚慌,開口便是誅心,「俗話說,有了後孃,便有了後爹,等夫人出去?謝鵬還不知有沒有命活到那天。」

他緩了緩,又道:「當然了,還有另一種可能,便是夫人站到謝鵬面前,他也認不得了。」

沈嵐放於膝上的手暗暗用力。

陸宴誅心的功夫向來厲害,他從謝家的爵位,說到謝鵬的人命,最終惹得沈嵐的目光徹底怔住。

「大人想知道什麼?」

「沈文祁的官印放哪了?」陸宴道。

沈嵐沉默,「沒有官印,早就沒了。」

陸宴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案,一副要跟她耗到底的架勢。

沈嵐喝了茶水,一個時辰後,她的神情開始變得迷離。

「沈文祁的官印放在何處?」陸宴又道。

沈嵐張了張嘴,低聲道:「埋在了驪山別莊的酒窖裡……」

陸宴提筆記錄之後,又道:「去年十月初九,滕王、肅寧伯急許家的大公子,他們在金樓都說了什麼?」

沈嵐的目光漸漸變得渙散,好似在回想著那一幕,旋即,低聲重複起了那幾個男人的對話……

話裡話外,都是三個男人如何玩弄女人的快活事。

陸宴聽著這些髒到不能再髒的字眼,薄唇緊抿,整個人都像是墜入了深海之中……令他窒息。

說著說著,沈嵐的頭「哐當」一聲磕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陸宴回到簽押房,臉沉地像陰使一般,孫旭見了,不禁抬眸道:「陸大人這是怎麼了?可是哪裡有不妥?」

「孫大人。」陸宴喉結滾動,一字一句道:「看好謝家夫人,不許任何人進去探視,我猜,也許有人會要她的命。」

孫旭眸色凝重,「有這麼嚴重?」

「是。」

陸宴坐下,重新執筆,寫了一份呈文出來,摺疊好,放入懷中。

傍晚散值,楊宗備好馬車,陸宴彎腰進去,低聲道:「沈泓何時能入京?」

「他們眼下就在京城外的驛站,最快,明日早上便能入京。」

「那就明早,拖不得了。」陸宴轉了轉手上的白玉扳指,道:「把這張紙送到東宮去,順便告訴太子殿下,他讓我尋的人,明日便可進京了。」

楊宗躬身應是。

——

今夜的溫度比往常要熱一些,夜風迴旋低迷,樹葉撲簌簌作響,鳥兒撲稜著翅膀四散而逃。

沈甄坐在涼亭裡,垂眸托腮,心裡正琢磨著陸宴早上說的話。

他今夜要帶她去哪呢?

今日棠月和墨月和也神神秘秘的……實在是有些詭異。

天色漸暗,陸宴穿庭過院,步伐急促,行至她身邊,道:「你的帷帽呢?」

「在這兒。」沈甄從一旁的圓凳上拿過帷帽。

陸宴點點頭,隨後對著棠月道:「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棠月點頭,「回世子爺,已經妥了。」

沈甄蹙眉看著二人。

陸宴回身揉了下她的細軟的髮絲,「先走,到地方我在跟你說。」

馬車顛簸急行,發出轔轔的聲響,橫穿朱雀大街,一路向南,駛入保寧坊,停在一處未掛匾額的宅子面前。

沈甄一路上惴惴不安,眼見這空蕩蕩、沒有半個人的宅子,忽然感覺又一股寒意,從指尖湧到心間。

穿過懸廊,陸宴帶她進屋,燃了燈,低聲道:「坐。」

沈甄環顧四周,屋外雖然有些荒涼,可這屋內的一切陳設,床榻、屏風、妝奩、案几,香爐等,顯然是剛被人整理過不久的……

思及棠月今日的舉動。

小姑娘的背脊僵直,隱隱滲出些冷汗,她好似,猜到了他半夜帶她來此的目的。他是要放她走嗎?

陸宴看著她清澈透亮的眉眼,不由去想,倘若他沒替她還那八千貫,讓她被滕王掠去,那她還能活嗎?

男人倒吸一口氣,思緒紛亂,喉間盡是苦澀。

燭火搖曳,四目相對,沈甄看著他難以啟齒的樣子,越發確定了心中所想。

「大人有話,直說便是。」沈甄柔聲道。

「我派人將你弟弟從揚州接回來了,還有你嬤嬤和婢女。」

泓兒。

話音甫落,沈甄的心頭懸著數月的一塊巨石,好像「哐」地一聲便砸了下來,巨石沉入海底,她再也不用怕別人發現自己成了權貴外室。

她應該安心,應該知足,不是嗎?

沈甄看著坐在黃花梨木的屏風前男人,倏然覺得他熟悉又陌生。

陸宴拿出的桃木匣子,放到她手上,道:「這裡面有這間宅子的地契、西市的兩間商鋪、此外還有一箱金魚,你自己住這兒,還帶著弟弟,我不放心,記得多買兩個婢女回來。」

沈甄未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手指漸漸握緊。

「你喜歡吃房嬤嬤做的菜,那便將她留在你這兒。」陸宴柔聲道,「若是有難處,隨時用那隻鴿子給我傳話,嗯?」

陸宴指了指放在矮榻上的信鴿。

忽有一陣夜風襲來,室內的窗紗肆意飄飛。

他的聲音在她耳畔來回翻滾,漸漸變成了蜂鳴聲,她聽不下去了。

陸宴蹙著眉,深吸一口氣,正思考著接下來的話該如何啟齒時,心口頓時一痛。

沈甄垂眸,啞著嗓子道:「我不要你的錢,亦不要你的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