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至於他究竟是何時動了那不該有的念想,他自己也說不清。

也許是在很久之前,也許是在從揚州回來後,也許是在她說想見蘇珩一面的時候……

那日她提起蘇珩,他聽後怒極,冷著嗓子讓她拎清自己身份。

拎清身份,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他與她都懂。

果不其然,這話一齣,小姑娘的眼眶,立馬就紅了。

其實,他說完便後悔了。

只是手心裡的張皇失措,和心尖的顫抖無人知曉罷了。

他也是那時才看清,他是真捨不得傷她,更捨不得讓她永遠見不得光地跟著自己。

陸宴苦笑,他是時候,為捨不得三個字,付出點代價了。

——

翌日傍晚,京兆府,簽押房。

陸宴收起手中的案卷,正預備散值,就見楊宗和付七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大人,李夫人那邊出事了……」

「怎麼回事?」陸宴抬眼道。

「李夫人在前往蘇州的路上,失手將李刺史殺了。」

陸宴拍案而起,「你說什麼?」

沈姌此番離京,陸宴曾私下派人護她周全,本是打算,倘若她不想去蘇州,便趁行水路之時將她帶走。

付七低聲道:「當時在走官道,李刺使及李夫人同乘一輛馬車,事發突然,我們也不知道里面發生了甚,只聽幾聲尖叫,馬車的縵簾上便沾了血……這才反應過不對來……」

「沈姌人在哪!」謀殺三品官員,判個絞刑都是輕的。

「李夫人無事,只是昏過去了,只是……」付七猶猶豫豫半天,似是還有話要說的樣子。

「說!」

「主子,屬下本想衝上去頂罪的,但沒想到,大理寺的周大人,先了我們一步。」

陸宴眉宇微蹙,沉聲道:「你說的是周述安?」

付七點頭,「是,當時四周都是人,除了李家二奶奶和老夫人,還有不少李府的奴僕,周大人不知從何處衝出來,當眾認了罪,並擊昏了李夫人。」

陸宴轉了轉手上的扳指,緩緩道:「周大人被誰帶走了?」

「刑部的人。」

陸宴深吸一口氣道:「走,現在去一趟刑部。」

到了刑部大獄,陸宴出示腰牌,順利地見到了周述安。

周述安坐在矮几上,見到陸宴,像同故有打招呼一般,「來了?」

不得不說,這個而立之年的男人,不論他身著官服,還是身著囚服,只要當他挺直背脊,依舊是英姿勃勃的樣子。

陸宴走過去,替他卸了鎖,直接開口道:「我會想辦法,調你進京兆府獄。」

「陸大人不必做這些。」周述安抬眸,「我想拜託陸大人的,另有一事。」

陸宴與他對視,久久未語。

「等沈姌醒來,替我送她離開長安吧。」周述安面不改色道。

「那你呢?」陸宴道。

「我自有籌碼和太子換,保命不難,其餘的,便不勞陸大人費心了。」

他們二人,一位是京兆府尹,一位是大理寺卿,對大晉的朝堂,對大晉的律法,都再是瞭解不過,多餘的話,真是不必說。

大牢裡狹窄潮溼,牆壁上的銀燈,時不時發出「呲呲」的聲響。

「會後悔嗎?」

其實這話,陸宴也不知,他是在問周述安,還是在問他自己。

周述安低頭笑了一下,緩緩道:「誰知道呢?」

「她醒來若是要來見你呢?」

聞言,周述安笑道:「她那個脾氣,不但不會謝我,反而還會怨我。」

「所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