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眉宇之間,半分虛假也看不出,

陸宴琢磨著李棣的話,心中瞭然了三分。

他的話看似在解釋,其實依舊什麼都沒說,他還在試探。

這也說明,李棣根本不知道沈姌去京兆府做甚了。

陸宴的直覺告訴他,沈姌用了他當擋箭牌。

陸宴眸色微沉,順著他的話道:「京兆府負責長安二十二個縣的治安和政務,實在無暇處理這些‘誤會’,日後,勞煩李夫人想好了再登衙門。」

聽著這般不客氣的話,李棣心裡也是不痛快。

自打他成了工部侍郎,何曾受到過這種冷待?

偏偏眼前之人,他又不能得罪,只能笑著附和了兩聲。

陸宴回到馬車上,呼吸沉重,腦海中盡是蘇珩兩個字……

——

陸宴走後,沈甄頂著微紅的小臉,對著銅鏡出神,整整一個時辰,絲毫未動。

半晌過後,她拿起一個蜜餞子放到嘴裡,被心裡亂糟糟的情緒擾著,也嘗不出什麼甜味兒。

時不時就要看一眼門口。

一袋蜜餞子吃完,沈甄瞥了眼外面的豔陽天,轉身回到榻上,抓著被褥,闔眸,沉沉睡去。

也許是心思太重,沈甄居然夢到了小時候。

那時的她,不過九歲……

沈甄生來就受不得那些貓兒狗兒的毛髮,一接觸便會噴嚏咳嗽不停,渾身起疹子,所以雲陽侯夫人一早就下令,府內不得養這些東西。

於是沈甄的貓兒被強行送走了。

大抵年少之時,對貓兒狗兒傾注的感情,總是要比長大後多一些,因為沈甄實在捨不得,便偷偷溜出府,把那兩隻貓兒帶了回來。

她一旦對什麼認真,眼裡便多了股執著。

若不是發了病,還想著瞞著眾人繼續養。

侯夫人聽著她沙啞的嗓音,看著她滿頸的紅疹子,氣不打一處來地將她關進了祠堂。

一天一夜過去,侯夫人的心還沒軟,沈甄便病倒了。

沈甄睡著,雲陽侯嘆氣道:「就這麼點事,你至於罰她跪祠堂?別人家孩子進祠堂,那都是犯了大錯的,因為個貓狗進去跪,說出去倒是新鮮了。」

侯夫人沉默。

雲陽侯道:「她今兒若是目無尊長,你怎麼罰她都行,我絕不替她說話,可她這性子……」

侯夫人紅著眼睛,打斷了他的話,「她只是看著乖,實際跟侯爺您一樣倔,沒有她兩個姐姐半點機靈,我哪裡是氣她養這些個貓狗,我氣的是她這明知不可為,卻偏要為之的性子!」

「不撞南牆不回頭,遲早要惹禍。」

沈甄平躺於榻上,話音一落,便發覺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變得模糊無比。

她順著燭火望去,瞧見了不遠處,款款像她走來的母親。

雲陽侯府的匾額搖搖欲墜,換成了澄苑的字樣。

九歲的沈甄,也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

侯夫人額間帶著幾絲白髮,向她走來,柔聲道:「甄兒,告訴阿孃,這是哪?你為何會在這?」

沈甄目光閃躲,張張嘴,沒出聲。

倏然,陸宴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門口,侯夫人又道:「甄兒,他是誰?」

沈甄茫然無措地搖頭說不知道。

陸宴身邊隨之出現了一個大著肚子的姑娘,哭著質問他:「三郎,她是誰!」

與此同時,靖安長公主也走了進來,一字一句對她道:「時硯在外面養著的女子,是你嗎?」

每一句話,都像一聲雷,轟隆轟隆地在她腦海中炸開。

沈甄睜開眼睛,猛然坐起,大口大口地喘起了粗氣。

夢醒了。

這裡是澄苑,是瀾月閣,這裡除了她,一個人都沒有。

她朝窗外望去,外面陰沉沉的,下起了瓢潑大雨。一場能讓她清醒的雨。

陸宴走到門口,收傘,一抬眸便看見,沈甄慘白的面容,通紅的雙眸,和那心如死灰一般的神情。

他疾步走過去,緊張道:「怎麼了這是?」

沈甄整個人都在顫抖,喉嚨中彷彿卡住一塊石頭,讓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宴從沒見她這樣過,連忙環住了她的身子,撫摸著她的背脊道:「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她好似失去了全部的力氣。

這不是噩夢。

是再這樣下去,一切都會變成噩夢。

陸宴捏了捏她手心,「我在,你別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