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徇私

「大人說輕些的時候,從來都不輕。」她的聲音軟糯糯、甜膩膩,像是入嘴即化的酥糖,直接能酥到人心裡。

沈甄說的是上一次他替自己絞頭髮,但陸宴想的卻是別的事。

男人低笑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卻是真的變輕了。

陸宴便是做夢也沒想到,他有一天,會放著徐燦先生的傳記不看,而去給小姑娘擦頭髮。

熄了燈,二人躺下,陸宴將某些心思壓下,緩緩闔上了雙眸。

月兒彎彎,春風湧動,伴著外面淅瀝瀝的雨聲,沈甄的小手在收縮了幾次之後,終於落在了他的腰上。

見他沒動,她向外靠了靠,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

香味襲來,男人的雙眸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她少有,少有這樣主動的時候。

眼下是三月了,她的身上的布料越來越薄,一貼上來,他便能感覺到那種山巒抵背的窒息感。

「沈甄,你老實點。」陸宴沉聲道。

喉結微動。

沈甄雖然怕他,但畢竟跟了他這麼久,自然也學會了如何分辨他怒氣裡的真假。

她沒停,一雙玉足有一搭沒一搭的蹭著他的小腿。

陸宴便是傻了,也知道她這是怎麼個意思。

當真是,再沒有比這更磨人的事了。

正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在閨房之事上,陸宴可以說是這世上最瞭解沈甄的人。

她對這些事,向來是不主動不拒絕,說白了,陸宴也知道,她的不拒絕就是不想得罪他。

即便是情到深處,她也是含蓄且羞澀的,要她做些大膽點的動作,就跟要了她的命一般,逼她說個「想要」,都恨不得要磨到天明。

今兒這是怎麼了?

就她的膽子,按說昨日被沈姌嚇那麼一回,對這事,不說抗拒,也不該如此。

沈甄試探著親了一口他的下頷,而後又學著他的平時樣子,含住了他的耳垂。

她的呼吸灑在他的頸間,癢的厲害,他不由翻了個身。

這男人一旦動手,向來就是不客氣,他將沈甄壓在身下,一手桎梏著她不安分的小爪子,一手伸進被褥,捻住了她的小珍珠,「生著病,這麼勾我,不怕我以後連本帶息地討回來?」

沈甄小臉一紅,「大人。」

陸宴觀察著她的眼神,沉聲道:「到底怎麼回事?」

沈甄一怔,裝傻道:「什麼事?」然而沈甄的道行太低了,真是如清泉一般,一眼便能望到底。

她有心事,沒人看不懂。

「再給你一次機會,實話實說。」

沈甄對上他深邃的雙眸,不由回想起了雲陽侯府被抄家後,沈家的旁支,她的二嬸嬸和三嬸嬸同她說過的話……

二嬸嬸道:「珍兒,不是二嬸嬸不幫你,而是你們家現在就是個無底洞。錢借給你,你何時能還?」

「我今兒幫了你一回,你明兒就得來第二回,你二叔沒有爵位,只是個七品官,他若是想幫你,我們的日子也就不用過了!不僅這院子得賣!說不準官位都得跟著丟了!你向來乖巧,也得體諒體諒我們,我們這一家子,總不能也跟著宿在街上,是吧。」

三嬸嬸道:「誒呦,甄甄,你可太高看你三叔了!他是在刑部任職沒錯,可跟大理寺,那是完全貼不著邊的!你阿耶在大理寺獄,我們也是愛莫能助。」

「甄甄,你和弟弟若是沒吃飯,今兒就在三嬸嬸家吃,別的管不了,管你們頓飯,還是沒問題的!」

沈甄笑著告別,卻在轉身離開之時,聽三嬸嬸和她平日裡玩的最好的鷺妹妹道:「以後你少和她來往。我告訴你鷺姐兒,借錢,借急不借窮,明白嗎!我借給她,你以後怎麼嫁人!咱們靠誰吃飯!你爹在朝堂被人擠兌,她能幫得上忙嗎?」

「你二嬸嬸既然一分沒拿,咱們家也一樣!再說了,我幫了她一次,下次她帶著沈泓再來呢?今天是欠錢,明日是看病,後天說不準你大伯父在裡頭又怎麼著了,這種事,沾上就是一身腥,還不如一開始就做的絕情點。」

「人要臉,樹要皮,再來便是沒臉沒皮了。」

這些話,每一個字,於沈甄來說,都如同是在她心口上定釘子。

昔日里的二嬸嬸和三嬸嬸,總是甄兒甄兒地喚著她,她一直以為,她們是真心疼愛自己的長輩。

當初的她真是不明白,怎麼一夕之間,大家全變了模樣。

沈姌氣急,終究是同她說了實話。

「甄兒,以後二叔三叔府上,你不必再去,他們那些人,我早就看透了,往日來侯府,二嬸嬸和三嬸嬸不是說缺錢,就是說二叔和三叔在朝堂遇了難處,又需要援手了。阿耶一旦面露難色,他們就拍著大腿說羨慕咱們家,說阿耶好福氣,生的早,有爵位繼承,想起老太太在世時了。」

「要去吵,也是我去,跟你沒關係。」

「甄兒,這世上,沒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你明白了嗎?」

……

沈甄思緒漸漸回攏。

她早已不是當初的她。

她再也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饋贈。

對上陸宴的目光,她心底裡多了一股道不明的愧疚。

她想說的話,每個字都讓她難以啟齒。

他幫了自己,幫了泓兒,前兩日,還讓她去給母親上了香……

若是再提父親。

沈甄既害怕他拒絕自己,又怕他也覺得自己是個沒臉沒皮的人。

陸宴看了一眼窗外接連不斷的雨,又看了看身底下咬著嘴唇的她。

若沒有前世的夢境,他也許還真猜不出她今夜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世這個時候,她曾問過自己,能否給往大理寺給她父親送點藥。

陸宴低頭吻住了她的額頭,「說吧,我都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