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日,這裡都是幽靜無聲,根本不像有人在的樣子,直到昨日,有一輛馬車緩緩行駛到了澄苑的門前,停下。
緊接著,她竟然瞧見一個男人,彎腰從馬車下來,舉著一柄油紙傘,走了進去。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地下個不停。
直到宵禁的鼓聲響起,那個男人都沒有出來。
一個男人,入了一個藏著女人的別苑,留了漫漫一個長夜,意味著甚,沈姌再也無法裝傻。
她這才恍然明白,為何整個長安,誰也找不到她。
她如玉珠一般捧著長大的三妹妹,居然給人做了外室……
思及此,沈姌顫聲道:「沈甄,這院子是誰名下的?」
話音兒墜地,沈甄驀地抬起了頭,「大姐姐能否別問?給甄兒點時間,甄兒以後定會如實相告。」
然而就在沈甄抬頭的一瞬間,沈姌就看到了她脖子上的一抹紅痕。
這男歡女愛的痕跡,見之便是萬箭穿心。
「他昨夜宿在這兒?」
沈甄無言。
「那金氏錢引鋪錢,是他給你還的?」看著沈甄預設的表情,那根崩在沈姌心口的一根弦「叮」地一聲便折了。
沈甄默了半晌,緩緩開了口,「大姐姐,他不僅對我很好,他還將沈泓送到了揚州,拜在了楚旬先生門下,還有安嬤嬤,安嬤嬤和清溪都在那兒。」
屏風後的男人喉結微動。
原來,這就是她眼中,他的好嗎?
沈姌低頭看著沈甄,眼角的淚水不可控地便湧了出來。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生生紮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她看著沈甄慘白的小臉,突然聲嘶力竭道:「好什麼?!這算哪門子的好!把你當外室養著就叫好了嗎?沈甄!誰允許你……誰允許你為了沈泓,這麼糟踐你自己!你才十七歲!你還未出嫁!你以後怎麼辦……你讓我怎麼面對阿耶阿孃……」
「你讓姐姐怎麼辦……」說著這,沈姌已經泣不成聲。
聽了這些話,屏風後面的那個男人神色如深潭一般漆黑。
外室,嫁人,糟踐
他承認,沈姌的這番話,他一個字都聽不得。
沈甄一邊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一邊哽咽道:「大姐姐,別生我氣,行嗎?」
聽聽這哀哀欲絕的語氣,便是陸宴有心想尊重她的意思,亦是站不住了。
陸宴看著眼前黃花梨木竹刻山水屏風,自嘲一笑,披上大氅,走了出去。
「沈大姑娘。」陸宴沉聲道。
沈甄整個人怔住,低聲道:「大人,你出來做什麼?」
沈姌眼眶通紅地望著面前的男人,呼吸一窒。
鎮國公府的世子爺,靖安長公主的獨子,滿京上下哪有人不認識他。
沈姌再怎麼想,也想不到是他……
陸宴在朝堂上的名號不可謂不響亮,天之驕子,清冷孤傲,二十有一便已官居四品。像沈甄這樣的,似一汪清泉一瞧見底的姑娘,落到這樣城府極深的人手裡,只有被他隨意揉搓的份兒。
怎能有半分還手之力?
陸宴走過去,就這幾步,當真算是這輩子最沉重的幾步了,他看著與沈甄七分像的沈姌,和淚眼滂沱的沈甄,忽然體會到了頭皮發麻的滋味。
他行至榻邊兒,蹲下,伸出手替沈甄拭了淚水,「好了,別哭了。」
可他的拇指每動一下,她的眼淚就掉下來一顆。
無聲無息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陸宴揉了揉心口,長嘆一口氣,回頭對著沈姌道:「沈大姑娘有什麼話,衝我說便是。」
沈姌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世子爺將我三妹妹養在這兒,靖安長公主知曉嗎?」
「尚且不知。」陸宴直視沈姌。
沈姌咬著牙道:「家妹做事欠妥,不成想招惹了世子,我代她向您賠個不是……」
「不是她招惹的我。」陸宴知道她要說什麼,便直接打斷了她,「是她沒得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