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受傷

然而趙衝這個老賊到底浸淫官場多年,陸宴隱藏得再好,也難敵一個人從未放下過疑心和戒心。他們剛預備出城,駐守揚州的兵便井然有序地行動了起來,像是一直為這一天做準備一般。

做了那樣的一場夢,陸宴自然不敢把賬簿放到船上。於是,他帶著剩餘的手下和白道年、扶曼走了另一條路。

趙衝的私兵也不是白養的,他們發現不對勁之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不擇一切手段摧毀證據。

先是放火燒船,隨後又一路追殺過來。

由於扶曼的馬術非常不好,途中跌於峭壁之間,救她耽誤了好一陣,趙衝的兵也追上來了,能死裡逃生,虧得還是陸宴這邊帶了些□□。

陸宴只是重傷,除此之外,付八等兩位暗樁則當場斃命。

只不過陸宴受傷的過程,沈甄是無從知曉的。

通過扶曼的那句話,沈甄的腦海中只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是為了救她,才受的傷。

她的指甲嵌入了手心,隨後又驟然鬆開。

扶曼退下後,白道年觀察起了陸宴的傷勢,方才走的急,無法就地醫治,只能撒一把凝血粉在他身上。

眼下傷口的血雖然止住了,但血肉卻和破損的布料粘合在了一起,頗為棘手,他抬頭對著沈甄道:「可否替在下掌個燈?」

這是婚房,滿屋都是大紅色的蠟燭,沈甄連忙多燃了幾個。後又提了一盞燈走了過來。

屋內瞬間亮如白晝。

他身上的傷口也變得越發清晰起來,白道年拿出了一把小刀,將他的衣服全部剪開,再用針將滲到裡面的布料一一挑了出來……

沈甄的心隨著他的動作一抽一抽的,兩條腿都跟著軟了。

她長呼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大人他,可有性命危險?」

白道年抬頭與她對視,「刀口頗深,幸而避過了要害,若是再偏一寸,便是神仙也沒法子救了。這兩夜大人身邊離不得人,每隔半個時辰就得探探是否發了熱。」

沈甄點點頭,「今夜我守著他。」

清理完傷口,便開始縫合了,針線穿過皮肉時,沈甄實在受不住,便閉上了眼睛。

白道年剪斷了手中的線。

折騰了整整兩個時辰,沈甄舉燈的手臂都已經僵住了,可想而知這位白大夫得有多累。

沈甄小聲道:「多謝白大夫。」

白道年朝沈甄深鞠了一躬,然後道:「夫人千萬莫要提‘謝’字,大人於我有救命之恩,此刻便是叫白某以命相抵,那也是應該的。」

聽著他這句夫人,沈甄不由一愣。

但轉念一想,自己並沒有必要去解釋這些,便淡淡道,「即便如此,您也早些歇息吧,想必……明日還有的忙。」

「是、這還有些祛熱的藥,待大人醒後,儘快服下。」說罷,白道年便退了出去。

棠月端了一盆熱水和幾張乾淨的帕子走了進來,沈甄接過,然後把藥遞給她道:「這我來就行,你去把藥煎一下。」

棠月走後,屋裡只剩沈甄和陸宴二人。

她緩緩坐到了他旁邊。

低下頭,去看他的臉。

自打遇見他,她見過他高傲孤然的背影,見過他咄咄逼人的姿態,也見過他高高在上的神情,獨獨沒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半晌過去,沈甄伸出素白色的小手,撫了撫他的耳朵。

觸及他的一瞬間,陸宴蹙著眉頭,低聲喚了一句她的名字。

沈甄。

語氣不善,是他找茬挑刺時才有的語氣。

但也不知為何,沈甄眼裡的金豆子,竟大滴大滴地墜了下來。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這是為何。

只是她沒想到,她這一哭,那個在床上本來還安穩躺著的人,竟被胸口的疼痛弄醒了。

陸宴一睜開眼,便看到了滿屋的紅燭,和穿著婚服的新娘,新娘子的臉上,掛著惹他心疼的淚痕。

沈甄見他醒了,連忙開口喚了一句大人。

好似一聲還不夠,隨後又呆呆地加了一句,「大人,你醒了?」

沒醒,能睜眼嗎?

陸宴薄涼的唇角微啟,漾起了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啞聲道:「是啊,醒了。」你再哭下去,別說醒了,命都要搭裡面了……

沈甄有些侷促不安,怕他亂動,連忙道:「背上的傷口剛剛縫合好,您別亂動。」

陸宴皺了皺眉,感覺喉嚨一片乾澀,又道:「給我拿點水。」

這時棠月正好端了藥進來,沈甄接過,行至榻邊兒,蹲下,平視著他柔聲道:「咱們先喝藥吧,喝了藥,我再給您拿水,」

他趴在榻上不能動,只能等沈甄來喂他。

她舀一小勺,吹了吹,遞到他嘴邊上,頂住他的牙齒,緩緩向上揚。

也不知道是這勺子不好使,還是男人不配合,沈甄勺子裡的藥汁,竟然都灑了出來。

四目相視。

男人薄唇微抿,眼神晦暗不明,好像在說:你怎麼,什麼都做不好。

沈甄舉著勺子的手一頓,不得不去想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