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尋著聲音靠近,「離我近點。」陸宴道。
待他們走近,執劍之人忽然道:「什麼人!」一柄冷劍從空中劃過,映著月光,直指他們二人。
陸宴點燃了身上的火摺子,一束火光躥升,立即照亮了這幽暗寂靜的密林。
四目相對,陸宴的眼神立馬換了個樣子,躬身道:「原是龐從事。」他叫龐術,是趙衝手底下最得力的幾個人之一。
龐術一見是「衛晛」,不由眯起眼睛,警惕道:「衛公子此時怎麼在此?」
趙衝的這些個老部下對陸宴一直十分防備,直到陸宴替趙衝承了運送私鹽一事,他們才把他當成了自己人。
可眼下這個時機,是不是太巧了?
龐術正思忖著,就見沈甄緩緩從陸宴背後站了出來。
她衣衫不整,髮髻凌亂,面頰緋紅……
龐術一看,立馬反應過來,臉上也落了笑意,「倒是打攪衛公子了。」
自打來了揚州,陸宴便落了個「沉湎聲色」的名聲,眼下被人撞見這檔子事,倒也在「情理之中」。
陸宴走過去道:「敢問龐從事,這怎麼回事?」
龐術唾了一口,道:「他自尋死路,怨不得別人。」說罷,龐術便將一封信遞到了陸宴手上。
這是一封奏疏。一封要呈交給聖人的奏疏。
跪在地上的人陸宴見過,他叫聶遠,是揚州的縣尉,趙衝手底下的人。
陸宴看了看手裡的奏疏,裝作沒太懂的樣子道:「這是……」
龐術道:「衛公子還不知道吧,前兩日還同兄弟們在一起吃酒的人,如今升官了,從縣尉,搖身一變成了左拾遺,兼翰林學士。」
別看左拾遺只是個八品小官,但有句話說的好,正所謂「天子腳下野雞都能成鳳凰」,像左拾遺這樣專門給皇帝提意見的官,可是萬不能小覷的。
一聽他升了官,那手裡的這封奏疏也變得有趣多了。
「樽罍溢九醞,水陸羅八珍。果擘洞庭橘,膾切天池鱗(1)」這是在喻,揚州的官吏荒淫無度,整日胡吃海喝,毫無作為。
「民生凋敝,民窮財盡,揚州城外人吃人。」這是在喻,揚州百姓已是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陸宴看完,嗤笑一聲,對著聶遠道:「你這是要踩著兄弟們的屍骨,走康莊大道嗎?」
話音一落,龐衝整個人大怒,拽起他的人,就往地上摔,「孃的,老子這輩子最恨背信棄義之人。」
正要一劍捅下去,陸宴轉了轉手上的扳指道:「龐從事。」
龐術道:「衛兄還有何話?」
陸宴站直,面容嚴肅道:「衛某認為。此人還應當再審理一番,他若是還有同夥怎麼辦?」
龐術面色沉重,「衛兄想的,我豈能沒想過?可此人無情無義,簡直是個小人,他連自己的婆娘和孩子都捨得扔下,還能招出來甚?我看他就是想升官發財想瘋了!」
陸宴以拳抵唇,輕咳一聲道:「那龐從事不如讓我試試吧。」
依陸宴的經驗來看,這有情有義之人,即便被處以凌遲之刑,也未必會吐半分口子,可若是小人,只要有足有的利益,他們什麼都能說。
「衛兄要怎麼做?」
陸宴用手指了指不遠處的茶寮,道:「這兒四周空曠,到底是不大方便,不如去那兒吧。」
龐術點頭,「也好。」
龐術扣著聶遠,陸宴拉著沈甄,四人一同進了茶寮。
破舊狹窄的茶寮,裡面只坐著一位昏昏欲睡的小掌櫃。
一見人來了,小掌櫃連忙正了正幞頭,笑道:「幾位爺,喝點什麼?」
陸宴率先開口,「西湖龍井。」
話音甫落,小掌櫃顏色微變,道:「明白了,爺。」隨後便回身關嚴了門窗。
龐術在一旁搖頭道:「就這破地方,也有西湖龍井?掌櫃莫不是在胡扯吧!」
小掌櫃拿了壺茶緩緩走來,道:「小店雖不大,但該有的茶葉卻是不少的。」
語畢,小掌櫃給龐術斟了一杯,諂媚道:「您嚐嚐?」
龐術接過,喝了一口,皺眉道:「你這也配叫西湖龍井?」
這廂陸宴也跟著笑了一下,他拿起茶壺給沈甄倒了一杯,「你也嚐嚐?」
沈甄不疑有他,接過抿了一口。
陸宴親了親她的耳朵,眼裡盡是笑意,「我親手給你倒的,你就喝一口?」
沈甄不習慣在人前這般親密,便紅著臉,依著他,一飲而盡。
龐術看著陸宴對沈甄的這份旁若無人的親暱,老臉一紅,不由感嘆道:「衛兄真是紅塵中人,豔福不淺。」說著,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時候不早了,衛兄要審什麼,還是儘快吧。」
陸宴看了看沈甄,又看了看龐術,道:「再等等。」
一聽「等等」二字,聶遠不由在一旁哆哆嗦嗦道:「我把全部家當,都給您,成嗎?」
龐術看著他便火大,正欲將他踹開,可這一抬腳,竟發現根本使不上力,緊接著,便感覺頭痛欲裂。
他立馬回頭去看陸宴,竟發現他那嬌妾也已經倒在他懷裡了。
龐術到底是個五大三粗的男子,雖沒了力氣,但尚能留一絲清醒,並不會像沈甄這般直接睡過去。
他使勁搖了搖頭,狂拍自己的太陽穴,怒吼道:「這怎麼回事!」
這時,小掌櫃躬身對著陸宴道:「主子,這人怎麼辦。」
陸宴道:「捆起來,我要帶他回京。」
見時候差不多了,陸宴起身行至聶遠身旁,一字一句道:「吾以朝廷京兆府少尹的身份,想同左拾遺,做一場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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