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帶著一股子寒意,而孟素兮的心卻比這份寒涼更涼。
扶雪閣。
孟素兮此番來鎮國公府上暫住,身邊只帶了一個女使,三奶奶怕她人手不夠,便又特意撥了兩個去扶雪閣伺候。
她回屋的時候,這兩個小丫頭,正站在金絲柚木的羅漢床邊上朝她福禮,一個要伺候她盥洗,一個要伺候她晚妝。
鎮國公的下人個個都是人精,這幾日,她們都在傳,三奶奶接回來的這位表姑娘,日後也許就是大房的人了,所以伺候起來格外盡心,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馬虎和怠慢。
孟素兮有話想對自己的婢女說,便眉眼盈盈地衝她們道:「天色不早了,我這不需要這麼多人伺候,你們也早些歇息吧,西寧在這伺候我盥洗就行。」
兩個丫頭面面相窺,既想留下,又不敢多言,思忖了片刻,只好躬身退下。
人走後。
西寧繞至她的身後,替她卸去髮髻上掛著的雙白玉釵、金線釵,將綰好的青絲垂下,捏了捏肩膀,「主子可是有心事?」
孟素兮抬手闔上了窗牖,臉色微變,「世子爺的房裡的丫頭,你搭上話了嗎?」
西寧點點頭,大房那邊的姐姐對奴婢尤其客氣,有些話奴婢還沒問,她們便告知奴婢了。
「世子爺可有過通房,侍妾之類的嗎?」孟素兮抬眼問道。
西寧搖頭,「並無。」繼而低聲又道:「奴婢認為姑娘不必為此擔心,靖安長公主那個性子您也看到了,豈會容下人造次呢?且奴婢特意瞧過在世子爺書房伺候的婢女,規矩的很,斷不是那些想著魅惑主子的丫頭。」
孟素兮道:「她們身上……可用香了?」
西寧一笑,「姑娘想什麼呢?下人都是禁香的,誰敢用呢?」
聞言,孟素兮雙拳緊握,她自幼便對香粉之類的東西格外敏感,絕對不會弄錯。
她食指抵額頭,一邊揉,一邊啞聲道:「若是屋裡頭沒有,外頭有呢?」
話音甫落,西寧伸手便捂住了孟素兮的嘴,「我的小姑奶奶,您說什麼呢?這樣的話能是亂講的嗎?」
孟素兮攥住了她的手腕,將西寧拉近,小聲嘀咕了一番。
西寧的表情微變,「姑娘,奴婢瞧著世子爺的脾氣可是不大好,您若是找人跟了世子爺,到頭來卻又什麼都沒發現,豈不是得不償失?再者說了,現在長安的官員都願意去平康坊吃酒,染上點香,也是正常的。」
孟素兮道:「你說的這些我豈會不知,若真是誤會了那也是好事,我只是怕他像我爹那樣,養了兩個外室,瞞了母親整整五年。你找兩個機靈的便是,他又未必知道是我。」
——
休沐過後,陸宴照常去京兆府上值。
外面的鼓聲震天,幾對夫婦在外面哭嚎,還有一個壯年,長跪不起,嘴裡不停喊著,「還我妹妹,還我妹妹。」
陸宴舉著狼毫撰寫呈文,孫少尹在屋裡打轉,從東走到西,來來回回數次,終於忍不住道:「我說陸大人,您怎麼不急呢?長安城最近以來,少說已經有六戶人家的姑娘失蹤了,除了在王照的宅子裡找到兩具無人報案的女屍,其餘一無所獲!再這麼下去,遲早要鬧到聖人那裡去。」
「孫大人便是再踱上百圈,這案子也依然是破不了。」陸宴平靜道。
孫旭一噎,不禁在心裡腹誹:是,你管聖人那是要叫一聲皇舅舅的,出了再大的事,你的烏紗帽也丟不了。
孫旭這邊正搖著頭,有個衙隸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大人,有個好訊息!」
「速講。」孫少尹道。
「有人在興平縣發現了宋家走失的女兒,她被一個大夫救了,人沒死。」
陸宴和孫旭眼神一對,立馬起了身子。
他們本以為今日能詢上審的,可到了醫館才發現,這位宋家的女兒身上全是傷,昏迷不醒,宋家二老抱著女兒淚流滿面。
一直等到申時,她人都無轉醒。
孫少尹對著陸宴無奈道:「看來只能明日再來了。」
——
傍晚過後,衙門散值。
陸宴披上大氅,走出京兆府。
他低頭捏了捏眉心,吩咐準備馬車,登上後便朝鎮國公府駛去。
剛走一半,楊宗掀起幔簾,緩緩道:「世子爺,兩天了,那人還是照常跟著。」
陸宴面色一沉,心下忍不住多了一股厭煩。
起初,他還以為這鬼祟之人和案子有關,但後來聽聞孟家女身邊的女婢常常出現在他的院子裡,還打探他是否有通房,便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