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冒犯

指尖微微顫抖,心如死灰。

陸宴知道她是女子,又尚未出閣,見她配合搜查,也收了恐嚇她的心思,只握著摺扇向她的身子探去。

扇骨剛一碰到她,她整個人就像是煮熟的蟹,紅了個透。

隔著衣裳,又隔著一柄扇子的距離,陸宴仍能感覺到她在顫抖。

陸宴心無旁騖,用扇骨貼著她的抬起的手臂,沿著她的輪廓,一路往下,他的手不輕不重,時不時還要拍打一二,從頭到尾,逐處搜查,無一不仔細。

獨獨那兩處,他思來想去,沒碰。

「轉身。」

沈甄緊咬著嘴唇,生怕自己發出任何一絲聲音。

整間屋子,只剩下挪動的腳步聲,和衣物摩嚓的窸窸窣窣聲。

她將背朝向他,更是不安。但因他避過了她最怕他碰的地方,便覺他應該不是起了色心,故而小聲祈求他,「大人快些行嗎?」

陸宴用扇骨抵著她的背脊一路向上搜查,到她的頸部突然頓住。

髮香四溢,他忽地想起,那顆生於他夢中的美人痣。

那夢境裡的一切再度遊走在他眼前,他鬼使神差地,像新郎官掀起紅蓋頭那樣,用扇柄掀起了她的三千青絲。

他眼看著,面前這顆痣,與夢境中的那一顆,漸漸重合。

位置一模一樣,都是生在她欺霜賽雪的脖頸之上。

陸宴的神色微恍,猝然抽回了手。

沈甄見籠罩於她身側的陰影驟然離去,便瞬間轉回了身子。

她用那雙波光瀲灩的雙眸,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陸大人,查完了嗎?」若是不她下睫毛長些,只怕大滴的金豆子就要這樣砸下來了。

也不只是為何,陸宴看著她那樣的眼神,心臟驟然發疼,又是那種疼法,他強忍著,握拳抵唇道:「查完了。」

「有何不妥嗎?」

「暫無。」

被他剛剛那樣撥弄,沈甄的頭髮都亂了,她紅著眼眶,剜著他,質問道:「敢問大人,若是我這兒的香粉有問題,那為什麼,陸大人您沒有問題,您昨日,不是也來過嗎?」

話音一落,縱然是陸宴這樣最是擅長面不改色的人,心都忍不住跟著一虛。

可這男人到底為官多年,自然不是沈甄三句兩句便能問住的。

他俯視著她,一雙黑瞳,瞬間軋過她視線,「百姓配合官府辦案,乃是本分,本官既是給你看了搜查令,又洗脫了你的嫌疑,沈姑娘到底是哪裡不滿?」

沈甄不語。

縱然心裡有滿腹不滿,但仍是不敢頂撞於他。

陸宴看著她的小臉,胸口疼的厲害,從她身邊走過,沉聲道:「本官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外面自會留下兩個人幫沈姑娘把這幾個箱子抬回去。」說罷,他繞過一個紅漆木的屏風,徑自離去。

——

回到衙門之後,陸宴才發現,他手中,竟是還握著那把摺扇。

扇骨之上,好似還殘餘著一股沁人的香氣。

他煩躁地將案卷闔上,心底憋了一處闇火。

若是她沒有問題,那接二連三的夢算怎麼回事?難不成還能似那些江湖道士所言的,是前世的回憶不成?

笑話。

他正想著,就到了傍晚時分。

今日街上熱鬧,紅綢鋪了滿地,歡聲笑語不斷,敲鑼打鼓也不斷,幾個小孩子砰砰跳跳,指著花轎就喊:新娘子!看!是新娘子!

陸宴這邊呈文還未寫完,只覺外頭太吵,整個人面色發沉,頭上烏雲密佈,恨不得將外面那些鬼哭狼嚎的孩子一個個都扔回家去。

外面越來越吵,媒婆的嗓子都要竄上雲端了。

旋即,陸宴抬首,將手中的狼毫,朝筆筒,一擲。

就在這時,京兆府尹鄭中廉和另一位少尹孫旭一同走了進來。

孫少尹拱手對陸宴行了平禮,笑道:「陸大人還忙著呢?」

陸宴起身回禮,「鄭大人,孫大人。」

鄭中廉滿面紅光地對陸宴道:「萬年縣孫家的案子終於結了,確實是他媳婦下毒殺了他,她孃家有錢,連仵作都敢買通。要我說,謀殺親夫,其罪可誅,不過現已移交到大理寺了,咱們這也能緩一緩了,陸大人晚上沒事,一起去外頭吃個酒?」

誠然他倆只是這麼一問,客氣一下,畢竟他們多次找陸宴出去吃酒,他大多都是推辭。

不過也是,那些煙花之地,到底與這位矜貴的世子爺不大般配。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陸大人今日竟放下了平日裡的衣冠楚楚,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好。

作者有話要說:(1)香料內容出自論文《中國古代植物香料生產、利用與貿易研究》

有讀者給陸宴起了個小名——陸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