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見

瞧瞧,這便是高門大戶裡嬌生慣養的貴女。

罵起人來,無賴二字,已是極限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在京兆府久了,蠻橫耍潑婆娘見的多了,冷不丁聽到這樣文明的字眼兒,竟是聽出了一股新鮮勁兒。

與陸宴不同,沈甄那軟糯憐人的嬌聲,惹得周圍不少男人都生出了惻隱之心。最左邊,還有個穿著素衣的窮書生在一旁握拳跺腳,幾次想開口,終究還是紅著眼眶離開了。

英雄救美誰都想做,但卻不是誰都有能做。

畢竟沈甄身上背的債,有些人傾家蕩產都還不起。

這邊,金掌櫃冷冷一笑,又扯嗓子道:「我們金氏錢引鋪,向來只衝白紙黑字說話。三姑娘不服氣,可以報官吶。」

說完,他便抬手舉了一個手勢。

見了手勢,他身後的幾位壯漢面面相窺,旋即,便一人拎起一個棍子,進了大門,對著那些裝滿香粉瓷瓶,就是一頓揮手。

瓷瓶墜地而碎,香粉撒了一地。

鬧出這麼大的動靜,陸宴在一旁不禁嗤笑出聲,幾個大男人威脅一個十幾歲的姑娘,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他的眼神一動,楊宗立即懂了主子的意思,上前一步道:「金掌櫃,我們大人有話要問你。」

這聲音不低,眾人紛紛朝這邊看來。

金掌櫃正腹誹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官敢誤了他的事,沒想一回頭,直接愣在當場。

這、鎮國公府的世子爺,怎麼來了?

金掌櫃那賊溜溜的眼睛先是一眯,隨後仿若醒酒了一般,立馬換了臉色,「陸大人要問小的什麼話?」

陸宴目光晦暗不明,抬眼示意了一下他身後,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

金掌櫃連忙上前一步,將手上持著的借款單子一抖,交到了陸宴手上,「陸大人別誤會了,咱都是照規矩辦事,這是字據。」

陸宴頷首掃了一眼落款處的日期,冷嗤一聲道:「這期限,不是五日後嗎?」

被這麼一問,金掌櫃不由神色一頓,但仍是老油條地嘻嘻笑道:「這……整整八千貫錢,便是等到下個月,他們沈家也湊不出呀,是債早晚都要還,結果都是一樣的。」

陸宴把單子放回到他手上,絲毫不給情面,「既是照規矩辦事,那你便等五日後再來吧。」

聽了這話,金掌櫃如噎在喉,他實在摸不準這位矜貴的世子爺是幾個意思——是要護著這三姑娘,還是例行公事?

可他能問嗎?

誠然不是金掌櫃沒見過貴人,慫了膽,而是面前的這位,他實在是開罪不起。

若他只是從四品大員京兆府少尹,那尚且還可週旋一番。

可他不僅是京兆府少尹,他還是鎮國公府的世子爺,還是靖安長公主的獨子,這幾個身份加在一起,便是左相在這,想必也得客客氣氣。

再三猶豫後,金掌櫃把那幾個隨從叫到了跟前,悻悻道:「撤吧。」

誰料這幾個人剛抬腳,楊宗突然攔住了他們的步伐,「掌櫃的,無故砸了人家的鋪子,就這麼走了,不大好吧。」

金掌櫃回頭看著陸宴,抿唇不語。

金氏錢引鋪的訊息向來準確,據他所知,鎮國公府與雲陽侯府之間,不沾親也不帶故,真可謂是一點往來都沒有,他怎麼著,也不至於故意和自己過不去才是啊。

陸宴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直接道:「物歸原位即可,待五日之後,本官不會再幹涉。」

金掌櫃斜眼瞥了一下四周,默默攥緊了手上的扳指。

倘若方才他還拿不準這位世子爺是幾個意思,此刻見著了陸宴身側死死瞪著他的侍女,倒是明白過來了。

原來是屋裡的姑娘不安分,派人報官了。

知道了緣由,金掌櫃也不再斡旋,轉身親自善了後,該賠的賠,該修的修,左右他的主子留了話,重要的不是錢,而是裡面的人。

既如此,那五日後再來便是。

聽到了金掌櫃的恨罵聲,沈甄便知道自己的拖延之策起了作用,她低頭擦了擦手背上被瓷瓶劃破的血跡,緩緩起了身子。

外面的閒言碎語正說著,只見眼前出現了一個曼妙的美人。

她的長髮垂於身後,身姿翩若驚鴻,款款朝陸宴走去。

一雙含著水霧的雙眸暗藏風光,好似這份落魄,恰好為她添了一分清絕脫俗的美感。

人群中不由發出了幾聲低低的讚歎聲,「便是洛神在世,大抵也就是這般樣子吧。」

聽到這誇張的讚美,陸宴略有不屑地提提嘴角,漫不經心抬了眼皮。

四目交匯之時,他的心臟驟跌。

緊接著,他便感覺胸口彷彿被利劍直接穿過,鑽心的疼痛,如潮湧一般向他襲來……

眼前一片漆黑,彷彿墜入到無邊無際的深海之中,待黑色褪去,他看到了活色生香的一幕。

紅燭搖曳,一室旖旎。

一名女子,赤著身,躺在他的懷裡。

她的眉眼既是千嬌百媚,又是澄澈透亮,頭痛欲裂之際,只聽她朱唇輕啟,一張一合地喚著他的小字——時硯,陸時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