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青瓷 浮石 第2頁,共2頁

現在,張仲平之所以感到有點忐忑不安,也就是因為他越來越覺得,曾真跟他原來的那些女人相比,有點兒不一樣。叢林見過曾真第三次之後就對他發出了警告:小心玩出火來。張仲平一聳肩,一笑了之。叢林說:「你別不當一回事,我看那小妮子挺認真的,不像跟你鬧著玩兒。」

張仲平說:「是不是呀?」

「是不是呀」是張仲平的口頭用語,用在這裡表示無話可說。這是真的,他時不時地因為和曾真的關係而有點得意,也時不時地因此有那麼一點兒擔憂。不過,淡淡的陰影總是很快在曾真燦爛的笑靨下一掃而光。

他只有在每天晚上戀戀不捨地從曾真身邊離開,默默地開車回家的時候才會抽空想一想:還能像過去那樣謹慎地尋求支出與收入之間的平衡、在警戒線以內悠遊自在嗎?

那種蹺蹺板的遊戲能夠永遠地玩下去嗎?會不會自動地停下來?怎麼樣軟著陸?既不傷到自己,也不傷到曾真。

曾真是不能被傷害的。自己也是不能被傷害的。當然還有唐雯和小雨,特別是小雨。張仲平想都不敢想,一旦小雨知道了他和曾真的事以後,她將遭受到怎樣的心理打擊。張仲平第一次發現,恰恰是這一次,自己好像還從來沒有想過什麼退路。

……

擎天柱是早幾年才開始開發的一個旅遊區。張仲平把時間排了一下,決定跟曾真去玩一趟,順便去見見胡海洋。

按照健哥的意思,張仲平應該繼續保持與香水河法人股競買人的接觸。其實這件事胡海洋盯得也比較緊,上個月還到3d公司來過一趟。張仲平很婉轉地打聽了一下胡海洋發家致富的情況,確認他沒有什麼官場背景,完全是靠自己在財經學院那幫同學的關係在股市裡打拼出來的。他那幫七七級畢業的大學同學個個了得,不僅有銀行的行長副行長,還有證券公司的老總副老總,最差的也已經做到了大學教授,可以帶博士。

當時張仲平還跟胡海洋開過玩笑,說怎麼沒有早點認識他,否則可以找他幫忙,把唐雯考博士的事解決了。胡海洋馬上掏出手機給他在大學的同學打電話,他同學說可以讓唐雯去談一談,這事張仲平還沒有跟唐雯說。

唐雯是一個很要強的人,想憑自己的能力先拼一拼。張仲平與胡海洋就香水河法人股拍賣的事已經談得很深入了,開始涉及一些具體的操作細節問題。健哥那邊還沒有新的進展,他與胡海洋其實也就只能談到這種程度,但主動來一趟,讓兩個人走近一些,總是好事。

勝利大廈拍賣的拍賣公告已經登出來了,招商的事情主要由徐藝公司做,但張仲平出來之前也還是告訴了他,要他多費心,只是特意沒說去哪裡。張仲平是在家裡當著唐雯的面給徐藝打電話的,唐雯果然就問怎麼不跟徐藝說是去擎天柱。

張仲平裝作不情願的樣子說:「徐藝精得很,這事可不能讓他再聞到什麼腥味。再說了,提前跟胡海洋見面只能秘密進行,不能大張旗鼓。」說得唐雯直點頭。

晚上九點鐘的時候他們才在賓館裡安頓下來。張仲平用賓館的座機給胡海洋打了電話,說自己已經到了,想早點休息,明天再見面。胡海洋是那種君子不拘小節的人,依了張仲平。等曾真在浴室裡洗澡的時候,張仲平輕輕地溜到走廊上,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唐雯他到了。

唐雯說:「路上開車辛苦了,早點休息吧。」張仲平說:「好吧,你也不要搞得太晚了。」唐雯說:「行呀。」人跟人就是不一樣。接電話的如果是曾真,她肯定會隨口問一句,你幹嗎不用賓館的座機打,是不是在擎天柱喲?這種女人的小心眼唐雯就沒有。打完電話,張仲平還是把家裡的電話號碼給刪除了。

他怕曾真看到了不太好,儘管曾真從來不查他的手機,即使偶爾看到了,估計也不會說什麼,但張仲平一想到告訴她準備來擎天柱時她渾身上下的那股興奮勁兒,就有點不忍心。

當時曾真抱著他又親又吻的,說:「真的真的真的?」張仲平說:「怎麼啦,像吃錯了藥似的?」曾真說:「我真的太高興了。」張仲平說:「我們哪天不是在一塊兒?只不過是換個地方而已。」曾真說:「當然不一樣,這幾天你完完全全地屬於我了,多好。」

張仲平曾經不止一次地問自己,曾真是真的愛他嗎?她為什麼會愛他呢?張仲平找不到一個令自己滿意的答案。也許,這本來就不是一個該問的問題?因為據說愛是不需要理由的,不能像商人一樣思考。如果真的能夠找到一個答案,那就不是愛。

張仲平也覺得做這種思考其實挺好笑,好像自己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青年。現在的人親呀愛的掛在嘴裡,其實是不動心的,都知道誰動心誰最容易被傷害的道理,滿嘴親呀愛的,僅僅是為了增加雲雨遊戲時的至幻效果。曾真是一個另類,還是終歸也將成為張仲平前女友之中的一個?曾真老是問他愛不愛她,有多愛?也時常反思,問她愛他到底對不對。

這是張仲平最為難的時候,因為他真的找不到一個令人滿意的答案。為什麼要苦苦追問自尋煩惱呢?

電影《泰坦尼克號》有句臺詞後來風行全國,也許還是全世界,說是享受每一天。這種思想在西方倒是很普遍,其實是及時行樂的另外一種說法,jack拿這話誘惑rose,真是一點就通。

這句話深入人心還有另外一層意思:未來難以把握,誰知道會不會突然冰海沉船。明天會怎樣?誰知道明天會怎樣?相互之間能夠產生那種輕鬆愉快、親密無間的感覺,是一件多麼好的事情,彼此珍惜就行了。

問這問那的,多累呀。

第二天,張仲平是被曾真弄醒的。她趴在他身邊看他,拿著自己的一小撮頭髮在他臉上呵癢。

張仲平伸手在她臉蛋兒上輕輕一捏,說:「睡得怎麼樣?」曾真說:「那還用說。」

床頭櫃上的電子鐘顯示已經上午十一點了。張仲平開啟手機,自動秘書檯給他傳來了幾條資訊,有三個人在找他。一是胡海洋;二是龔大鵬;三是叢林。龔大鵬暫時不用去管,他跟張仲平聯絡不上,自然會去找徐藝,讓他去跟徐藝扯吧。胡海洋的電話也可以稍後再打,估計他不過是為了盡地主之誼,安排吃飯的事。

叢林看來比較急,不僅打了三次電話,還給他發來了文字資訊,要他開機以後馬上跟他通電話。

電話通了,叢林說了小曹的事。她在唐雯學校裡念文憑,昨天跟寢室裡的室友鬧矛盾,還打了起來。

張仲平說:「怎麼會這樣?小曹不是很溫柔嗎?是不是耍官太太的作風?」叢林說:「別開玩笑了,聽說是別人欺負她。我現在在外面出差,你抽個時間跟你老婆去看一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仲平告訴叢林自己也在外面出差。叢林說:「那你把教授的手機號碼告訴我,我跟她打電話說吧。」張仲平說:「她沒有手機,你晚一點往我家裡打電話吧。」曾真說:「叢林不錯嘛,對小曹這麼關心,呵護備至嘛。」張仲平說:「那當然。還是老男人好吧,心疼人。」曾真說:「小曹就差一點兒,什麼事情不能自己解決,還把男朋友的同學的關係搬出來?仗勢欺人嗎?」張仲平說:「看來是被叢林慣壞了。」曾真說:「喂,兇不兇嘛?」張仲平說:「誰呀?」曾真說:「裝什麼傻?你說我問誰?」曾真從來不稱唐雯為你老婆,寧願叫教授,大概覺得用老婆的稱呼叫唐雯很彆扭。

曾真說:「要是哪天我跟她打起來了,你幫誰的忙?」張仲平說:「胡說八道什麼,你是你,她是她,好好兒的打什麼打?」曾真說:「我是說假如嘛。假如哪一天碰上了,真的打起來了呢?」張仲平說:「我懶得跟你討論這種問題。」曾真說:「說嘛說嘛,不是說冤家路窄嗎?」張仲平說:「囉裡囉唆的。快點快點,胡總已經在大堂等著了。」曾真說:「假如真有那麼一天,我會讓她打,打得我動不了我都不還手。」張仲平說:「你這傻孩子。」

曾真說:「那樣子,你會不會心疼我?」張仲平說:「你還沒個完了?」曾真說:「問你呢,誰叫你躲躲閃閃的?」

胡海洋開的是一輛獵豹越野車,一行三人到了一個叫猛牛寨的土家菜館。曾真對包房裡的裝飾物讚不絕口。胡海洋說:「不錯吧,這種土得掉渣的東西你們省城裡看不到吧?」

胡海洋是北京人,說起擎天柱來卻油然有一種自豪感:「你們要是再過一年來,咱們自己的酒樓就開業了。」張仲平說:「是不是在鬼谷灣生態家園裡面?」胡海洋說:「是呀,吊腳樓已經建到了第七層,能夠同時容納一千人就餐,裡面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隻賣咱們生產的擎天柱牌一種酒。」

張仲平和曾真一邊點頭一邊都說不錯。張仲平和胡海洋已經很熟了,但在一起吃飯還是第一次。胡海洋賣什麼吆喝什麼,到哪裡都帶著他的酒。張仲平這次來沒有生意上的事要談,胡海洋盛情難卻,也就破例喝了好幾杯。

曾真見張仲平喝起酒來像喝白開水一樣,就說:「你還說你不喝酒,挺能幹的嘛。」胡海洋說:「這酒喝下去更能幹,擎天柱,不是浪得虛名的。」

曾真一笑,臉竟有些紅了。她站起來回敬胡海洋:「胡總我沒什麼可說的,謝謝你的酒了。」張仲平知道曾真說這話是什麼意思,等她坐下來,就把她的手捉住了,使勁兒地握了好幾下,也不避胡海洋的嫌。

說到酒,胡海洋的話就多了:「咱們這裡制定了一個小康標準,政府還發了紅標頭檔案,叫做白天二兩酒,晚上兩杯奶。」

胡海洋說得一本正經的,張仲平和曾真都沒有想到他其實是在說黃段子,因為胡海洋接著說:「這是男人的標準,為了體現對廣大婦女的尊重,也為她們制定了一個標準,叫做白天二兩肉,晚上兩個蛋。」

曾真撲哧一下把嘴裡的一口茶水噴了出來,張仲平笑笑,幫她捶捶背,說:「這個標準定得比較有水平,物質文明精神文明一起抓。」

之前,張仲平沒有跟胡海洋提起曾真會一起來的事。胡海洋見他倆親親熱熱的,早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胡海洋本來已經準備好了要全程陪護的,一看架勢,覺得不需要了,問這幾天怎麼安排。張仲平說:「你就不用管我們了。」

胡海洋說:「那好,免得給你們當電燈泡。走之前,再請你們看畢茲卡歌舞表演吧。」曾真說:「畢茲卡歌舞是什麼?」胡海洋說:「就是土家族歌舞,原汁原味,很不錯。擎天柱為什麼有名?因為它是男性生殖器的象徵,也是這裡土家族的圖騰崇拜。畢茲卡舞很粗獷,像草裙舞、擺手舞,許多動作都是性交動作的誇張變形,很有陽剛之氣,也很美,不會給人以猥褻的感覺。」

胡海洋說著離席比畫了幾個,曾真伏在張仲平耳邊撩他:「仲平,跟你的動作不是很像喲。」張仲平說:「我還需要好好學習,派我到那裡去深造一下好不好?」曾真說:「你敢。」

每個風景點都有很多脖子上掛著寶麗德立拍得相機的攝影師。曾真帶了相機,兩個人交換著你給我拍,我給你拍。在同心巖前面,曾真說:「照張合影吧。」揚手就叫來了一個攝影師。

見張仲平沒有動,曾真說:「老張你呆若木雞的,怕留下作案的物證呀?」張仲平說:「我怕什麼?」曾真說:「就是嘛,你怕什麼?難道我會拿它去敲詐你?」張仲平說:「我才不怕你敲詐呢。要錢,咱給。要人,咱也給。」曾真說:「這是你說的嗎?」張仲平說:「那是誰說的?」曾真一邊往他身邊湊,在攝影師的調擺下做小鳥依人狀,一邊對張仲平說:「那好,你給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