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雯說:「可惜我們對趙老師也不怎麼了解。要不然,乾脆給他打個紅包?他喜歡什麼需要什麼,讓他自己去買。」
張仲平連忙搖頭,說:「不妥不妥,又不是逢年過節,學生家長平白無故地給老師打什麼紅包?趙老師是知識分子,知識分子最敏感了,這樣做會讓他覺得受了侮辱。人家畢竟是教書育人的先生。再說了,我們現在還不知道趙老師的真實想法,他萬一為了圖表現,將紅包往校長那兒一交,我們和小雨豈不是要被他搞得無地自容?那會一點退路也沒有,你說呢?」
唐雯說:「送個禮不會這麼複雜吧?」
張仲平說:「你一直在學校待著,跟社會上的人打交道不是很多。你是不知道,送禮的事學問可大了。其實像你搞經濟學的,可以跟社會學交叉,說不定真能出成果。除了前面講的,還可以舉些例子,比如說,花同樣多的錢,送的禮不一樣,效果完全不一樣。在一個不太昂貴的禮物類別裡挑選頂尖價格的禮物,和在比較昂貴的禮物類別裡挑選比較便宜的,對於接受禮物的人來說,心理感受是不一樣的,這裡面是不是有學問?學問大了。」
唐雯說:「你做生意整天就琢磨這個?真是難為你了。」
最後商量的結果,是給趙老師送一個mp3。趙老師年輕,應該會喜歡時尚的電子產品。mp3是現在的年輕人中間除了手機以外最時尚的玩意兒,還不像數碼相機那樣正規。張仲平親自跑到電腦城挑了一款韓國產品。年輕人哈日、哈韓的挺多,有些人就對電子產品迷戀上癮。那款mp3很小巧,在款式上偏向中性。張仲平是這樣想的,如果趙老師喜歡,可以自用。如果不喜歡也沒有關係,可以轉送給別人。
小雨不是說他正在追求被他們氣走的那個外語老師嗎?正好送給她。上次開家長會張仲平見過她,很洋氣,應該是一個很活潑很開朗的女孩子,在穿著打扮上屬於吊起掛起、叮叮噹噹的嘻哈族。如果趙老師將mp3送給她,她應該會喜歡。
第二天晚上就送去了。趙老師怎麼也不肯收。張仲平說:「這是我們公司集團購物時商場派送的獎品,沒有花錢的。」張仲平送禮輕車熟路,知道其中的奧妙就是給受禮的人一個接受的理由。張仲平這次找的理由儘管有點牽強,但重要的是傳遞了一個資訊——沒有花錢。這樣,授受之間便有了一種玩笑與隨意的意思。東西不管值多少錢,既然送的人沒有花錢,收的人也就沒有必要那麼認真,當作玩兒似的就行了。
趙老師終於很勉強地把東西收下了,張仲平和唐雯這才開始問小雨的情況。
趙老師說:「張小雨同學人很聰明,就是太有個性了,很犟。有個性不能說不好,但是,太有個性,就要注意了。舉例來說,她本來是班上的學習委員,早幾天卻嚷著要辭職,還給我寫了一份辭職報告。我沒有理她,本來想擱幾天找個機會跟她談一談的。可是,她倒好,先撂擔子了。年級開會的時候不去,班上課代表的工作也不抓,搞得我的工作很被動。沒有辦法,只好將她的學習委員給下了。」
張仲平心中暗自叫苦不迭。他知道小雨很任性,她一定是感覺到了趙老師對她冷淡,又拿不準,想用這種方式試一試趙老師的態度,沒想到趙老師會順手推舟,給她來個下馬威。如果一開始就沒有當什麼學習委員,也不要緊。
明明當得好好的,一下子沒有了,落差就大了,現在一些工作了幾十年的領導幹部,都是可上不可下的,退休離休也會搞得人病懨懨的,何況小孩子?哪裡會有這種承受能力?小雨這幾天悶悶不樂的,八成就是這個原因。
唐雯說:「怎麼會這樣呢?趙老師,你看這件事還能不能挽回?」
趙老師說:「恐怕有點難。新的學習委員已經定下來了,是班上同學選舉產生的。」
張仲平不好再說什麼,他覺得這件事情是他跟唐雯沒有做好。上次出了那事,就應該跟趙老師及時溝通一下,防患於未然。這跟做生意是一樣的,有了隱患,就一定要消除在萌芽狀態,你要是疏忽大意,等到弄出一些枝枝節節來,就麻煩了。
3d公司最近的主要任務是盯住侯昌平,得想辦法早點把委託拿下來,不能等到別的公司開始做工作了再去努力,到那時,侯昌平就是有心幫你情況也會複雜得多。
張仲平被唐雯碰了一下,才發現自己走神了,馬上抱歉似的笑了一下,又衝著趙老師笑笑,說:「趙老師,小孩有時候不懂事,跟家長花的精力很有關係。咱們兩口子太忙了,平時關心不夠,完全靠學校靠老師了。有些事情如果做得不妥當,家長應該負主要責任,還要請趙老師多多包涵。」
趙老師說:「包涵談不上,大家能夠互相理解就好了。」
張仲平說:「對對對,小孩子不知道,我們做家長的還不知道嗎?當老師辛苦不說,有時候確實挺委屈的。」
趙老師說:「一般來講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畢竟我們也是這樣過來的。」
張仲平說:「對對對,我看趙老師就不錯,很有責任心。」
趙老師說:「應該的。張小雨那兒,我會主動找個機會跟她談一談的。學習委員的事,這個學期肯定不行了,下個學期再看看吧。」
唐雯說:「趙老師真的謝謝你了。」
趙老師說:「沒有什麼。噢,還有,上次那件事,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這次年級評先進肯定沒有份了。這倒沒什麼,我最怕的是班上的榮譽受影響。別的家長也找過我,我也跟他們說過,能不能也請你們到年級組長或者校長那裡去走動走動,表表態,談談你們家長的想法?」
張仲平馬上說應該的應該的。唐雯見他那樣,也跟著一個勁地點頭,說:「沒問題沒問題,我們儘快去。」
「這個趙老師不簡單呀。」跟老師分手以後,張仲平對唐雯說,「他是想讓我們去領導那兒為他做說客,消除影響呢。」
唐雯說:「他年紀也不大,這些套路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學的。」
張仲平說:「還要到哪裡去學?開啟電視現成的。新的領導上臺了,新的政策出臺了,都要層層表態,統一思想。」
唐雯說:「我們像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哪裡知道這些?」
張仲平說:「逼的。這就叫適者生存。不過,校領導那裡還真得去一趟,送點東西,讓他們叫小雨在年級裡當個幹部吧。」
唐雯說:「行不行呀?」
張仲平說:「有什麼不行的?事在人為嘛。我倒是考慮,這樣對小雨到底好不好。」
唐雯說:「要消除她的挫折感,只有正面鼓勵了,當個幹部是最好的鼓勵。」
張仲平說:「不錯,你進步很快的。」
唐雯說:「不過,千萬千萬,這事不能讓小雨知道是我們在折騰。」
張仲平說:「那當然。你知道這在社會上叫什麼?叫買官。」
唐雯說:「小雨難道不是很優秀嗎?」
張仲平說:「那倒是,咱們倆的女兒嘛。」
禮送出去了,兩口子心裡多少踏實了一點。開車回家的時候,張仲平想到了唐雯到上海去拜訪博士生導師的事,就問怎麼樣了。
唐雯就有點嗔怪:「都什麼時候的事了,虧你還記得問一問。」
張仲平忙說:「都是我不好,我太忙了。不過,你要是真考上,我會很緊張。」
唐雯說:「你緊張什麼?」
張仲平說:「你沒有聽說嗎?現在教授招研究生一般要招四類人。一類最好是當官的領導,可以解決社會上各種關係問題;一類最好是有錢的商人、企業家,可以解決買單的問題;還有一類最好是年輕漂亮的,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解決情人問題;最後一類則必須是真正做學問的,負責傳承他的衣缽。」
唐雯說:「照你這麼說,我不是沒有希望了?」
張仲平說:「你屬於第三種人,年輕漂亮。」
唐雯很快樂地笑了笑,說:「你這是損我還是誇我?」
張仲平說:「既不是誇你,也不是損你,實事求是。我這人別的不會,就是喜歡講真話。都幾十年了,你還不知道我?」
唐雯說:「看來你對老婆評價還蠻高的。」
張仲平說:「那當然,就一個老婆嘛。」
唐雯說:「誰知道你。」
張仲平說:「你不知道我呀?」
唐雯說:「不讀個博士不行,學校裡競爭很激烈的。」
張仲平說:「是呀,中國人就是累。」
唐雯說:「有什麼辦法呢?大家都這樣。」
張仲平說:「那倒是。」
唐雯說:「考博士主要看外語成績,導師那兒,問題應該不會很大,我給他孫子買了禮品,花了五千多塊哩。」
張仲平想說你要是花了五萬塊,事情可能還有點譜,如果只花了五千來塊錢,真的就只能是液化氣站工人的生活來源——靠運氣了。你以為現在的學校還是一方淨土呀。但他忍了忍,終於沒有把那句話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