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青瓷 浮石 第2頁,共2頁

張仲平覺得他握手時用的力氣也太大了一點,只好趕緊往回抽。

這是一個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理板寸,穿西裝,新的,袖口上的標籤都還沒有鉸掉。他給張仲平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個日本佬。他繫了一條鮮紅的領帶,很扎眼,這又使他看起來像一個鄉鎮企業家。

他是一個建築公司的老闆,也就是包工頭。他笑起來嘴巴扯得很寬,腦袋還配合著做小雞啄米的動作,邊給張仲平遞名片邊自我介紹:「龔大鵬,龍共龔,大鵬展翅的鵬,叫我小龔就可以了。」叢林朝他揮一揮手,說:「龔老闆不用客氣,隨便一點。這是我朋友,你大我三歲,怎麼說也該叫你老龔了。」龔大鵬連忙說:「叫老龔好,就叫老龔吧。林哥,你看吃點什麼?是鮑魚還是龍蝦?」叢林說:「點茶沒有?先上茶吧。」龔大鵬扭頭對服務小姐直嚷,說:「怎麼還不上茶?快上茶。」服務小姐暗中一笑,說:「請問幾位先生喝什麼茶?」張仲平說:「一杯參須麥冬。」這是給叢林點的,他只喝這個。然後給自己要了一杯白水,又問龔老闆喝什麼,龔大鵬也要了一杯白水。服務小姐問是白開水還是礦泉水。張仲平說:「白開水,溫熱的。也就是開水裡面加點冰塊。」

龔大鵬說:「林哥、張總,兩位看吃點什麼,龍蝦怎麼樣?」叢林說:「隨便點兩個家常菜就可以了。」龔大鵬說:「那怎麼行?不行的。」這時服務小姐躬身插話:「我們酒樓的招牌菜叫黔驢技窮,客人反映不錯,要不要來一份?」叢林說:「這是一道什麼菜?」服務小姐說:「就是紅辣椒爆炒驢肝肺和牛鞭。」張仲平說:「這菜名有點黑色幽默。天上龍肉地下驢肉。驢肝肺那是什麼?弄得不好,就是好心呀。還怕不夠勁道,還要牛鞭來幫一把,有點意思。我估計老闆有點墨水,菜名起得怪,有想頭。」叢林問服務小姐:「你知道牛鞭是什麼嗎?」服務小姐淺笑一下,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牛尾巴?」叢林說:「你好天真喲!那我問你,一頭牛有幾條尾巴?」服務小姐臉就紅了,不跟叢林討論這個問題,只問要不要來一份。叢林說:「不要。」

張仲平看出叢林不想宰龔老闆,就想把點菜的任務搶過來,把調子定了。

他對龔大鵬說:「叢法官喜歡清淡,這裡的海帶湖藕湯做得不錯,來個海帶湖藕湯怎麼樣?」龔大鵬說海帶湖藕湯好。

張仲平又問服務小姐:「今天的海帶怎麼樣?是不是海帶頭?」

服務小姐說是。叢林說:「我們這位老闆可挑剔了,喜歡肉厚水多的那一種。」

張仲平不想跟酒樓的服務小姐開玩笑,就沒有接叢林的話,只問湖藕是不是野生的,服務小姐說是。

叢林說:「你騙人吧,現在的湖藕還有野生的?」

服務小姐說:「真的。不騙你。」

叢林說:「估計也欺不了我們。我們這裡有專家,家的野的分得很清楚。」

就定了海帶湖藕湯。

張仲平繼續向叢林和龔大鵬推薦這裡的特色菜,說:「這裡的蕨菜炒臘肉不錯,蕨菜是從貴州運過來的,臘肉是湖南湘西的土匪臘肉。龔老闆你看呢?」

龔大鵬說:「怎麼樣,林哥?」

叢林正拿遙控器換電影片道,說隨便吧,就定下了蕨菜炒臘肉。

龔大鵬說:「還是來個龍蝦吧,女蟹男蝦,壯陽。」

叢林說:「我不吃蝦的,過敏。」

龔大鵬就說:「那就上鮑魚?」

叢林說:「這裡的鮑魚做得很一般。老龔,我看算了。」

張仲平說:「聽領導的吧。要不,一人來一份鮑汁鵝掌?不然,服務小姐會有意見。小姐,你會不會有意見?」

服務小姐說:「顧客就是上帝,點菜隨客人的便。」

張仲平說:「你是新來的吧?蠻可愛的。沒有慫恿客人點這個點那個,不錯。」

服務小姐輕輕一笑,又問要哪一種。

張仲平看到菜牌上鮑汁鵝掌有三種規格,一種純粹是鮑汁鵝掌,一種是加了花菇的,還有一種是在花菇裡面又加了遼參的,價格分別是六十八元、八十八元和一百二十八元,他不好替龔大鵬表態,便拿眼睛望著他。

龔大鵬大手一揮,說:「當然是一百二十八元的,一人一份。」

張仲平說:「我看八十八元一份的就可以了。」

龔大鵬說:「不行。」見服務小姐沒動,就說,「你還愣著幹什麼,快點上嘛。一百二十八元的。」

又點了一份欖菜肉鬆。叢林說:「夠了夠了。」

龔大鵬說:「還沒有青菜,點份韭菜吧。韭菜是壯陽草。」

從林說:「老龔,你怎麼開口閉口就那兩個字?好像全國人民都腎虛似的。」

龔大鵬倒也老實,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

叢林說:「現在的韭菜都是大棚裡出來的,像牛草。不如點一份清炒白菜薹。」

龔大鵬立即示意小姐點上,又要點酒,問是上五糧液還是茅臺?叢林和張仲平都說酒就免了,來點酸奶吧。

這一頓飯吃得比較快。席間,龔大鵬想扯案子的事,被叢林岔開了。張仲平知道叢林是一個說話辦事都非常謹慎的人,不想三人六面地扯這些事,正好換臺時出現了股評,就跟他談股票。股票跌得一塌糊塗,股民叢林煩得很,邊換臺邊說了一句粗話,意思居然是要跟股市的母親發生不正當的男女關係。其實女人才是飯前茶後最好的話題。但龔大鵬是叢林的當事人,這話題就不合適,只好退而求其次,說段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葷話和痞話幾乎成了宴席上的調味品和下酒菜,成為舉國上下一種普遍的文化現象。張仲平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了一個牛鞭的段子,說有個女大學畢業生在法院裡實習,有一次陪庭長去吃飯,別人點了一份燉牛鞭,就問牛鞭是什麼。庭長不知道該怎麼教她,就說,吃得問不得。別人開他們倆的玩笑,給她提示,說庭長有你沒有。等喝了幾杯酒,庭長糾正說,我一年四季都有,你呢?有時候也有。

女大學生被弄得一頭霧水,整餐飯就想著這件事。後來夾了一坨牛鞭舉在眼前研究,略有所悟,暗中一笑,筷子一鬆,那坨牛鞭不偏不倚地掉在了她的裙子上,大家就笑,說厲害吧,燉熟了還能找到地方。張仲平話音剛落,龔大鵬就哈哈大笑,很響亮地說:「好呀!」叢林一臉嚴肅,說:「好什麼?」又問服務小姐:「他們笑什麼?」服務小姐不開口,抿著嘴使勁搖頭。

等龔大鵬買了單,叢林用服務小姐遞上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起身上了一趟衛生間。回來之後拍了拍龔大鵬的肩膀,說張總是法律系的高才生,現在又搞拍賣,你的案子雖然勝訴了,但怎麼執行才是關鍵。找個時間跟張總說一說,看能不能想出辦法來。龔大鵬趕緊起身,又要來和張仲平握手。張仲平忙兩手抱拳上下搖一搖,再拿牙籤去水果拼盤裡挑了一小塊哈密瓜,以此躲過了。龔大鵬一點也不講客氣,順勢移椅子過來,摟著了張仲平的脖子,也很用力,好像是為了防止張仲平溜掉。龔大鵬說:「張總一定要幫忙,救救老弟。」剛才在車上叢林光顧了打電話談情說愛,龔大鵬的事一個字也沒有提。張仲平不知究竟,見龔大鵬這樣熱情洋溢,只好說:「龔老闆別客氣,大家互相關照吧。」

龔大鵬要安排活動,叢林和張仲平都說算了吧,龔老闆已經很破費了。龔大鵬說不行,一定要找個地方去唱歌。張仲平說:「唱歌就免了吧,歌廳裡空氣不好。」叢林說:「唱歌是最花冤枉錢的,一點意思都沒有。」龔大鵬說:「那去洗桑拿怎麼樣?黃金大酒店的桑拿不錯,小姐漂亮,又安全。」叢林笑了笑,說:「龔老闆硬是要把我們當腐敗分子。」龔大鵬說:「沒有沒有,我只想略表寸心略表寸心。那就去黃金大酒店?」叢林說:「不去。」就再不說話了。張仲平出面打圓場,說:「龔老闆,咱們是不是就不要拖人家下水了?下水也不要過膝蓋,我看找個地方洗個腳就行了,膝蓋以下的活動還是安全的,可以搞一搞。」

就決定去洗腳。

龔大鵬沒有車,一起上了張仲平的車。叢林說:「去巴山夜浴吧,那地方不錯。」「巴山夜浴」是「巴山夜雨」的諧音,好像是唐詩裡面的句子,用來做洗腳城的招牌,倒也還貼切。不像有的店名,把成語、日用語一頓亂改,改得你莫名其妙,還自以為很有水平。那地方張仲平也去過,員工都是四川、重慶一帶的,確實不錯。

巴山夜浴外面的馬路上停滿了車。保安跑過來指揮,要安排他們到隔壁一家單位的停車場去停車。叢林把車窗摁下來問:「有位置沒有?」叢林問的不是車位,是洗腳的位置。保安說:「不要等多久。」叢林再把車窗摁上來,說:「算了,換個地方吧。」龔大鵬說:「想不到洗個腳還要排隊。」叢林又說算了吧,龔大鵬說:「那怎麼行?張總你熟,拜託你找個地方吧。」張仲平見叢林打了幾個電話沒約上人,就說:「去東方神韻大酒店吧。」龔大鵬說:「對對對,那裡我以前也去過,小姐長得漂亮。」張仲平說:「主要是指法不錯。」

東方神韻大酒店洗腳的地方就不叫洗腳城了,叫休閒中心。哪知道這裡的人也不少,剛剛吃完晚飯不久,到處都是找地方搞活動的人。這裡張仲平來得比較多,幾個迎賓都面熟,她們跟客人打招呼的方式很獨特,不說「歡迎光臨」,說「來啦」,非常口語化,給你一種回家的感覺。

經理說:「洗腳要稍等,按摩不用等。要不然先按摩再洗腳?」張仲平看看叢林,叢林說:「我做個泰式吧。」經理說:「行!我給你安排一個好一點的技師。」叢林問:「哪兒好?」經理莞爾一笑,說:「我也不知道,老闆試一試就知道了。」叢林說:「怎麼試呀?」經理又一笑,說:「老闆想怎麼試就怎麼試。」叢林說:「真的呀?」經理又是一笑。

張仲平對龔大鵬說;「我倆等一等,還是洗個腳算了。順便把你的事情扯一扯,怎麼樣?」龔大鵬說:「這樣最好,正好聽領導的指示。」張仲平說:「龔老闆別見外,把我當朋友好啦。」龔大鵬說:「我肯定把張總當朋友,就怕高攀了。」張仲平說:「哪裡的話。」

龔大鵬的案子其實很簡單。三年前,他的建築公司墊資五百萬進場修建勝利大廈,開始好好的,框架建起來以後,開發商鴻發房地產開發公司的法人代表左達卻不見了。不僅承諾的後續資金沒有跟進來,連找中國銀行貸的一千多萬也是一個子兒沒有往專案裡面投。原來他玩的是空手道,他的自有資金並不多,而且差不多全部花在了徵地拆遷的公關上頭,連徵地款都是找做股票的朋友拆借的。左達在還清了私人的欠款之後,就帶著剩下的幾百萬人間蒸發了。有人說他跑到美國去了,還有人說是尼加拉瓜。左達涉嫌詐騙,已經在公安部門立了案。龔大鵬居然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些資訊的人。但龔大鵬怎麼也不願意相信這件事是真的,因為再投一點錢,完成開發投資總額的百分之二十五,就可以開始賣樓花了,完全可以借雞生蛋。左達的手機打不通,龔大鵬手下的民工則天天嚷著要麼開工,要麼開工資,搞得龔大鵬頭都大了。

他七拐八彎地找到在公安局工作的一個老鄉,這才證實了關於左達的傳聞。原來左達天生好賭,欠了澳門洗碼仔的高利貸,是死是活還不知道。澳門葡京酒店每個月都有幾個跳樓的,聽說大部分是內地過去的賭博佬。龔大鵬這才徹底醒悟過來,一紙訴狀告到法院,叢林成了此案的主審法官。龔大鵬的官司倒是贏了,但是,左達在中國銀行貸款時已經將土地和專案作了抵押,中國銀行早就通過法院把勝利大廈給查封了。專案停工了一年多,龔大鵬從鄉下帶出來的親戚朋友、鄉里鄉親的,開始還住在裡面,見開不了工,就陸陸續續地都走了。勝利大廈成了名副其實的爛尾樓和收容所。拍賣的錢夠不夠償還中國銀行的本息都還不知道,龔大鵬指望拿到錢,看起來比較懸。

聽了龔大鵬的介紹,張仲平說:「這事可能有點麻煩,龔老闆準備怎麼搞?」龔大鵬說:「我就是不知道該怎麼搞,才求你求林哥。張總你是不知道,幹我們這一行的,真的無異於刀口舔血。建築公司那麼多,你要是不墊資,根本就攬不到工程。我悔就悔在不該跟私人老闆合作。跟公家做就好多了,安全。不過,話又說回來,安全是安全,工程做完了,要想拿到錢,也不容易。

那些搞驗收的,搞結算的,胃口也不小,像擰不幹的抹布。真的是條條蛇都咬人。幫了你一次忙,就像是你的祖宗,就得供著。俗話說,小鬼難纏,一點都沒錯。算了,不說這個了。」張仲平說:「現在幹哪一行都難。」龔大鵬說:「那些錢都是找親戚朋友借的,都是血汗錢,如果要不回來,我怎麼辦?我有時候連他媽的殺人的想法都有了,還得想辦法騙那些把錢借給我的親戚朋友,要不然,他們也會把我撕了。」張仲平拿不出什麼好話來安慰龔大鵬,只得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拍。

張仲平起身上了一趟衛生間,順便把單給買了。龔大鵬洗完了腳掏錢買單的時候才知道,立即大嚷起來:「張總你怎麼能這樣?看不起我這個朋友是不是?」張仲平笑笑,說:「沒那麼嚴重,我有這裡的金卡,可以打六五折。」龔大鵬執意要把掏出來的錢往張仲平懷裡塞,被張仲平擋開了。叢林這時候已經做完了按摩,紅光滿面的,見兩個人拉拉扯扯不像話,就說:「龔老闆算了吧,吃飯你買單,洗腳張總買單,算是aa制,這樣最好。」龔大鵬說:「你看這事你看這事。」他又要來拉張仲平的手,張仲平只好笑一笑,將手掌一豎,說:「龔老闆行了行了。」

張仲平說:「龔老闆要不要送一下?」龔大鵬說:「不用不用。張總謝謝你,咱們的話題才開了個頭,換個時間我再來找你。」張仲平說:「行呀,隨時歡迎你來。」龔大鵬把他們兩個送到車子邊,搶先一步為叢林開啟了車門。叢林躬身進去之後將車窗摁下來,朝他揮了揮手。車子掉頭上了馬路,張仲平朝後視鏡上瞥了一眼,見龔大鵬還站在那兒朝他們直揮手。

張仲平要叢林再說說龔大鵬的事。叢林說:「左達的公司早就是個空殼,可供執行的也就那幢樓了。中國銀行的案子已經結案,馬上就要進入執行程式,龔大鵬要是不抓緊,可能難得擠進去。」

張仲平說:「那個爛尾樓我知道,早幾天都上報紙了,市政府急著要整治。那地方位置好,應該也值幾個錢。」

叢林一笑,說:「再經你們這些拍賣公司一打折呢,法院訴訟費、執行費一交,再把你們的拍賣佣金一扣,還剩多少?還輪得到龔大鵬嗎?」

張仲平說:「龔大鵬申請執行立案沒有?要是沒有,賣多少錢都跟他沒關係。」

叢林說:「把音響開了,放點音樂吧。」叢林捋了捋頭髮,接著說:「我就是想讓你看看,看能不能幫他操作一下。你們倆談得怎麼樣?」

「關鍵是要趕緊申請執行立案,然後,就是爭取勝利大廈賣出一個好價錢,等中國銀行受償以後,看能不能多少給他剩一點。」張仲平說。

「中國銀行已經把這個案子剝離給了東方資產管理公司,歸它申請執行,那裡有熟人沒有?」叢林說。

「巧了,這幾天我正在想辦法跟顏若水接觸。」

「是嗎?這事,依你看還有別的辦法沒有?」

「好好琢磨一下,應該有吧。不過,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去做,會有不同的效果。一起做事的人最重要了,不知道這個龔大鵬怎麼樣?」

叢林揚了揚手,說:「這個人我並不熟,打過幾次交道,給我的感覺有點怪,也有點難纏。你覺得呢?」

「我的感覺跟你差不多。不過,這小子也太慘了點。」

「這種事情多了。現在什麼時代?知識經濟時代,再也不能憑什麼膽大心黑臉皮厚賺錢了。跟人合作之前,隨便找個律師問問,何至於如此!一點法律意識都沒有。」

「也不能全怪龔大鵬。現在做生意,就這環境。再說了,要是社會上的每個人都成為了法律專家,你們法院還有什麼生意?」

「張仲平同學你搞清楚了,法院可不是做生意的。」

張仲平哈哈一笑,說:「那還用說嗎?」

叢林說:「說正經的,龔大鵬的事不要陷得太深了。我的感覺不太好,要不然,先看看再說吧。」

張仲平說:「我想也是。你知道執行局接這個案子的是誰嗎?」

叢林說:「侯昌平,一個快退休的老頭,你認不認識?」

「認識。我想是不是這樣:第一步,爭取先把勝利大廈的拍賣委託合同拿到手,至於龔大鵬那兒,能幫就幫,不能幫,也沒辦法。」

叢林說:「你說得對,關鍵是要拿到拍賣委託,這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才有第二步、第三步。噢,侯昌平有個外號,叫侯頭,跟他打交道要動動腦筋。」

「這個不怕,有你當高參嘛。」

叢林搖搖頭說:「這事你別指望我,執行局的事,我是不好直接出面的。」張仲平把叢林送到了鵬程大酒店,有個朋友約他在這裡喝茶。張仲平看不到十點,就往江小璐家裡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三下,接了。張仲平說:「休息沒有?」江小璐說:「還沒有呢,剛洗完澡。」張仲平說:「我來看你吧。」江小璐說:「行呀。」

張仲平把車停在了江小璐宿舍樓的下面,用手機打了一下江小璐家裡的電話,等嘟嘟嘟地響了三下便又掛了,通知她他已經到了。然後,張仲平把手機放在了車上的小雜物箱裡。這樣,如果唐雯打電話來,也就不會漏掉。與江小璐做愛是一件美妙的事,張仲平寧願事後對沒有接手機的事向唐雯作解釋,也不想在跟江小璐做愛的時候被打擾,何況唐雯還不一定會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