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返回狼窩鋪車站,常勝有點兒鳥槍換炮的感覺。開著改裝後的藍白道大發車,拐了個九十度的彎駛上站臺,他拼命按了幾聲新換的喇叭。弄出點兒響動的意思是告訴車站裡的人,我常勝回來了!
別說,還真有幾個職工推開窗戶往外張望。估計人家不是好奇別的,而是想不通駐站公安從哪裡踅摸來這麼一輛造型別致、顏色刺眼的「警車」。正在車站院子裡除草的賈站長扔下手裡的鐵鍁迎過來,常勝拉開車門跳下來:「賈站長,這是咱回去置辦的家當。怎麼樣,比老孫在的時候氣派吧?」
賈站長認真端詳了一番,猶豫著說:「是挺好,我在狼窩鋪這麼多年,頭一回看見駐站公安有汽車。不過,就是小了點兒,這個顏色好像……」
「不瞞你說,就這輛破車,還是我費了好大勁兒才爭取來的呢。站長,找倆人幫我卸裝備,再把院子東邊的旗杆支起來。」
賈站長拉開車門,被車裡蹲著的賽驢嚇了一跳。常勝笑呵呵地撫了撫賽驢的脖子,意思是讓它下來。沒想到賽驢這次竟然沒聽指揮,晃晃腦袋,傻愣愣地看著車門外面。賽驢的這個舉動讓常勝有點兒疑惑,心想也許是狗到了陌生的地方發憷吧,又使勁拍了拍賽驢的頭。賽驢踉踉蹌蹌下了車,就開始在空地上轉圈打擺子。
賽驢這副樣子,別說常勝,就連賈站長也看出蹊蹺來了。「常警官,您剛才說這條狗叫賽驢,倒是名副其實。」
「什麼意思?」
「賽驢呀,不用吆喝就上磨,這不正一個勁兒地轉圈嗎。」
常勝知道自己上當了,趙軍給他的這條看似神武的警犬有個嚴重缺陷——暈車!這樣的狗是執行不了任務的。假如案發地點離駐地很遠,開車拉著狗趕過去勘察,總不能到地方之後先讓狗醒盹兒吧?再說,暈車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緩過來的。他罵罵咧咧撥通趙軍的電話:「狗隊長,你小子耍我是嗎?」
電話那端趙軍的語氣很無辜:「哥,這又是怎麼了?」
「廢話!你給我的賽驢怎麼回事?」
「挺好的啊,你不是還誇它是條好狗嗎?」
「你就跟我裝吧。賽驢暈車你能不知道?」
「哎呦,哥哥,賽驢暈車了?你怎麼把我好好的警犬給弄暈車了呢……」
「你放屁!賽驢暈車是我弄的嗎?告訴你,明天我就找你換去!」
「哥,你把賽驢從我這兒領走的時候可是精精神神的,什麼毛病也沒有,還給我一條暈車的狗,你讓我怎麼交代?」
「這個得問你呀!」常勝氣急敗壞,「少跟我裝孫子,你要不給我換,咱就找領導說說去。」
「找領導也是這樣,興許換回來的還不如賽驢呢。」趙軍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說,「你想啊,沒有領導的命令,你能牽得走警犬嗎?你們劉所找我們隊長好話說了一火車,最後我們隊長才答應隨便給你一條狗。你聽清楚了,是隨便給你一條。我念及咱們兄弟情義,才把這條賽……賽驢給了你。你就別挑肥揀瘦了。」
「照你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
「感謝倒用不著,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別罵街就成。說心裡話,我是真怕你把賽驢退回來,換回去的是條菜狗!到時候你捱打,身邊連個幫忙汪汪的東西都沒有。」
常勝沉默了。他知道趙軍說的是實情,只是心裡頭堵得慌,想罵街又不知道該衝誰喊,運了半天氣,還是忍住了摔手機的衝動,把手機揣進了褲兜裡。
這會兒,幾個工人已經把倒在地上的旗杆豎起來,加固好底座。賈站長推了一把看著賽驢愣神的常勝:「常警官,旗杆立好了,你是想爬上去呀,還是想掛個燈籠什麼的?」
常勝使勁兒抹了把臉,活動了一下五官,從車裡把老胡給他的布包拿出來:「老賈,幫我把這個掛上!」
賈站長接過布包,在手裡掂量了幾下:「常警官,這是要掛什麼啊?」
常勝沒好氣地說:「當山大王也得有個名號吧,我扯個大旗!」
「您是想掛替天行道呢還是除暴安良……」話沒說完,賈站長就被常勝抖摟開的旗子吸引住了眼神兒。
這個旗子做得太漂亮了,四邊的團金線圍繞著深藍的底色,上面六個白字直晃賈站長的眼,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楚寫的是什麼——「狼窩鋪警務室」。
賈站長明白了,常勝這是要打出一個屬於自己的旗號。這個舉動雖然有些玩笑,但是比前幾任駐站民警有聲勢。離這裡不遠的地方就是車站站區,站區的中央也豎著根旗杆,上面掛著一面紅旗。這下倒好,兩面旗子一南一北,一紅一藍,交相輝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