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車行駛在空曠的大橋上,老默開車,時不時瞥一眼高啟盛。「小盛,我是個粗人,腦子沒你們兄弟靈光。但是我知道,聽老闆的吩咐就對了,這麼多年,他從沒錯過。」
高啟盛沉聲道「鬧到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沒有證據,大家也知道這批毒品跟高家有關。如果真是李宏偉和鍾阿四綁了孟德海的閨女,你說孟德海會恨誰?」
「恨老闆。」
「要是警察能把人活著救出來還好,萬一失手人質死了,我哥跟孟德海的樑子就解不開了,我哥不是想不到,而是不願意讓弟兄們去冒這個險,但是我不能裝糊塗」
老默點點頭「只要那女的還活著,我一定把她救出來!」
安欣坐在楊健的副駕上,手機開著擴音「安哥,鍾阿四的資料找到了。他本名叫鍾逵,是個刑滿釋放人員。16歲時搶劫殺人,判了12年。在獄中又打架致人重傷,加了5年。現在沒有固定住址。有線索反映,他在沿江大橋下的一傢俬人廢品收購站看大門。已經通知了當地派出所,我們的人也趕過去了,最多15分鐘就能到達。
安欣掛上電話「掉頭,去沿江大橋,孟鈺可能在那兒。」
臨江煤站倉庫裡,李宏偉縮在床角坐著,還是臉色慘白。桌上擺著滷味和燒臘,鍾阿四邊吃邊盯著他,一把砍刀就擺在手邊。「別指望拖過今天晚上。這女的失蹤兩天了,警察肯定在到處找她。」
李宏偉急了「你別逼我!我可是莽村出來的,從沒怕過誰!」
「在莽村你能稱王稱霸,出了莽村,你誰都怕!」把桌上的砍刀扔到李宏偉面前「有種你把我捅了,再帶著那小姑娘自首!」
這時,外面的狗突然叫起來。
鍾阿四目光一凜,拎起牆角的一把斧子。「我現在出去,你趕緊把小娘兒們解決了。如果我回來她還在,我連你倆一塊兒剁了!」
李宏偉拎起刀,走過屋裡長長的甬道。
關著孟鈺的房間裡,孟鈺一直在用撿來的鋼銼磨手上的鐵鏈,眼看鏈子就要被磨斷了。
忽然,頭頂上傳來腳步聲,她驚恐地抬起頭。
頭上的通道口開啟了,李宏偉拎著刀探頭看著她。「我從沒殺過人,是四哥逼我的。」
孟鈺掙扎著,嘴裡拼命嗚咽,示意自己有話要說。
李宏偉輕輕解開勒在她嘴上的布。
孟鈺緩了一陣「李宏偉,你現在沒犯大錯,抓了你也就是批評教育,可是殺人是要槍斃的,你找個機會,趁他不注意,把他打暈了,然後去自首。就算失手殺了他,我也能幫你作證,是為了救人才動手的。不然等警察找到咱們,你倆就算同夥!」
被鐵鏈拴著的看門狗,朝著黑暗嗷嗷狂吠。
鍾阿四拎著斧頭,舉目四望。視野很開闊,四下無人。
冷藏車熄了火,靜靜地停在沿江大橋的陰影下。
高啟盛獨自坐在駕駛室的副駕上,他遠遠看到一個身影走過來,連忙拉開車門跳下去。
老默雙手抄在兜裡,悶聲回來。「院子裡有條狗,隔老遠就叫,得想個法兒讓它閉嘴。」說著話,老默開啟車後箱,翻揀出一塊凍肉。
高啟盛躥上車,拎出一條硬得像棒子一樣的凍魚。
高啟盛道「他們不知道有幾個人,我倆一起去,能保證不出意外。」
老默想了想,點點頭。
他開啟駕駛室的門,從副駕的儲物箱裡掏出面罩和手套遞給高啟盛,兩人分別穿戴好。
老默從座位下拎出把砍刀,塞給高啟盛。
高啟盛揮著手裡的凍魚「我用這個。」
關著孟鈺的房間門被一腳踹開,鍾阿四拖著斧子進來。
李宏偉拎著砍刀,仍站在孟鈺面前下不了決心。
鍾阿四甩出根菸,叼在嘴裡「還在墨跡呢,我在等你一根菸,要不然你們就一起死。」
孟鈺與李宏偉對視,怯懦的李宏偉仍下不了決心。
掙脫了鐵鏈的孟鈺,一把奪過李宏偉手裡的刀,向鍾阿四猛地刺過去。
鍾阿四叼著煙,眼皮都沒抬一下,就一把抓住了孟鈺的腕子。
他手上一使勁,孟鈺疼得身子別了過去。
「一進屋我就看出來了,想聯合起來算計我?你們一起上路吧。」
突然,一個蒙面人闖了進來,從背後揪住鍾阿四的頭髮,匕首利索的在他脖子上一抹,血噴在孟鈺的身上、臉上。
鍾阿四想叫,嘴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這一下變故把孟鈺和李宏偉都嚇蒙了。
李宏偉跪下道「我跟他不是一夥兒的,別殺我!」從拿匕首的蒙面人身後又閃出一個人來,手裡拎著凍魚。
老默正要動手,被高啟盛攔住,他上前揮起凍魚,狠狠砸在李宏偉的臉上。
李宏偉哀嚎著摔倒,跌跌撞撞地爬上通道口要逃跑。
高啟盛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饒有興味地做著遊戲。
老默道「別害怕,我們是來救你的。」
他看著拴在孟鈺腳上的鐵鏈,撿起鍾阿四的斧頭,一下一下用力砸開,砸的火星四濺。
孟鈺看著地上血泊中的屍體,頭頂通道里的哀嚎和慘叫,膽戰心驚。
長長的甬道里,李宏偉被高啟盛打得已經站不起來了,艱難的在地上爬行。
「知道我是誰嗎?」
李宏偉嚇得已經出不了聲了。
高啟盛將面具掀開「我是你最瞧不起的那個魚販子-高啟強的弟弟。現在,你莽村怕不怕?」
李宏偉嗚咽著「怕,」
「晚了!」
高啟盛劈頭蓋臉又打又踹,李宏偉早已沒了聲息。
拴住孟鈺的鐵鏈子終於被砸開了。
老默護著孟鈺,從屋裡出來。
看門的大狗只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繼續低頭啃著面前的凍肉。
老默一直把孟鈺送出廢品收購站的大門。「往前跑,別回頭!」
遠遠的,能看見公路上警車閃爍的車燈。李宏偉整個人浸在血泊裡,高啟盛仍不肯罷手,凍魚終於給打斷了。
老默趕來,從背後勒住高啟盛,用力把他往外拽。「警察來了,走!」
安欣和楊健的車打頭。
遠光燈下,突然出現一個人影,衝著警車拼命揮手。
安欣脫口而出「孟鈺!」
沒等車停穩,安欣就跳下車,衝上去一把抱住孟鈺。
孟鈺激動地說不出準話,手哆哆嗦嗦指著身後的方向。「殺,殺人了」
楊健湊上來,看孟鈺神智都還清醒,心放下一大半。「安欣,我把車給你留下,其他人繼續前進!」
警車一輛輛呼嘯著從安欣和孟鈺的身邊掠過。
安欣不知說什麼好,只能緊緊地摟著孟鈺,一刻也不敢鬆手。
孟鈺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放聲大哭。
市局局長辦公室,張彪推開門。「郭局、孟書記,孟鈺救出來了!」
郭文傑和孟德海不約而同的站起來。
張彪道「沒受傷,安欣正送她去醫院,再做些檢查。」
孟德海道「太好了。」
郭文傑問道「犯罪嫌疑人抓住了嗎?」
張彪搖頭「嫌疑人死了。」
廢棄倉庫外警戒線拉起,技術人員正在勘察現場。
郭文傑來到現場。一具屍體裝在裹屍袋裡,被抬了出來。
楊健拉開拉鏈,裡面露出鍾阿四的臉。「這就是鍾阿四。」郭文傑道「李宏偉呢?」
「重傷昏迷,送到醫院搶救了,不知道挺不挺得過來。」
郭文傑吁了口氣。
楊健道「有件特別離譜的事……你知道打傷李宏偉的兇器是什麼嗎?一條魚。」
郭文傑瞪大了眼睛「魚?」
「對,海魚。凍得邦邦硬,能當棒子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