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見他臉色慘白,立即明白他的老毛病犯了,搶上一步拿起保溫杯,用力擰著瓶蓋。
龔開疆的視線卻模糊了起來,他看到主任正奮力擰著瓶蓋,急得滿頭大汗。瓶蓋紋絲不動。龔開疆再也堅持不住了,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一聲悶雷,憋了很久的暴雨傾瀉而下。
市直機關招待所地辦公室裡,資料堆滿了屋子,年輕的公務員們還在一趟一趟不斷地把各種資料運進來。心浮氣躁的紀澤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調查組剛到京海就嚇死了一個政協副主席,先前的調查計劃還沒開始就打了水漂。
在掃黑除惡工作中已經頗有經驗的徐忠反倒十分淡定「聽說這個招待所的羽毛球館不錯,不如先打場球。」
一進場館,徐忠便輕輕的笑了笑。原本應該在場館中間拉起的羽毛球網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擺著一張嶄新的乒乓球的桌臺。徐忠轉身看了一眼服務員隨手用羽毛球拍指了一下場地,「唉,這裡不是羽毛球館嗎?」
「是的,之前是,不過聽說省裡的領導愛打乒乓球,就叫我們換了。」
徐忠看了一眼服務員「誰安排的?」
服務員禮貌性地搖搖頭「這就不是我們能知道的了。」
徐忠看看手裡的羽毛球拍,紀澤用球拍輕輕的拍著自己的手掌,兩人又看看場地原本的白線和不倫不類的乒乓球案,哭笑不得。
徐忠輕輕的拍拍紀澤「看到了吧,都在做功課呀。」
一位四十多歲的瘦削中年男人跟隨在指導組工作人員的身後,穿廊過巷,來到招待所最內裡的一處門口。工作人員沒有說話,只是開啟門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男人有些疑惑,卻只能邁開步子走了進去。
偌大的游泳館,池子裡只有徐忠和紀澤兩個人。徐忠一隻手扶著泳池的岸邊,一邊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衝著走進來的男人叫著他的名字。「安欣?」
叫安欣的男人點了點頭。
徐忠用手一指岸邊「換衣服下來。」
安欣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到沙灘椅上已經放了一套泳具,有些尷尬。
「我就不用了,蹲著聊也行。」
紀澤一邊遊著一邊朝著安欣扯著嗓門喊著「別呀,我們都對你坦誠相見了,你不坦誠怎麼行?下來吧。」
安欣看著泳池裡的兩人又轉頭看看安靜的躺在沙灘椅上的泳具。
換好泳褲的安欣一個猛子扎入水裡,動作像條靈活的魚。
紀澤笑著看著安欣「不錯嘛,剛才扭扭捏捏的,還以為你不會游泳。」
安欣不緊不慢的跟在兩個領導身邊「第一次見省裡的領導就這麼坦誠,有點不習慣。」
徐忠游到泳池的岸邊,一隻手抓住了上下樓梯的扶手「游泳館這種環境,大多數竊聽裝置都發揮不了作用。」
安欣恍然大悟。
紀澤游到安欣的身邊「這次見面不算正式約談,你隨便說說,我們隨便聽聽,不講證據,不用負責。」
安欣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說正事吧,」徐忠看了一眼安欣「你覺得你能協助我們查清京海的問題嗎?」
「如果你覺得我不能,為什麼還叫我來?」
紀澤突然插話道「因為有人推薦你。但說實話,我心裡沒底。有人說你工作認真,待人誠懇;也有人說你不思進取,得過且過。」
「你覺得自己是哪種人?」徐忠和紀澤兩人開始了無縫連線一般的「閒聊式問話」。
安欣沉思半晌鄭重說出三個字:「京海人」。
紀澤和徐忠面面相覷。
「一個生在京海,長在京海,熱愛家鄉的本地人。」安欣接著說道。
徐忠看了身旁的紀澤一眼轉頭看向安欣「安欣,2000年~2006年,京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民警;2006年~2008年,京海市青華區交警大隊,民警;2008年~2013年,京海市公安局檔案科,民警;2013年至今,京海市公安局宣傳科,民警;2016年,任宣傳科科長。」
「慚愧,混得不怎麼樣。」
「隨便說說吧,我們想聽聽檔案上沒有寫的。」徐忠看著安欣說道。
「沒寫的多了,想聽什麼?」「只要是真話、實話,都想聽。」紀澤又插話道。
安欣一個苦笑。
「這樣吧,就從你加入京海市刑偵支隊講起吧。」徐忠說。
安欣看了看徐忠和紀澤轉頭看著碧藍色的泳池自言自語了一句「刑偵支隊嗎?」他盯著水面,陷入了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