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榮幸,先生。”
“你救了這一天。”
“總有什麼地方是好日子的,先生。”機器人微笑。隨後它嘶嘶作響,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然後垮掉了。
佛雷轉向其他人。“那個東西是對的,”他說,“而你們是錯的。我們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為這個世界作出抉擇?讓世界作出自己的抉擇。我們是什麼人物,可以對這個世界保守秘密?讓這個世界知道真相而且為自己做出抉擇。回老帕克去。”他思動了,他們跟隨著。圍成方形的警戒線還在那裡,現在巨大的人群已經在那裡聚集起來。有過多魯莽好奇的人們思動到冒煙的殘骸邊上,警察設立了一個保護性的電磁感應隔離帶讓他們不能進入。即便如此,流浪兒、古董搜尋者和想思動進入殘骸的不負責任的嘗試者被感應地帶燒灼才終於放棄,他們呱呱叫著表示抗議。
楊佑威發了一個訊號,這個感應地帶被關掉了。佛雷穿過火熱的瓦礫到達大教堂15英尺高的東牆。他觸控那冒煙的石塊,按壓,撬起來。傳出一聲壓抑的抱怨,3×5英尺的面積震動、開啟時發出刺耳的聲音,然後卡住了。佛雷抓緊它,把它拉出來。這個區域被整個撼動,隨後被烤熱的鉸鏈拉垮了,石頭的板壁崩潰了。
兩個世紀以前,當有組織的宗教活動被取締之後,所有傳統的祈禱行為都被轉入了地下。一些虔誠的人在老帕克教堂裡建立了這個秘密的神龕,把它變成一個祭壇。十字架上的黃金依然閃爍著永恆信仰的光輝。在十字架的腳下放著ili的小黑盒子。
“這是一個預兆嗎?”佛雷氣喘吁吁,“這是我想要的答案嗎?”
沒等任何人上前爭奪,他就搶下了沉重的保險櫃。他向教堂殘存的臺階思動了一百碼,面朝著第五大道。他在那裡、在整個深遠而寬廣的浩大人群都可以看到的地方,開啟了那個保險櫃。
“佛雷!”達根漢姆大叫。
“看在上帝的份上,佛雷!”楊佑威喊。
佛雷取出一塊派爾,碘水晶的顏色,香菸那麼大……一磅固體的鈽後同位素。
“派爾!”他對著群聚的民眾大吼,“拿去!保留它!這是你們的未來。派爾!”他把這個金屬塊猛投入人群中,然後大喊,“舊金山。俄羅斯山丘站點。”
他從聖路易斯—丹佛思動到舊金山,抵達俄羅斯山丘站點,那裡此時正下午四點,街頭是熙熙攘攘的思動購物者。
“派爾!”佛雷吼叫,他的魔鬼面孔閃著血紅的光,他像一個嚇人的標誌,“派爾。它是你們的。讓他們告訴你們這是什麼。挪姆1!”他對自己剛抵達的追隨者喊,然後思動了。
【1地名,位於西沃得半島南側海岬。】
現在在挪姆是午飯時間,正從鋸木廠思動去到他們的牛排啤酒旁的伐木工們被那個老虎面孔的男人嚇住了,那個人把一塊碘水晶一樣的金屬猛擲到他們中間,用那種陰溝式的語言對他們喊:“派爾!你們聽到我說話了嗎,夥計?你聽我一句,你們。別浪費時間猜疑了,你們。讓他們告訴你們派爾的事情,沒別的!”
對達根漢姆、楊佑威和其他思動著跟在他身後的人,他還是在幾秒鐘後對他們大喊:“東京。帝國站!”剎那之後,他消失了。
在東京,這是一個清新的,酒紅色1的清晨,正是早上的高峰時間,在帝國站點的鯉魚池旁邊,成群亂擠亂轉的人流被一個老虎面孔的武士驚呆了,他向他們扔出一塊奇怪的金屬和一個無法忘懷的告誡。
【1酒紅色指朝霞流溢的顏色。】
佛雷繼續思動到曼谷,那裡正下著傾盆大雨,然後是德里1(印度舊首都),那裡正季風肆虐……他一直繼續他瘋狗般的行動。在曼谷是凌晨三點,夜總會和酒吧的人群正在關門前半小時痛飲,他們為佛雷的出現舉起酒杯喝彩。在巴黎,然後在倫敦,那裡是午夜,聚集在香榭麗舍大街和皮卡迪裡廣場2的人群因佛雷的出現和訓誡而興奮不已。
【1印度城市,歷史文化名城。1911年前為印度首都。】
【2香榭麗舍大街是巴黎著名大道,皮卡迪裡廣場是倫敦有名的觀光點。】
在50分鐘內,佛雷引著他的追隨者繞了世界四分之三圈,這才由著他們在倫敦趕上了他。他任由他們把自己打倒,從他的雙臂下拿走那個惰性鉛同位素保險櫃,清點剩餘的派爾的數量,然後把櫃重重地關上。
“剩下的足夠打一場戰爭。剩下的足夠毀滅……滅絕……如果你敢的話。”他在哈哈大笑,在歇斯底里的勝利中嚷泣。“你意識到你幹了什麼嗎,你這該死的殺手?”達根漢姆大喊。
“我知道我做了什麼。”
“9磅的派爾被灑在世界各地!一個想法我們就——我們如何才能在不告訴他們真相的前提下把它們弄回來呢?看在上帝面上,阿佑,把人群趕開。別讓他們聽到這個。”
“不可能。”
“那麼讓我們思動吧。”
“不,”佛雷吼叫,“讓他們聽到這些。讓他們聽到每一件事。”
“你精神失常了,夥計。你把一支上了子彈的槍交給了孩子。”
“別再把他們當孩子看,他們就不會像孩子一樣行動了。你是個他媽的什麼人要來扮演控制者的角色?把一切帶到陽光下來。”佛雷野蠻地大笑,“我結束了這個世界上最後一次星球會所裡的會議。我公開了最後一個秘密……從現在起不再有秘密了……不再需要告訴孩子們什麼是最好的做法……讓他們都長大。到時候了。”
“主啊,他是瘋了。”
“我瘋了嗎?我把生死交還給生生死死的人們。普通人被我們這樣的駕馭者鞭打了太久了——我們這種不由自主的人——無法自制地攻擊全世界的老虎男人。我們都是老虎,我們三個,但是我們是什麼人物?僅僅因為我們的不由自主,難道就有資格為這個世界作出它自己的決定嗎?讓世界在生死之間作出自己的選擇。為什麼要我們來負這個責任?”
“我們並非被強加上這樣的重負,”楊佑威平靜地說,“我們是被驅使的。我們不得不去揹負起平常人逃避的責任。”
“那麼讓他們停止逃避。讓他們停止把自己的責任和內疚扔給第一個上前去搶奪它的怪人。我們要永遠為這個世界做替罪羊嗎?”
“去你的!”達根漢姆憤怒了,“你難道不明白你不能相信大眾嗎?什麼才對自己有好處,他們知道得還不夠。”
“那麼讓他們學習,要麼就死掉。我們都在一條船上了。讓我們一起活或者一起死。”
“你想因為他們的無知而死去嗎?你必須想辦法讓我們在不公開事件真相的前提下,把這些金屬塊都弄回來。”
“不,我相信他們。在我變成老虎之前,我是他們中的一個。如果他們都像我這樣被現實踢醒,他們都會變得不尋常。”佛雷晃動身體,突然思動到維納斯銅像的頭頂上——皮卡迪裡廣場中心五十英尺高處。他很不穩當地在那裡暫時立住腳,大聲喊:“聽我說,你們所有的人!聽著,夥計們!要訓話了我!聽明白了,你們!”
一聲咆哮回答了他。
“你們這些豬鑼,你。你像豬一樣發情,沒別的。你身體裡的東西多得要命,但你用得上的少得可憐。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你們?你有一百萬,卻只花了幾分錢。你有天分卻總是想些傻事。你有一顆心卻沒有用來感覺。全都是,你們啊。每一個人……”
他被報以嘲笑。他繼續以歇斯底里的熱情繼續說了以下的話:
“來一場戰爭讓你獻身。遭遇一次困境來讓你思考。抓住一次挑戰來讓你偉大。剩下的時間你們會懶洋洋地坐著,你們。豬鑼,你們!好吧,操你媽的!我向你們挑戰!死掉或者偉大地活著。格列佛·佛雷,然後我讓你們變成真正的人。我讓你們變偉大。我給你們群星!”
他消失了。
他沿著宇宙時間的軸線思動到另一個空間,然後是另一個時間。他抵達了混沌。他在不穩定的超現在停留了片刻,然後又跌回到混沌。
“一定能成功,”他想,“一定要成功。”
他再次思動了,一支燃燒的槍從未知投進了未知,然後他又落回到混沌的空間和時間。他在“無處”迷路了。
“我相信,”他想,“我有信仰。”
他再次思動,再次失敗。
“信仰什麼?”他回答自己,“必須有什麼讓人去信仰。只需堅信,在什麼地方一定有什麼值得去信仰的東西。”
他最後一次思動。他願意去相信,他堅信不疑。這種信仰的力量將他置身其間的超現在化為了現實。於是,隨機的目的明確了……
現在:獵戶座的瑞傑爾1,燃燒著藍白色的光,距離地球五百四十光年,比太陽亮一萬倍,像一個能量的大汽鍋,周圍環繞著二十七顆巨大的行星……佛雷懸掛著,在太空中又凍又窒息,和他所相信的這不可思議的宿命面面相對,但是這依然是難以想像的。他掛在宇宙中有那麼一個令人盲目的片刻,無助,有趣,然後就像鰓類動物第一次跳出大海,在太古時代的海灘上喘不過氣來。在地球上的生命的初晨歷史。
【1學名參宿七,是獵戶座最亮的星。距離地球距離此處有誤,根據《哥倫比亞百科全書》記錄為接近1000光年。以下資料也來自同一資源。】
他再次宇宙思動了,把暫時的現在變成……
現在:天琴座的維加星1,距離地球二十六光年,它燃燒著比瑞傑爾更藍的光,沒有衛星,但是圍繞著一群燃燒的彗星,它們氣態的尾巴閃爍著越過藍黑色的蒼育……
【1即織女星,為天琴座內的藍色一等星,夜空中的第五亮星。】
然後再一次他變現在為現在:卡努帕斯1,像太陽一樣黃,這顆巨星隆隆作響,在寂靜的宇宙荒漠中,它終於被一個曾經一度有鰓的傢伙2侵犯了。那傢伙懸掛著,在一個宇宙的海灘上喘不過氣來,比活著更接近死亡,比過去更接近未來,離這廣闊世界的盡頭只有十里格3。它為大量塵埃、隕星環繞著卡努帕斯形成的寬闊平坦的環帶感到驚奇不已,這個環帶就像土星周圍的環一樣,而且與土星軌道一樣寬……
【1老人星。為船底座α星,全星空第二亮星,星等—0.9,是顆黃色超巨星。老人星就是我國神話中的南極仙翁。星體周圍有大量隕石和星塵形成寬闊星環。距離地球約100光年。】
【2這裡同前文出現過的比喻,佛雷的太空思動,就像一條魚第一次躍上岸,從用鰓呼吸開始學習用肺呼吸所以人稱指代都使用了“它”。】
【3這裡也是比喻,典故可見第二部頁首的詩歌。】
現在:金牛座的阿爾德巴蘭1,一對姊妹星中的一個,怪異的紅色星星。十六顆衛星以極高速度、橢圓形軌道環繞著它們旋渦狀的父母星。他以不斷增長的自信和信念推動自己穿越宇宙時間……
【1畢宿五金牛座α星,明亮的紅巨星,距離地球68光年,直徑約為太陽的五十倍。畢宿五是一個雙星系統,β星是一顆白矮星。所謂一對姐妹星中的一個即指雙星系統的亮星。父母星,則指被衛星環繞的這一對姐妹星。】
現在:安塔瑞斯1,一顆巨大的紅色一等星,和阿爾德巴蘭一樣有一顆伴星,距離地球二百五十光年,被二百五十顆與水星同等大小、氣候狀況如同伊甸園的小行星環繞……
【5心宿二,天蠍座α星,是顆紅色的超巨星。關於心宿二距離地球的距離說法不一,較新的說法是520萬光年,作者此處有誤。也可能是原書的校對錯誤,因為出現250光年的說法的可能性很小。】
而最後……現在
他又回到了諾瑪德號上。
格列佛·佛雷是我名,
塔拉是我的母星,
深深的宇宙是我的居所,
群星是我的歸宿。
那姑娘,莫瑞亞(m♀ira),在諾瑪德號上的工具艙裡找到了他,他緊緊蜷縮成一個球,像個胎兒,他的面孔空洞,他的雙眼因為非凡的天啟而燃燒著。雖然這顆小行星很久以前就修補好了,密不透風,佛雷依然經歷了多年前經歷過的危險的誕生過程。
但是現在他睡著了,深思著,正在消化並且不停回味著他發現的宏大華麗和莊嚴。他從幻想中醒來,但依然發呆出神,從艙裡飄浮出去,經過了莫瑞亞的身邊也視而不見,從那個充滿敬畏、立刻雙膝跪倒的女孩身邊飛掠而過。他漫遊著穿過空蕩蕩的通道,然後又回到艙內的容器裡。他再次蜷起身子,然後迷失了。
她碰了他一次,他一動不動。她叫出了刺在他面孔上的那個名字。他沒有回答。她轉身飛奔到小行星內部,喬瑟夫統治的神聖殿堂裡。
“我丈夫回到我們這裡來了。”莫瑞亞說。
“你丈夫?”
“那個差點把我們都毀滅的神人。”
喬瑟夫的面孔因為憤怒而陰沉了:
“他在哪兒?讓我看看!”
“你不會傷害他嗎?”
“有債還債。帶我去。”
喬瑟夫跟著她進入諾瑪德號上的艙房,專注地凝望著佛雷。他臉上的憤怒被好奇取代了。他碰了碰佛雷然後對他說話。沒有反應。
“你不能懲罰他,”莫瑞亞說,“他就要死了。”
“不,”喬瑟夫平靜地回答,“他在夢想。我,作為一個牧師,知道這些夢想。不久他就會醒來,把夢說給我們聽。對他的人民,昭示他的思想。”
“然後你就要懲罰他了。”
他在艙外站定。那姑娘,莫瑞亞,沿著彎曲的走廊跑上去,過了一會兒,她帶回裝著溫水的銀臉盆和盛著食物的銀托盤。她溫柔地給佛雷擦洗身體,然後把那個托盤放在他身前。然後,她在喬瑟夫身邊、在這世界的身邊躺下……準備好,等待覺醒的降臨。
作者「阿爾弗雷德·貝斯特」的其他小說
《被毀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