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的妻子,諾瑪德。”

“什麼?”

“你的妻子。你選擇了我,諾瑪德。我們是一對伴兒。”

“什麼?

“科學搭配的,”莫瑞亞自豪地說。她捲起睡袍的袖子給他看她的手臂。上面四個醜陋的裂口讓它變得非常難看。“瞧,新娘子該有的都注射進去了,一點新,一點舊,一點借來一點藍1。”

【1西方婚俗:新娘的裝束中必有這幾樣東西。】

佛雷掙扎著下了床。

“我們現在在哪兒?”

“在我們家裡。”

“誰的家?”

“你的。你是我們的一員,諾瑪德。你必須每個月結一次婚而且生很多孩子。那將是科學的。不過我是第一個。”

佛雷不理會她,自顧自檢視這個地方。他身在一間24世紀早期的小火箭發射艙的主艙室裡——它曾經是一艘私人太空船。這個主艙室已經被改裝成一間臥室了。

他蹣跚著走到舷窗處向外望去。發射艙被封閉在這個小行星雜亂的整體中,走廊把它和主體相連。他向尾部走去。兩間更小的船艙裡擺滿了正在生長的植物,用來提供氧氣。發動機房被改裝成了廚房。在燃料罐裡有高能燃料,而它現在被用來給火箭頂端的小火爐加熱。佛雷朝前走。主控室現在是一間客廳,但是控制儀器都還可以工作。

他在思考。

他走到後方的廚房,拆除了爐灶。他重新把燃料罐和原來的發動機接上了。

“你在幹什麼,諾瑪德?”

“離開這兒,丫頭。”佛雷咕噥著,“我和一艘叫伏爾加號的船還有一筆賬沒了結呢。你懂我意思嗎,丫頭?把這艘船擺弄出來就行。”

莫瑞亞警惕地後退。佛雷看到她眼中的表情,向她撲過去。他是如此虛弱無力,她很容易就擺脫了他。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叫聲。就在這時,傳來一聲巨響,響徹發射艙,那是喬瑟夫和外頭那些有著魔鬼面孔的“科學人”,他們剛才在猛力地重擊艙殼,進行為新婚者舉辦的“科學”儀式鬧洞房。莫瑞亞尖叫著,當佛雷耐心地去抓她的時候她不斷閃躲。他把她堵在一個角落裡,撕下她的睡袍,用睡袍捆住她,堵住她的嘴。莫瑞亞發出了足以撕裂小行星的噪音,但是“科學的鬧洞房”的聲音更響亮。

佛雷搗鼓著引擎室,很快便完工了,到現在他幾乎已經是一個專家了。他抱起被綁著的姑娘,把她帶到主艙。

“離開,”他對著莫瑞亞的耳朵大吼,“起飛。就在這個小行星上空爆炸。一個粉碎的地獄,丫頭。你們也許都會死。每一件東西都炸飛了,炸開了。想想會發生什麼。沒有空氣了。沒有小行星了。去告訴他們。警告他們。去吧,丫頭。”

他開啟主艙室,把莫瑞亞猛推出去,重重地關上門,閂上。喧鬧聲立刻停止了。

佛雷開動控制台的點火裝置。自動起飛的號笛重新鳴響,發出一聲沉寂多年的咆哮。火箭艙笨重地振動,點火了。佛雷等待著溫度到達起火點。等待的時間非常難熬。發射艙被牢牢焊結在小行星上。它被石頭和鐵圍繞著。火箭尾焰噴在嵌在下面巨大的星體中另一艘飛船的船殼上。他不知道當自己的飛船開始突進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但是伏爾加號驅使他去賭博一場。

他點燃了火箭。高能燃料在船尾燃起的那一刻伴隨著沉重的爆炸。發射艙戰慄,打哈欠,然後變熱了。金屬開始發出尖銳的叫聲,然後發射艙猛烈地摩擦包裹著它的石頭,向前衝去。金屬、岩石和玻璃被穿透,隨後炸裂開來,飛船炸開了小行星,衝入太空。

內部行星的海軍在火星軌道以外九萬英里處捉到了他。在七個月的戰爭之後,內部行星的巡邏兵非常警惕,決不魯莽從事。當飛船沒有回答詢問並且給出識別口令時,它本應該被炸成齏粉,隨後再來研究它的殘骸。但是這個火箭非常小,而且巡洋艦上的水手們又很想得一筆賞金。

他們在發射艙裡找到了佛雷,他在一堆厚厚的太空服裡像一個沒有腦袋的蠕蟲一樣蜷曲著身體。他又一次流血了,因為腐爛發出惡臭,頭部的一側像爛泥。他們把他放進巡洋艦上的病人隔離室。仔細地將他的船艙蓋了起來。佛雷甚至沒有機會瞧見下等艙工作人員的大肚子。

他們把他遍佈瘡痍的身體隨便修補一番,再往羊水槽裡一扔,繼續自己的航程。在返回塔拉的飛船上,佛雷恢復了知覺,嘴裡唸叨著一個開頭是v(伏爾加)的詞。他知道自己已經得救了。他知道復仇僅僅是一個時間問題。隔離室的勤務員聽到他在他的槽裡歡騰著,就拉開他的遮蔽物。佛雷的眼睛睜開了。勤務員無法壓抑他的好奇。

“你聽到我了,夥計?”他耳語。

佛雷咕咕著。勤務員低下身子。

“出了什麼事。到底是誰對你那樣做?”

“什麼?”佛雷嘶啞地嘀咕。

“你不知道嗎?”

“什麼?什麼事啊?”

“等等,就好。”

勤務員消失了,他思動到一個儲備艙,五秒鐘後又在羊水槽邊出現了。佛雷掙扎著從液體中坐起來。他兩眼放光。“這感覺又回來了,夥計。有那麼一點感覺了。思動。我在諾瑪德上無法思動呢我。”

“什麼?”

“我那時候昏了頭。”

“夥計,你簡直沒長腦袋。”

“我那時不會思動。我忘了該怎麼做,就是這樣。我那時候什麼都忘了呢我。現在記起來的也不多。我——”

當勤務員把一張醜陋的有刺青的面孔猛推到他面前時,他在恐怖中退縮了。這是一張毛利人的面具。面頰、下巴、鼻子和眼瞼都被文上了可怕的條紋和旋渦。在雙眉之間刺著“n♂mad”(諾瑪德)。

佛雷瞪大了眼,然後痛苦地大叫起來。這圖畫是一面鏡子。這張臉是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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