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回頭,投過一道驚恐無比的目光。閃亮的黃頭髮、黑眼睛、深色眉毛,野性的美,這些閃電從他眼前閃過。她跳了起來,逃過他遲鈍的捕捉,衝向鑲嵌著珠寶的門,一把拉開,跑進接待室。房門緩緩關上的間隙,賴克瞥見那兩個保鏢,依然萎靡地癱在長椅上,而那女孩無聲地奔下樓梯,手裡握著那把槍……握著毀滅。
賴克的身體重新發動了,停滯的血液又開始在他的血管裡澎湃。他三個大步就到了門邊,奔出門去,箭步衝進畫廊。這裡是空的,但是通向天橋的門剛剛關上。依然沒有她的聲音,也沒有響起警報。還有多久才會響起她震耳欲聾、能震塌整座宅邸的尖叫聲?他奔下畫廊,進入天橋,那裡依然漆黑一片。他跌跌撞撞地穿過去,到達通向音樂室的樓梯口,他又一次停住腳步。仍舊沒有動靜。沒有警報。
他跑下樓梯。黑暗中的寂靜令人恐懼。她為什麼不尖叫?她在哪裡?賴克穿過西拱門,噴泉靜靜飛濺的水花讓他知道自己已經到了主廳的邊緣。那姑娘在哪裡?一處黑沉沉的寂然無聲中,她在哪裡?還有那把槍!老天!那把要命的槍!
一隻手觸到他的手臂。賴克嚇了一大跳,猛一哆嗦。泰德輕聲說:「我始終戒備著,你剛好花了……」
「你這婊子養的!」賴克大發雷霆,「那兒還有一個女兒。你怎麼沒有……」
「安靜,」泰德打斷他,「我透思一下。」15秒焦灼的寂靜之後,他顫抖起來,發出驚恐的哀鳴,「我的上帝。哦,我的上帝……」
他的恐懼成了催化劑,賴克的控制力回來了,他又開始思考了。「閉嘴!」他喝道,「我們還沒有毀滅。」
「你只好把她也殺掉,賴克。你必須……」
「閉嘴。先找到她。覆蓋整個別墅。你已經從我這兒感應到她的思維模式了。找到她。我在噴泉那兒等著。快!」
他一把推開泰德,蹣跚著走向噴泉。他在碧玉的池沿上彎下腰,洗了洗滾燙的臉。那裡面是勃艮第葡萄酒1。賴克擦乾自己的臉,毫不在意池子另一邊傳來的隱約聲響。顯然,那兒有一個或幾個人在用葡萄酒洗澡。
1法國省名,是著名的葡萄酒產地
他飛快地思考。一定要找到那姑娘,殺了她。如果泰德找到她時她還帶著那把槍,就用那把槍幹掉她。如果她把槍扔了怎麼辦?勒死她?不……噴泉。她的絲睡袍下面什麼都沒穿。睡袍可以剝掉,別人會發現她淹死在噴泉裡……不過是又一樁客人洗浴時間過長髮生的意外。但是必須儘快……儘快……儘快……在這該死的沙丁魚遊戲結束之前。泰德在那裡?那姑娘呢?泰德從黑暗中磕磕絆絆地來了,上氣不接下氣。
「如何?」
「她已經走了。」
「你只去了這麼一會兒,連個屁都別想找到。如果交叉搜尋……」
「我一個人怎麼個交叉法?我和你在同一條船上。我告訴你,她的思維模式絕對不在公館的任何地方。她走了。」
「有人注意到她離開嗎?」
「沒有。」
「老天!出了公館!」
「我們最好也離開這兒。」
「是的,但我們不能逃。只要從這裡出去,我們就有一整晚的時間找她。但是我們必須若無其事地離開。‘金屍’在哪裡?」
「在放映室。」
「看演出?」
「不。還在玩‘沙丁魚’。他們擠作一堆,真像罐頭裡的沙丁魚。整幢別墅裡沒擠在那兒的人幾乎只有我們了。」
「被獨自留在外面的黑暗中,嗯?來吧。」
他緊緊地抓住泰德顫抖的手肘,推著他朝放映室走去,邊走邊可憐地呼喊:「喂……你們大家都在哪裡啊?瑪麗亞!瑪——麗——亞!大家都在哪兒呀?」
泰德發出了一聲歇斯底里的哽咽。賴克粗暴地搖晃他。「挺住!我們五分鐘以後就能離開這裡。之後你再擔心不遲。」
「可如果我們困在這裡,就無法找到那姑娘了。我們會……」
「我們不會被困住。記住abc1,古斯。大膽,勇敢和自信。」
1大膽(audacious),勇敢(brave)和自信(contident)
賴克推開放映室的門。這裡也是一片黑暗,但卻有擁擠的許多身體發出的熱量。「喂,」他喊,「你們在哪兒?只有我一個人了。」
沒有回答。
「瑪麗亞。我一個人在黑暗裡。」
一聲含混不清的咕噥,然後是鬨堂大笑。
「親愛的,親愛的,親愛的!」瑪麗亞喊,「你錯過了所有的樂趣,可憐的寶貝。」
「你在哪裡,瑪麗亞?我是來道晚安的。」
「哎,你不能走。」
「對不起,親愛的。現在晚了,明天我還得去詐騙一位朋友呢。
你在哪兒,瑪麗亞?」
「到臺上來,寶貝。」
賴克走下通道,感覺到了臺階,然後登上舞臺。他感到冰冷的放映球的邊緣抵在他身後。一個聲音叫道:「好吧。現在我們抓住他了。燈光!」
放映球裡湧出白色的燈光,賴克晃得眼花繚亂,什麼都看不見。舞臺周圍座位上的客人們鼓譟鬨笑,隨即失望地喊叫起來。
「哦,本,你作弊,」瑪麗亞尖聲喊道,「你還穿著衣服。不公平。我們抓住的每個人都跟初出孃胎時一樣純潔,一絲不掛。」
「下次吧,親愛的瑪麗亞。」賴克向前一伸手,開始優雅的欠身道別,「尊敬的夫人。我向你表達我的謝意,為……」他震驚不已地停住話頭。他袖口雪白耀眼的花邊上,一塊不祥的紅色斑點。
懾人的寂靜中,花邊上現出第二塊紅斑,接著是第三塊。賴克猛地抽回手,一滴紅色液體濺在他面前的舞臺上,隨後,一連串微微閃爍的暗紅色小水滴緩緩地、不斷地滴落下來。
「血!」瑪麗亞尖叫起來,「那是血!樓上有什麼人在流血!
看在上帝的份上,本……你現在不能離開我。開燈!開燈!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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