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這裡薄荷也是一種暗示,因為它使人清涼但卻不能讓人迷戀,恰恰說明他不愛她。
5鮑威爾為了逗她高興,將就薄荷一詞扯了個玩笑,「血腥瑪麗」是一種雞尾酒,配料中有薄荷、冰塊和白蘭地。
「好啊,就那麼做,但是雪。」
「為什麼把雪刪了?我愛雪。」
「而我愛你。」
「我也愛你,瑪麗。」
「謝謝,林克。」但這是他說出來的。他總是說出來,他從不那麼「想」。她飛快地別轉身子。她眼中噙著的淚水刺傷了他。
「又來了,瑪麗?」
「不是又來了。一直都是,一直都是。」而她意識的更深處在呼喊:「我愛你,林肯。我愛你。你就像是我關於父親的意象:安全的象徵、溫暖的象徵,充滿保護他人的熱情。別總是拒絕我……你總是這樣……永遠這樣……」
「聽我說,瑪麗。」
「別說,求你了,林肯。不要用語言。如果我倆之間還要用語言,我會受不了的。」
「你是我的朋友,瑪麗,你一直是。每一次失望、每一次快樂我都同你分享。」
「但不是為了愛。」
「不,親愛的寶貝兒。別讓這件事如此傷害你。不是為了愛。」
「上帝可憐我吧,我有足夠的愛,夠我們倆分。」
「一個人的愛,上帝可憐我們吧,瑪麗,那不夠兩人的份兒。」
「你必須在四十歲前和一位超感師結婚,林克。行會要求你必須如此。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麼讓友誼發揮作用吧。和我結婚吧,林克。給我一年,那就夠了。用短短的一年來愛你,然後我就放你走。我不會纏著你。
我不會讓你恨我。親愛的,這是多麼微不足道的要求啊……多麼微不足道的施捨……」
門鈴鳴響了。鮑威爾無能為力地望著瑪麗。「客人來了。」他低語,然後用c級意識指示思維感測器「開」。在同一瞬間她卻用高五級的意識指示「關」。兩相抵消之後,門依然關著。
「先回答我,林肯。」
「我不能給你你需要的回答,瑪麗。」
門鈴再一次鳴響。
他堅定地握住她的雙肩,把她拉近,凝視著她的眼睛。「你是二級透思士。盡你最大的能力來讀我吧。我腦子裡有什麼?我心裡有什麼?我的回答是什麼?」
他移開所有的屏障。他意識的深淵陡然向她敞開,思維瀑布般轟鳴著噴湧而下,這股向她迎面撲來的思想洪流帶著感情,讓人溫暖,湍急洶湧,令人驚恐……可怕,卻又充滿誘惑,令人嚮往,但是……「雪。薄荷。鬱金香。塔夫綢,」她疲倦地說「去見你的客人吧,鮑威爾先生,我來給你做小魚烤麵包。也只有這個我才在行。」
他吻了她一下,然後轉向起居室,開啟前門。頃刻之間,光的噴泉四射著飛濺到房間裡,隨之而來的是客人們超感派對開始了。
「@金斯!切威爾!泰德!留神!你們這些人看看超感圖行嗎?我們都交織起來了……」
思維模式的閒談停了下來。客人們稍做審視,然後鬨堂大笑。
「讓我想起自己上幼兒園的日子。可憐可憐今晚的主人吧。如果我們像這樣一直不停地編織下去,我會串軌的。我們多少得有點條理吧,我甚至不要求美感。」
「你想要什麼圖樣,儘管說,林克。」
「你有什麼樣兒的?」
「竹籃式的編織圖形?數學曲線?建築設計圖?」
「什麼都好,任何圖形只要別讓我的大腦發癢就行。」
當瑪麗·諾亞斯漏下了一個孤零零的「可是」沒法收拾的時候1,人們義爆發出一場鬨笑。門鈴又響了,進來的是太陽系平衡法的鼓吹者、二級超感律師和他的女朋友。她是一個矜持的小東西,外表驚人地漂亮,對於這群人來說是個新人。她的思維模式很淺薄,無法做出深層次的回應。顯然是個三級。
「問候。問候。為遲到表示深深歉意。遲到是為了橙色花朵和結婚戒指。我在半路上求婚了。」
「恐怕我已經接受了。」女孩微笑著說。
「別說話,」那律師道,「這可不是一場亂鬨鬨的三級超感派對,我告訴過你不要用說的。」
1上圖是多名透思士們再次用思維勾畫的,大家齊心合力要做成一個規則圖形(由於各自的思維經緯交叉,許多資訊同前次一樣遺失了),結果瑪麗技不如人
「我忘了。」她又一次脫口而出,整個房間都感到了她意識中的驚駭與羞愧。鮑威爾邁步上前,抓住姑娘顫抖的手。
「別理他,他是個剛剛才升為二級的勢利鬼。我是林肯·鮑威爾,這裡的主人。我為警察做偵探。如果你的未婚夫打你,我會讓他後悔的。來見見你的這些怪人同類吧。」他引著她繞室一週,「這是古斯·泰德1,喜歡吹牛皮的一級。他旁邊的,薩姆&薩莉·@金斯2。薩姆和泰德一樣。薩莉是一位幼兒教育者,二級。他們剛剛從金星迴來到這裡來拜訪……」
1即關鍵人物之一奧古斯塔斯·泰德,古斯是他的暱稱
2指前文中泰德提到過的塞繆爾·@金斯和他的妻子薩莉,薩姆是塞繆爾的暱稱
「你——我是想說,你們好」
「那個坐在地板上的胖傢伙是沃利·切威爾,建築師,二級。
坐在他大腿上的金髮女人是瓊,他的妻子。瓊是個編輯,二級,正在和艾勒瑞·威斯特聊天是他們的兒子蓋倫。蓋倫是個工學院的在校大學生,三級……」
年輕的蓋倫憤怒地指出,他剛剛晉升了二級,而且已長達一年無須使用語言交流了。鮑威爾打斷了他,在姑娘理解能力的範圍之外向他解釋自己為什麼故意犯了這樣一個錯誤。
「哦,」蓋倫對姑娘說,「是的,我倆同是三級的兄弟姐妹。你在這兒我真是太高興了。這些看透人心、高深莫測的高階透思士已經讓我有點害怕了。」
「哦,我說不清。我一開始也被嚇著了,但現在不害怕了。」
「這是女主人,瑪麗·諾亞斯。」
「你好,要小魚烤麵包嗎?」
「謝謝,看上去很可口,鮑威爾夫人。」
「現在來做個遊戲如何?」鮑威爾忙不迭提出,「有人要做猜字畫謎嗎?」
在門外,傑瑞·丘奇蜷縮在石灰石拱門的陰影中,他緊貼在鮑威爾別墅的花園門外,用他的整個心靈傾聽著。他冷,他不出聲,他一動不動,他餓。他滿腹怨懟,滿腔仇恨,他心懷蔑視。他餓。他曾經是個二級超感師——現存卻餓得要命。造成如此現狀的根源是那條兇險不祥的放逐法令。
透過房緣薄薄的楓木鑲嵌板,多重疊加的思維圖形滲透出來:一個不斷變化、交叉繁複、讓人無比喜悅的圖樣,而丘奇,級別被撤銷的二級超感師,過去十年中僅能依靠貧瘠淺薄的語言滿足飢火難耐的大腦的需求,他渴望與同類交流,重返超感世界。
「我提到德考特尼是因為我剛遇到的一個病例,可能與他的情形相似」。
那是奧古斯塔斯·泰德,正在巴結@金斯。
「哦,真的嗎?非常有趣,我想比較一下記錄。事實上,我之所以來地球,就是因為德考特尼要來,可惜德考特尼現在——唔,來不了」@金斯顯然用詞謹慎、感覺上泰德正在追查什麼,也許不是,丘奇推測。但這兩人來了一次含而不露的思維遮蔽和反遮蔽的較量,就像感應到對方氣場的兩個決鬥者彼此來回兜圈子。
「哎,透思士。我覺得你那樣對待那個姑娘太過分了」
丘奇喃喃自語:「看這意思,鮑威爾,那個把我踢出行會的混蛋假聖人又準備居高臨下衝那個律師宣講道學了。」
「可憐的姑娘?說傻丫頭才對,鮑威爾。我的上帝,你可真是越來越會選字眼了。」
「她只是個三級。公平點。」
「我受不了她。」
「你覺得這樣做對嗎?這麼看一個姑娘,卻要和她結婚?」
「別充浪漫的傻蛋,鮑成爾。我們只能和透思士結婚。既然如此,我當然願意找一張漂亮臉蛋兒。」
起居室裡的猜字畫謎遊戲還在繼續。那個叫諾亞斯的女人正努力用一首古老的詩拼出一個圖形1。
那是什麼見鬼的玩意兒?玻璃杯裡的一隻眼睛?哎?哦,不是玻璃杯,是啤酒杯2。簡單。眼睛在啤酒杯裡,愛因斯坦3。
1出自英國維多利亞時代著名詩人和評論家馬修·阿諾德(matthewarnold,1822—1888)名詩《多佛海灣》
2詩歌圖形拼出的是一隻帶著一個眼睛的啤酒杯(因為杯右邊有把手的痕跡所以不是玻璃杯),啤酒杯英文為「stein」,而眼睛是「eye」,連起來就是「eyeinastein」,打一人名,謎底是愛因斯坦(einstein)
3這句話和下文中出現的一些描述都是用丘奇的口吻來說的
「你覺得讓鮑威爾來做這個工作如何,艾勒瑞?」那是切威爾,帶著他的假笑,挺著那個大主教的肚子。
「當行會主席?」
「是的。」
「非常能幹。浪漫,但是能幹。如果他是個已婚男人,真是最佳人選了。
「那就是他的浪漫之處。他很難確定一個姑娘。」
「你們這些超感大師不都是這樣麼?感謝上帝我不是一級的……」
廚房裡傳來打碎玻璃的聲音,「傳教士」鮑威爾又在訓誡那個小人古斯·泰德。
「別在意玻璃,古斯。我只能摔碎它來為你打掩護。你像一顆超新星一樣輻射著焦慮。」
「去你的,我才沒有呢,鮑威爾。」
「去你的吧。沒有?本·賴克是怎麼回事?」
小個子真的戒備起來了。可以感覺到他思想的外殼變硬了。
「本·賴克?哪來的本·賴克?」
「你帶來的,古斯。一整晚他都在你的頭腦裡翻騰著。我沒法視而不見。」
「不是我,鮑威爾。你一定是接收了別的思維。」
思維中出現了一匹馬大笑的影像。
「鮑威爾,我發誓我沒……」
「你和賴克搞在一起了嗎,古斯?」
「沒有。」但是你可以感覺到一重重思維屏障猛地砸下來,堵死了思維的通路。
「要從過去的教訓裡汲取經驗,古斯。賴克會讓你陷入麻煩的。當心點。記得傑瑞·丘奇嗎?賴克把他給毀了。別讓那種事在你身上重演。」
泰德移步回到起居室;鮑威爾則留在廚房裡,冷靜而遲緩地清理破碎的玻璃。丘奇靠在後門上,身體僵硬,抑制著自己心中沸騰的仇恨。切威爾家那個小夥子正在律師的女朋友面前賣弄,唱了一首情歌,同時用思維勾畫出各種影像與歌聲相伴。大學裡的把戲。妻子們正在用正弦曲線激烈爭論。@金斯和威斯特正在交流,他們隔行交織的思維語言組成了複雜的感官影像,令丘奇的精神飢餓感更加強烈。
「你想要杯喝的嗎,傑瑞?」
花園的門開啟了。鮑威爾的側影出現在光線中,手裡舉著一杯冒泡的飲料。柔和的星光照亮了他的面孔,深深凹陷的雙眼充滿了同情和理解。丘奇手足無措,大腦一片茫然。他爬起身來,膽怯地接過那杯遞給他的飲料。
「別把這個報告行會,傑瑞。我這麼做是壞了規矩,會倒霉的。我經常破壞規則。可憐的傑瑞……我們應該為你做點什麼,十年也太長了……」
突然間,丘奇用力將飲料潑到鮑威爾臉上,隨後轉身逃跑了。
作者「阿爾弗雷德·貝斯特」的其他小說
《群星,我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