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棄地抬起頭,看著面前荒蕪的山地,意外地發現,這其中卻並沒有韓承雲的身影。
第八十三章手印
於雷一驚,收斂心神。他對於自己偶然悟出能行走在水上的能力,有些得意忘形了。
他環顧左右,才發現他認為的荒蕪山地是不準確的。在傾斜度超過六十度的山坡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小到生活用品,大到被壓扁的卡車,整座山峰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山。偶爾風吹過,上面還會掉下來一些東西,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最後甚至還會咕咚一聲掉進海里。
於雷集中注意力傾聽了一下,就發現韓承雲在他的左側正翻找著什麼,顯然也是才發現這裡奇怪的情況。
於雷跳下大石,落地的時候發出了一個「嘎啦」聲,他不用低頭看都知道自己踩中了一個易拉罐。他的周圍散落著很多啤酒罐。這些易拉罐不知道是原來就是空的,還是由於巨大的水壓變得開裂,只留得一副副扭曲的樣子。
事實上,不止這些易拉罐已經不成樣子,在山坡上的物品,幾乎沒有原來模樣的,或扭曲、或破裂、或支離破碎……有些物品他雖然看起來眼熟,但是因為損壞的太過於嚴重,根本就無法看出原來究竟是什麼東西。
於雷艱難地在垃圾堆裡行走著,同樣是在海面上的山峰,太行山就沒有這種情況。雖然太行山偶爾也會有一些城市殘骸飄過,卻沒有如此巨大的數量。於雷小心翼翼地走著,確認自己的腳不會被鋒利的鐵製品劃破。
這應該是海流的流向造成的。海水卷著這些物品流入新的太平洋,途中遇到了泰山這個阻礙,在海水逐漸逐漸降低水位的情況下,很多東西便就永遠地留了下來。看來「蓮子」也極有可能在這一帶。
所以於雷並沒有反對韓承雲爬山的建議,因為通過電腦計算,這裡是可能有「蓮子」,只是並沒有計算出來到底是在水下還是在水上。因此他要搜尋整座山和剩下的幾個小島。
實際上,如果「蓮子」擱淺在水面上的話,應該很好找,畢竟據資料記載,「蓮子」的球直徑超過了百米。但是四周的情況,卻讓他不能確定「蓮子」是否還能完整地存在。
此情此景,則證明梁育和他家人究竟有多麼幸運。百萬分之一甚至千萬分之一的生存機率,被他硬是賭中了。
於雷從防水包裡翻出相機,很盡職盡責地拍著照。
雖然他覺得這些場景,應該不是梁育想看到的。
於雷留意著腳下的物品,走到韓承雲身邊。看著他蹲在地上,正拿著一根鐵棍好像在翻著什麼,於雷忍不住問道:「你在找什麼?」
韓承雲拄著鐵棍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是少有的嚴肅,「我在找人類的屍體。」
於雷這時才發覺有什麼不對勁,整座山峰堆滿了城市的鋼鐵殘骸,他卻沒有聞到一絲的腐臭味道。「可能被海水帶走了?這山上本來就是海底,水位降下來,這些才露出海面的。」
韓承雲卻搖了搖頭,用鐵棍指了指他剛剛翻找的地方,一邊說,他就拉開下水道蓋子一樣拉開了一個轎車門:「你看看,這是一輛被壓扁的小轎車,座位上那些棕褐色的痕跡應該就是血跡,而讓我奇怪的就是這個轎車門。」
於雷蹲下身,這時才發現他們是站在一輛轎車的車身上,這輛車已經四十五度角傾斜,被其他垃圾掩埋在底下,只有駕駛位子的門才能拉開。已經變了形的方向盤中間,是個蒙塵的寶馬標誌。
可是重點並不是這裡,於雷不光注意到車內大量的棕褐色痕跡,他還發現駕駛位上的安全帶還是好好的系在上面,就是說,這個駕駛位應該是有人坐著的。他最後看向韓承雲指的位置。
在嚴重變形的車門上,有一個清晰的手印。
這個手印深陷車門足有半釐米之深,像是硬生生地把車門扯開了一般,甚至有部分的車門都因為這個外力而更加扭曲。
「按這車的變形程度,沒有工具是絕對拉不開的。我原以為是聯邦派士兵清理了這裡,但是卻發現了這手印。普通人絕對沒有如此巨大的力量。」韓承雲停頓了一下,雖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比較荒誕,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於雷,你說不是太陽光的輻射引起了我們的能力異變嗎?那太陽光輻射會不會影響將死的人?喏,就像生化危機裡的殭屍一樣……以吃人為生?或者……連屍體都不放過……」
於雷的背脊一寒,在烈日的照射下,卻感覺自己站在了冰窖裡。死了的人又怎麼可能異變?他本想反駁韓承雲的猜測,卻發現他的喉嚨發澀。
這種事,誰說的準呢?
若是在浩劫之前,有人告訴他他能擁有匪夷所思的超能力,他肯定會懷疑對方是從精神病院裡跑出來的,要不然就是看科幻劇看得太多了。
可是他剛剛違反了自然規律,凌空行走在水上,這是他的親身體驗。現在讓他說肯定不會有殭屍的存在,這話即便他說出來,在心底也不信。
韓承雲站起身,轎車的車門失去了支撐力,「哐」地一聲重新地合上了,激起了一片灰塵飛揚。他的臉色也於雷更難看,自我安慰地說道:「呵呵,現在正值正午,就算是厲鬼也不會現身。」
於雷擦了擦臉上的灰,站起身環顧四周道:「也許只是倖存下來的人而已,有了像桓雪兒一樣的超能力,不必自己嚇自己。」不過他也知道自己的這個推論站不住腳。倖存者迫於無奈,吃人果腹的例子又不是沒有。後來在太行山被葉燃撿到的陳截,和那個86號劉寶乾,也是這樣活下來的。在道義上,已經無法判斷這樣的行為是不是站得住腳,但是令於雷在意的是,這整座山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堆,裡面不光有各種殘骸,還包括可以食用的物品。例如他只隨意地往旁邊一看,就發現一個沒有開封的三文魚罐頭。
這些遍地的食物,卻好像沒有人碰過一樣。
「我們上去看看。」於雷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不管是殭屍還是什麼,他要親眼看看。
第八十四章界限
「嗯。」韓承雲儘管有些猶豫,但是當他看到在殘骸堆裡,一塊寫有「昇仙坊」的石牌坊時,頓時忘卻了心中的恐懼。
這是泰山啊!這本應該是「一覽眾山小」的泰山!他攀爬過多次的泰山!
「又發現什麼了?」於雷回過頭,看到韓承雲正低頭不語,遂建議道:「要不我回潛艇,把桓雪兒帶上?」雖然這麼說有點不負責任,但是不管一會兒見到什麼恐怖的景象,桓雪兒情緒上受到刺激,那麼她那種巨大的力量恐怕連坦克都可以劈開。
韓承雲搖了搖頭,堅定地向前走道:「不用,我說過,不管世界上的山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要再次用自己的腳再次一個個攀上頂峰!我……」
「哦哦,好,打斷下你的臺詞,在你爬的時候,順便撿下‘垃圾’吧!」於雷從防水包裡扯出來一個很大的麻布口袋,笑意盎然地朝韓承雲說道。他發現在這個巨大的垃圾山上,有著許多可以利用的東西,例如他剛看到的那個三文魚罐頭。
在太行山,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這個了。
儘管葉燃好像非常的鄙視這種事情,現在,於雷看著韓承雲抽搐的嘴角,知道又多了一個人鄙視他了。
不過韓承雲在找到一個喜羊羊的布娃娃之後,終於開始高興起來。
「別告訴我你喜歡這個。」於雷看著韓承雲擺弄著那個只有巴掌大的喜羊羊布娃娃,非常的無語。
「沒,怎麼會呢?昨天雖然和若熙沒有說上幾句話,不過她不小心提到過,她有個喜羊羊的布娃娃忘記帶到方舟上來了。方舟上又怎麼可能有這種東西,所以我要把這個帶回去給她。」韓承雲看著手中的布娃娃,雖然上面破了幾個洞,又髒亂不堪,但是應該可以洗乾淨了補上。
於雷想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韓承雲嘴裡的那個若熙就是住在他樓下的那位,也是韓承雲不小心採的一朵花。沒想到科學家會喜歡這種卡通玩具,於雷聳聳肩刺激他道:「也許人家原來的那個是男朋友送的呢?」
「什麼男朋友不男朋友的,我現在就是她男朋友!」韓承雲才沒把於雷的話放在心上。
「哦?那你怎麼辦?你不是要離開方舟嗎?」於雷提醒著他。
韓承雲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子。昨天晚上所有的事情都發生的速度過快,快到他來不及思考到馮若熙的事情。韓承雲想了想,扭頭朝於雷問道:「喏,那個‘蓮花瓣’,歡不歡迎非倖存者啊?」
「這你問我,我怎麼知道?」於雷為難地思考著。
「以你的角度來看呢?」韓承雲追問道。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兩次潛艇聚集,已經確立了於雷在這幾個人中的領導地位。他知道於雷自己還沒有自覺,他也就不說破。因為某種程度上來說,於雷很適合說服人。
於雷思考了片刻道:「我當然不希望明確的劃分方舟人和倖存者的界限,就算是倖存者也可能不會有異能,而且方舟人也有可能有異能。例如葉燃和黃凱歌就是。如果以身份來劃分界限,那他們也不在倖存者的概念裡。反之如果以是否有異能來劃分界限,那麼還會有很多幸存者被拒之門外。所以,我覺得‘蓮花瓣’只要是想跟著我們一起建設的人,都應該歡迎。」
韓承雲滿意地笑了笑,拿著手中的喜羊羊晃了兩下,「那我就使勁渾身招數要若熙陪我私奔吧!」
於雷挑了挑眉,很懷疑地說道:「就憑你這個喜羊羊?太敷衍了吧!實在是太小了,能送的出手嗎?」
「繼續找!」韓承雲把喜羊羊塞進褲兜裡,幹勁十足地拿著鐵棍翻找著。雖然他的目的是再找一個大點的喜羊羊,但是也會找到很多可以再次利用的東西,然後丟到於雷的麻布口袋裡。
他們就這麼一路朝山頂走去,於雷在一次試著用磁性想挪動一條鋼筋時,差點害得他們兩人都被彈起的鋼筋掃中,之後他就再也不敢試著用他的異能了。在這遍地都是鋼鐵廢材的地方,他如果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能力,豈不是找死一樣?
「呼,我還沒有一次這樣的爬山經歷,真是意外。」韓承雲從一個電線杆底下,找到了一個壓扁的塑膠袋,裡面裝著牛肉乾。他不客氣地當場撕開塞了一條在嘴中,口齒不清地讚歎道:「我覺得更像是尋寶。」
於雷接過牛肉乾,先是聞了聞肉乾散發出的誘人味道,再珍惜地放入口中。他們雖然只許少量的食物和水,但是這種熟悉的味道,在現在可是很難得才能吃到。
「唉,我們自己建設‘蓮花瓣’的話,還能吃到方舟上的那些食物了嗎?當然,我不是不想逃離方舟,只是有些惋惜吧!」韓承雲嘆了口氣,從於雷手中接回牛肉乾,想了想,還是包好了再交還給他,「放到你的防水包裡吧,回去給大家分著吃。你說,潛艇裡的那幾個人,都是真心想脫離方舟嗎?會不會仔細思考之後反悔了?」
「正好我也有疑惑。」於雷把口中美味的牛肉乾嚥了下去,把他的擔憂說了出來。
「啊?你認為他們之間有人是方舟的內奸?那你還把全盤的計劃都說了出來?」韓承雲不敢置信地瞪著於雷。
於雷苦笑地攤手道:「我也只是推測,況且,就算他們之間真的有內奸,我也不想失去其他人。你也應該可以感受到。」
這點韓承雲確實可以理解,他昨天就已經感覺到了被排斥的意味,那四個人才是一個小團體。而他、於雷和葉燃三人雖然救了他們,但終歸是各有各的身份,如果沒有一個堅定的目標吸引他們,或者不能坦誠相告,肯定會產生更多的摩擦和誤會。
「可是,我們現在就這樣出來了,安全嗎?」韓承雲突然想到這點,差點按捺不住就要瞬移回潛艇。只是怕掌握不好距離,他若瞬移到水裡就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