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凱歌自己幻想了一下，覺得他對那樣的畫面完全適應不能。

雖然他很自私，但是他還未泯滅良心。與其這樣，還不如離得遠遠的，自己從頭髮展。

「我想清楚了，我支援你的計劃。」黃凱歌抬起頭說道。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雖然於雷並沒有回答他一個字，但是他卻主動表態。

當他接觸到於雷微笑的目光時，他才明白過來，這人根本從一開始就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反而他因為他自己的問題，徹底思考了一下現在的處境。

「很好。」於雷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如此說一般，含笑而道。如果黃凱歌自己想不清楚，那就只能說明他是第二個86號劉寶乾，那麼他就要別無選擇的把他從計劃中剔除掉。

不過還好，能提出這種問題的人，往往都比較聰明，更會衡量輕重。於雷實際上在艦橋沉默的這段時間裡，一直都在觀察著眾人的表情。他們是他以後的夥伴，他必須要確認他們是否和他的目標一致。於雷環視了一圈後，再次對上黃凱歌的目光，堅定地說道：「至於你的問題，抱歉，我並沒有考慮那麼多。計劃永遠都沒有變化快。我們定下了前面的目標，縱使沒有走最快的直路，即便是多繞幾個彎路，也會堅定地朝著那個目標前進。」

其實他更想說一些狗血的話，但是他發現有些話都根本不用說出口。他直接別過頭看向梁育，「梁教授，能通過電腦計算下‘蓮子’經過地震海嘯之後，現在有可能存在的地點嗎？」

「給我一些時間。」梁育點了點頭，開始重新組建系統程式。這點其實不難，他只要有充分的災難資料，就可以讓電腦模擬出當日的情況，然後通過設定變數然後運算得出幾個可能的地點。只是難就難在，不光世界末日當日的資料重要，這些天之間的地形變化和海流走向，就算是方舟上也沒有那麼全的資料。所以變數的數量之多，大大地增加了難度。這也是為何方舟派出了這麼多小隊，都一無所獲的原因。

在已經地形改變的深海里，尋找「蓮子」，其難度不下於打撈一艘沉船。

想想之前地球的海洋裡沉睡著多少沉船，就知道尋找「蓮子」的難度有多大了。

於雷也知道這些，只是好在他們的尋找不用那麼費事，找到幾個可能的點，讓黃凱歌運起他的透視眼，足可以省去不少功夫。

就是不知道他的能力能到達什麼程度。

於雷雖然並沒有開口詢問，但是他相信既然是方舟從幾百個倖存者中挑出來執行任務的人，能力不管怎麼樣也肯定非常的出眾。

相比之下，好像就他的能力比較菜。

於雷自嘲地笑笑，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很複雜，但是時間不允許他多考慮這些事情。

「我去和那些士兵談談，看看還能問出些什麼不。」可能是在艦橋中待著無聊，黃凱歌丟下一句話，便開門朝潛艇的尾部走去。

「我也一起去。」葉燃拍拍褲子也站了起來。他今天是確確實實地體會到了和於雷的差距。剛剛那一幕，換了是他，絕對不可能比於雷做得還好。這讓他的心情非常的複雜。所以，他需要一個發洩這種鬱悶心情的渠道。

於雷接收到了葉燃走之前的回眸一瞥，但是他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不過葉燃經常有些想不開的情緒，他也習以為常了。

韓承雲和盧恆光去休息補眠了，桓雪兒非常乖巧地收拾著大家的食盤，所有人都吃得非常的乾淨，也許經過了末日，浪費食物的事情應該會很少發生。

等桓雪兒也走了出去後，艦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於雷看著梁育仍然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他也無意打擾。百無聊賴的他就去觀看著伸向海面上的潛望鏡。由於這片海域非常的平靜，所以他們的潛艇在海面下9-15米的地方勻速前進，屬於潛望深度，通氣管、雷達天線、無線電天線均伸出了海面。其實在潛望之前，必須確認上浮區內沒有行駛的船舶。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之下，別說碰到其他船了，就連碰到生物的機率都和中彩票的機率差不多。

所以，當於雷看著影像成型器上傳來海面上的畫面時，也無法避免的嘆了口氣。

畫面上除了大海，就是藍天白雲。哦，還有靠近海平面，將要升起的太陽。

於雷盯著畫面發呆。這幅畫面很美，但是也美得非常詭異。他知道大自然的景色有種吸引人魂魄的魅力，但是卻不知道，在這麼美麗的畫面中，缺少了生命的存在，也會帶給人地獄的感覺。

他不知道看著螢幕看了多久，他知道發呆不是好習慣，但是就是無法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他就這麼慢慢地看著白雲從藍色的天空中悠然飄過，太陽也緩緩地遵循著它一天天行走的路線走到半空中。

然後，好像幻覺一樣，他看到了一個東西從螢幕上飛快地劃過。

「這是什麼？」嚇了一跳的於雷忍不住站了起來。也許是眼睛習慣了緩慢不動的畫面，一下子出現快速活動的物體，讓他特別吃驚。

「發現了什麼？」葉燃的聲音在下一秒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於雷這時才發現，離去的眾人都已經回到了艦橋。相較於獨自在艙房休息，他們更希望在人多的地方聚集。畢竟在狹小的艙房裡，會讓他們聯想到過去一個多月中並不算美好的回憶。

葉燃把螢幕的時間往回撥了一下，然後把畫面定格放大。「咦？這是鴿子？真是奇怪啊！這隻鴿子腳上沒有唐唐安的腳環，不是米米。」

「你們還養了鴿子？」於雷突然想到一個可能，「你們養的鴿子是什麼時候飛來的？」

「就在你走後的三天多吧，怎麼了？我們還好奇鴿子怎麼還會活下來。」葉燃不解地問道。

「方舟在災難過後的四十天時，放出來過一群鴿子。你們應該抓到的是方舟放出來的吧，這隻應該也是。」這隻也是通體純白的白鴿，應該沒錯。於雷把畫面調回正常狀態，發現外面剛剛飛過的那隻鴿子可能發現了露出水面的潛望鏡，在上面繞著圈飛著。

葉燃看著畫面，不解地問道：「不過，你怎麼能知道外面會飛過鴿子？」

「我不知道啊，只是發呆而已。」於雷揉了揉眼睛，他幾乎都沒怎麼眨眼，眼睛異常的乾澀。

葉燃瞥了於雷一眼，知道他這人不會說謊，也就並沒有追問下去。不過他打死也不會相信於雷盯著潛望鏡的螢幕三個小時，就只是單純的發呆。

桓雪兒也湊過來看著鴿子，驚喜地嚷道：「哎！鴿子先生會不會餓了呢？我們怎麼給它餵食呢？」

「那隻鴿子，不是普通的鴿子。」在主電腦控制台前坐著的梁育淡淡的說道。

「你是指它是變異的？不用總吃東西？」坐在艦長座位上的韓承雲挑了挑眉，「可是鴿子是災難過後的四十天之後才放出去的啊！按理說不會有變異才對。」

「不，不是自然的變異，而是人為的變異。」梁育先把主電腦計算的視窗放到最小化，調出另一份檔案，開啟一幅圖片。「別以為方舟開艙的那天，放鴿子只是單純的儀式，這就是那些鴿子的資料圖。」

所有人都在看清圖片上的東西時，全部都被鎮住了。

「沒錯，這些都是機器人鳥。它的用處自然是各種探測以及人類無法到達區域的探查。」為了讓大家看得更詳細些，梁育直接點開了一個實驗影片，「不過，這根本不是模擬的機器人，而是在鳥的大腦上加了人工控制器。」

伴隨著他的聲音，螢幕上出現了‘咕嚕咕嚕’不斷叫著的鴿子，在一隻人類的手中奮力扭動著身軀。其中一隻手握住鴿子，而另一隻手動作麻利地拿起注射器，準確扎進鴿子的胸大肌。4毫升手術麻醉藥緩緩推入後，鴿子的頭軟軟地向一旁歪去。

然後6根不鏽鋼針將插進它的顱骨，在它不足一粒黃豆大的腦組織中永久安家。

「只要人工指令發出電訊號，在這種以假亂真的「腦電波」指揮下，鴿子便會不由自主地按照人的指令行動。」梁育淡淡地說道，就像是陳述著一件事實。不過，確實，他說的就是一件事實。

畫面上聚光燈開啟，將鴿子頭部罩在光影中，定位儀緊緊夾住鴿子的腦袋。那雙人類的手開始褪掉鴿子頭頂的羽毛，用鑷子夾起蘸了消毒液的棉球在鴿子裸露的皮膚上擦拭。

一隻手揪起鴿子的頭皮，「喀嚓」一剪刀，一角硬幣大小的表皮就掉了下來。表皮下面的結構和人很像，很薄，再下面就是顱骨。因為技術熟練，幾乎沒有出血。青灰色的顱骨暴露在眼前。

一把手術刀片開始刮鴿子的顱骨，一層白色骨屑伴隨著「沙沙」的刮動聲飄落下來。

「啊！別再放了！」在場唯一的女性終於忍不住尖叫道。畫面也在梁育的控制下暫停了下來，但是螢幕靜止的那幀影像，正是極其恐怖的那一刻，這讓桓雪兒不禁轉過身不忍目睹。在她轉過身時，潛望鏡的影像成型器上，那隻白色的鴿子已經落到了潛望鏡上，歪著頭看著鏡頭，一臉不知所措的好奇模樣。

兩邊差距甚大的對比畫面，讓桓雪兒根本感覺不到真實感。

第八十章機器人鳥

「接下去，他會刮掉一層鴿子的顱骨膜，徹底改造鴿子的大腦。」梁育體諒到桓雪兒的接受能力，所以把後面的試驗簡單地說明了一下。

「就是說，這鴿子現在實際上就是一個小型的偵察機？」葉燃的臉色非常可怕。他並不是因為看到了難以接受的實驗畫面，而是想到了唐唐捉到的那隻鴿子。他們原以為鴿子頭部的疤痕是在末日中受傷而留下的，根本沒想到會是方舟派出來偵查的生物兵器。

「太可怕了……他們是不是根本沒有把鴿子當成是有生命的？」韓承雲的臉色也非常的可怕，是因為他想到，如果他們繼續留在方舟，面對他們的，會不會就是這樣類似的實驗？

畢竟在方舟那群人眼裡，他們這些倖存者，本來就是不應該活在世上的產物。本應該，在浩劫中徹底死去。

不光韓承雲想到了這點，黃凱歌和盧恆光也同樣的臉色難看，再次堅定了逃出方舟的信念。

但是於雷想的更多一點：「梁教授，這些資料不可能是在潛艇的主電腦裡吧？」

梁育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再普通不過的手，微微一笑道：「在方舟沒有發現我的能力前，我曾經用牢房牆上的電視線路，侵入了方舟的主電腦，下載了很多有趣的東西。」

「下載？」於雷一愣，「難不成都存在了你的腦袋裡？」那該是多大的容量啊？

梁育推了推眼鏡，溫言道：「不止，我身體的每個細胞。」

「我x！那該是多大的硬碟啊！」盧恆光忍不住爆了聲粗口，在上學的時候，他的夢想就是擁有一個超級硬碟，存滿了他喜歡的漫畫和a片。沒想到現在他的面前就有個超級人體硬碟，若不是對方是個儒雅的大叔，他早就奔過去求看「好東西」了。可惜了，對著像他父親一樣年齡的梁育，他即便是想要也說不出口啊！

於雷知道以後修建「蓮花瓣」應該沒有什麼硬體問題了，人體資料庫就在這裡，以後有什麼問題儘管問梁育就可以了。

不過當他回過頭，看到潛望鏡頭上的白鴿，還是覺得頭疼無比。

他好像記得，他在上方舟前，不小心打死了一隻鴿子，然後又好像交給了袁婕當賭注。雖然他贏了那場球，但還是嫌麻煩把死鴿子給了袁婕讓她隨意處理。

希望她喝鴿湯的時候不要被電子晶片硌到牙……

「唉，沒想到這小東西這麼可憐，就放過它，不吃它了。」葉燃想的倒是和於雷想的畫面差不多。他在太行山的時候就幾乎每天都吃素，在方舟上因為忙於探聽訊息，吃飯也沒有講究，所以吃得就更可憐。

桓雪兒死死瞪了葉燃一眼，女孩子一般都無法忍受這麼可愛的東西成為餐桌上的一盤菜。

「看來唐唐一定很防備你。」於雷撇撇嘴，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在太行山葉燃每天對著那個叫米米的鴿子流口水的景象。唯一讓他不爽的是，葉帥哥就算是流口水，貌似也是很帥。

「對了，梁教授，這鴿子能探測到什麼？別告訴我它還能攝像或者竊聽……這個就太恐怖了。」看著潛望鏡畫面上的那隻鴿子，一直朝著鏡頭張望的畫面，葉燃忽然一激靈。若太行山的一切都被一隻鴿子給洩密了，那他們還躲什麼躲啊？

「我看看。」梁育用肉眼難以辨識的速度，在電腦螢幕中搜尋著資料，只在一個呼吸之後，就開口回答道：「這種機器人鳥，還真可以攝像和竊聽。只不過範圍在在離主發射器直徑五百米的範圍內。不過在這個範圍外活動的話，就只有等鴿子回到方舟，再從它腦中的奈米硬碟中讀取資料。」

「這樣說，就不讓它回去就可以了。」葉燃鬆了口氣。

「其實方舟放出這些鴿子的目的和聖經上講述的一樣。只不過現在的鴿子可並不會叼回什麼橄欖枝，來說明水退了。人們需要更確切的資料。」梁育繼續說著，「其實就算這些鴿子並沒有回去，通過定位系統，也可以查出這些鴿子飛行過的痕跡，以它們逗留過的時間來判斷哪些地方可以值得探查。」

於雷眉頭一皺，開始覺得把鴿子給袁婕是一項很草率的舉動，但願她會趕緊把鴿子處理掉。

「那我們拿外面的這隻鴿子怎麼辦？如果要解決的話，我只要伸伸手就可以了。」盧恆光摸著嘴上的唇環，痞痞的說道。他說的倒是事實，他只要改變一下旁邊雷達天線的角度和長度，就完全可以刺穿這隻可憐鴿子的胸膛。他的這番話換來了桓雪兒的怒目而視，但是盧恆光卻並不甚在意。對他來說，惹女孩子生氣倒是比惹她開心容易多了。

「還是不用了，這鴿子也是偶遇，再者就算它飛回去，我們也在正常的航線上航行。徒然讓它的訊號消失，可能反而會引來懷疑。」於雷發現所有人都看向他，好像真的在意他的態度一樣，這讓他受寵若驚。而且他說完之後，也沒有人提出異議，就連提議的盧恆光也放下了手，走到一旁趴在桌上睡覺。

「於雷，已經計算出來幾個‘蓮子’可能被埋的地址了，最近的一個就在離這裡大概三個小時的地方。」梁育終於計算完了所有模型，用食指在控制台上一點，大螢幕上便出現了一個模擬大陸地圖。上面用紅點標註了幾個地方，有的甚至遠在日本海。

「嗯，全力下潛。就先去這個地方。」於雷仔細地辨認著由曲線和直線組成了大陸模擬圖，這是一幅已經改變過的地球，但是他仍然可以從經緯度認出來，這裡就是以前的泰山。甚至還有一些山頂露在海面上，像在海中央的群島一般。

潛艇開始下潛，落在潛望鏡上的鴿子發覺到不對勁，趕緊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它低頭不解地看著它剛剛歇腳的地方沒入水中，盤旋了幾圈後，重新飛向碧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