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酒吧裡賣的只是普通的水而已,但是卻用不同的杯子裝著。不同檔次的杯子代表著不同的價格,意義是不同的杯具。但是價格都是同樣的不菲。
劉宇廷已經坐在吧檯上喝了一整晚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喝過多少杯了。雖然喝的只是普通的水,但是他卻覺得自己像喝了一夜的酒,頭非常的疼。
他現在還無法接受安瑾瑾已經懷孕了的這個事實,儘管他後來找到了母嬰協會的人,確實看了報告證實了這點。
她居然懷孕快三個月了,他居然一點都不知道。還那麼的愛著她,腆著臉求她上方舟,就換來這個!
他得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甚至碰都沒碰過她一下!
劉宇廷心中的怒火加慾火,讓他不禁拿起玻璃杯把剩下的水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砸著吧檯嚷道:「再來一杯!」
在吧檯裡困得已經偷偷打瞌睡的侍者不禁被他嚇得一激靈,忍不住勸道:「先生,已經很早了,您要不然先回去休息吧?」
「什麼?小爺有錢!又不是買不起!快點倒酒!」劉宇廷彈了彈他放在吧檯上的紅色船票,趾高氣昂地嚷著。雖然他喝的是毫無味道的水,但是周圍陰暗的環境和故意弄成的酒吧氣氛,讓他自欺欺人的認為自己喝的是酒,而且自己並不是在方舟上,而是在一家再平凡不過的酒吧裡。
侍者本想惡言相向,但是看到吧檯上的紅色船票,又咬牙把話吞了回去。若不是看著這人拿著紅色船票,他又怎麼可能把酒吧開到這麼晚?平常凌晨兩點就打烊的,現在已經是早上的六點多了,這男人還賴在這裡不走。不過他都忍了這麼久了,如果一個忍不住爆發了,這幾個小時豈不都是白乾了?侍者左思右想,還是極其不願意地站起來,拿出一個漂亮的玻璃壺,把劉宇廷的酒杯里加滿了水。
「這樣才對嘛!對了,這酒杯叫什麼名字?杯具人生嗎?杯具人生,悲劇人生啊!」劉宇廷嘟囔道,期望有個可以聊天的人。
可惜吧檯裡的侍者並沒有接話。相對於和這個難纏的客人聊天,他更喜歡坐下閉上眼睛迷糊一會兒。
劉宇廷無趣撇了撇嘴,打算喝完這杯酒打道回府,但是這時身旁傳來一個陌生而好聽的女聲,卻說著他無比熟悉的一句話:「請我也喝一杯?」
那麼一瞬間,劉宇廷彷彿又回到了從前那種在酒吧揮金如土的日子,哈哈大笑道:「當然算在我賬上!」他甚至都沒回頭去看那名女子長得如何,反正他現在有錢。紅色船票裡有他賭球贏來的三百方舟幣。
諷刺的是這筆錢,還是那個於雷給他贏來的。
侍者無奈地站起身,又拿出來一個酒杯,倒滿了水推給了新來的那個女人。
劉宇廷這才別過頭去,映入眼簾的就是她如瀑的長髮,在吧檯上方昏暗的燈光下,就好像是上等的絲綢般,讓人不禁想要碰觸,確認會是什麼樣的觸感。
事實上,劉宇廷藉著耍「酒瘋」,確實也伸出手了,只不過對方正好也朝他這個方向轉過頭來,如瀑的長髮之後,出現了一張白皙動人的容顏。她有著一雙天真純潔的眼睛,大大的瞳孔,白嫩的雙頰,在兩旁自然垂下的黑順直髮襯托下,臉頰就顯得越發的小了,眼睛也顯得越發的動人。
劉宇廷頓時覺得嗓子有些發緊,伸出的手卻很自然地在她的頭上輕撫而過,「你的頭上有個髒東西,好了,弄掉了。」
美女莞爾一笑,腮間忽現一雙動人無比的小酒窩,讓劉宇廷的眼睛都直了。「我是劉宇廷,小姐芳名?」劉宇廷不禁回想到從前,只要他報出自己的名字,從未有女人在他面前再能保持冷靜。
不對,有一個,就是安瑾瑾。
但是現在,他面前的這名美女也保持著平靜,只不過是因為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使然。在方舟上,他劉宇廷一文不值。
劉宇廷想到這裡,就暗恨不已。
「江適水。」江適水,也是在逃的121號,朝劉宇廷抿著唇笑道。
「一江逝水遠孤帆,好名字。」劉宇廷有個習慣,喜歡在認識感興趣的女人時,用她的名字做首詩。他還記得,遇到安瑾瑾的時候,他隨口道來的是「安懷瑾瑜握蘭桂」,取材自顏氏家訓的一句。
「對不起,我名字中間的那個字,並不是逝去的逝,而是適合的適。我很適合水。」江適水舉起酒杯,緩緩、緩緩地把唇印在了上面,輕抿了一口清水,然後再用非常慢的速度嚥了下去。整個過程,就好像是一個慢動作的鏡頭,卻讓劉宇廷看了沒有任何的反感,反而讓他口乾舌燥。
劉宇廷根本就沒聽懂她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只是撐著頭看著她,眼中絲毫不掩飾對她的興趣。
江適水也甜甜地朝他笑著,別有意味。
劉宇廷和她對視了片刻,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江小姐,不用浪費時間來誘惑我了,你的目標,是不是想要我的這張紅色船票?」
「哦?難道我的意圖這麼明顯?」江適水眨了眨眼睛,掩去眼中的慌亂,儘管只是一剎那,但也足夠讓劉宇廷收入眼中。
「呵呵,別看我現在一文不值,被人當傻瓜來耍,但我並不是真的傻瓜。」劉宇廷優雅地晃動著手中的酒杯。雖然酒杯中沒有冰塊產生的碰撞聲,也沒有威士忌那種晶瑩剔透的色澤,但是他可以想象。「在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是別有意圖的。所以我能看出別人想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非常的在行。」
劉宇廷緩緩地說著,回想起來,也許正是碰到安瑾瑾的時候,他非常不習慣她對他的無慾無求,所以才更要叫著勁纏著她。他長嘆一聲,收起回憶,淡淡道:「你不是真的在誘惑我,你眼中的渴望,對的不是我,而是吧檯上的這張紅色船票。」
「哦?其實我只是好奇,像你擁有著紅色船票的人,怎麼會在這種地方,以水當酒呢?我相信,上面肯定有真正的威士忌。」江適水低頭一邊抿著嘴笑著,一邊用細長的手指在酒杯的邊緣摸索著,酒杯發出了微弱的震動,引得液體表面產生了細小的漣漪。
劉宇廷把她的動作看在眼裡,不知道為什麼身體開始有些不舒服。也許是他熬了一宿的緣故吧!他沒多想,反而覺得終於有人可以聽他發牢騷了,一股腦地把他和安瑾瑾的事情全部吐露了出來。
江適水手指摩挲杯沿的動作越來越慢,到最後不禁停了下來。等到劉宇廷全部說完之後,江適水忍不住同情道:「你真可憐……」
劉宇廷趴在吧檯上,用冰冷的檯面降低下臉上的溫度。也許是對人傾述過了之後,心情也好多了,呼吸也比之前通暢了許多。
江適水從旁邊拿過來一張報紙,這是每天早上出版的《方舟日報》,在各個公共場所投放,公眾可以免費取閱,但是要求就是需要把舊報紙看完之後儘量返還,可以給其他人傳閱。她今天一大早就去廣場的投放點拿過來了一張,目的就是想找找這上面有沒有她的通緝令。但是她翻遍了整個版面,都沒有看到關於昨天34層事件的一個字。看來是聯邦政府把這件事強壓下去了,倒也是,他們怎麼會承認扣押無辜公民的罪呢?更不可能曝光有超能力的人存在。
「喏,這是今天的報紙,這個社會版的報道寫的不會就是你吧?」江適水把報紙鋪在桌面上。
劉宇廷一愣,朝她指的地方看去,那只是一個豆腐塊大小的地方,寫著昨晚發生的事情。當然,用的都是化名。
「呵呵,沒想到,我還有上社會版的一天。」反正沒有比昨晚遇到的事情更壞的事發生了,劉宇廷反而自嘲地笑笑。他的眼神不經意地瞄到另一邊的體育版,在上面,印著於雷比賽的碩大照片。
「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難看?」江適水好奇地問道。
「我剛才給你講的故事還沒完,那個於雷根本沒死,而且他就在方舟上。就是他。」劉宇廷用食指彈了彈於雷的照片。
第七十六章反客為主
「哦?在方舟上?」江適水更加好奇了,把報紙拿過來,在昏暗的燈光下,仔細認真地看著,越看越覺得報紙上這個叫於雷的男人非常的眼熟。
「是啊,我也很奇怪,他若混上了方舟,為什麼不來找瑾瑾?方舟上的尋人啟事成天在4頻道迴圈播放。難道說他是後來才上方舟的?」劉宇廷想了想,又立即否認了自己這個想法,「不可能,他怎麼可能在末日中活下來?還偷上方舟?活下來的也就韓承雲一個而已。」
這時,江適水終於想起來,這個人她在哪裡見過了。怪不得她今天打探到86號已經死了,她還在奇怪,以86號的能力,怎麼可能還打不過一個普通人。
原來如此。
很有趣啊,她也有想過,也許方舟上會隱藏著一些倖存者,但是沒想到這麼容易就碰到一個。
江適水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這個男人,從腦海中打消了殺人奪卡的計劃。這男人並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她或許可以多一個可以利用的人。她的目的,並不是想逃離方舟。她也知道關著的許多幸存者也許會有這個想法,但是她不同。
尤其在方舟上游蕩了一天之後,更加堅定了她的目標。方舟上所有需要的東西應有盡有一應俱全,她才不想走呢!但是,她也相信,聯邦政府也不會讓她悠悠哉哉地在方舟上生活。
所以,她要反客為主。
想到這裡,江適水露出膩死人的笑容,「想不想找他報仇呢?我有個很好的主意。」
劉宇廷的眼睛一亮:「願聞其詳。不過,這裡說話方便麼?」
「這裡很不錯。」江適水瞥了眼吧檯裡已經睡死過去的侍者,眨了眨眼睛,不介意真正地讓他一睡不起。
此時,被人正在背後算計的於雷,正在潛艇上吃早餐。
葉燃和韓承雲已經去給囚禁起來的九名士兵送過飯了,才回到艦橋吃早餐。桓雪兒給他們拿過一份簡餐,她找到一身小號的軍裝,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俏麗的短髮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個清秀的小男生。
他們幾個倖存者原來穿的都是白色的病號服,昨天晚上的時候,就都各自找到了軍裝換了下來。除了大塊頭的黃凱歌穿起來像那麼回事之外,其他人更像是在cosplay。尤其那個盧恆光,硬是能把軍裝穿成軍痞的感覺。
「謝謝。」韓承雲接過飯盒,發現裡面加熱過的飯菜居然還能保持原樣,不禁意外地挑挑眉道:「雪兒啊,我還以為你會把飯盒都直接捏扁呢!」
桓雪兒笑笑道:「我的能力平常很難使出來,只有情緒波動的時候,力量才會隨之增大。就像昨天晚上,我是因為被潛艇的晃動嚇到了,才把桌子掰下來一角的。現在再有同樣情況,我有了心理準備,就不會那樣了。」
「哦?能力的大小還和情緒的波動有關?」葉燃現在最感興趣的就是怎麼修煉超能力了,以前在太行山,寧子媚他們都沒有顯現超能力。於雷的超能力又亂七八糟的無從琢磨,現在好不容易身邊就有這麼多可以借鑑的例項,讓他不禁大喜。
相對的,於雷就更關心比較實際的問題。他端著飯盒,走到仍在控制台前的梁育身旁,「梁教授,海流的變化怎麼樣了?」
「現在還可以,不過我們要先確定下,要往哪個方向走。」梁育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他之前還休息了一兩個小時,雖然身體還撐得住,但是精神上非常的疲憊。但是他又不能撇下這裡去休息,必須要確定下一步怎麼做,他才能放心離開。
「正好,人都在,我們來討論下以後的事情。」於雷把剩下的一塊餅乾塞進嘴裡,然後就把那份「蓮花瓣」的設計資料調了出來,給在場的幾個人簡單的講解了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注意著眾人臉上的表情。葉燃自然不用說,昨天已經和他達成了共識,至於坐在他對面的韓承雲也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桓雪兒和盧恆光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反正對於沒有什麼主見的他們來說,也就只有聽話的份。黃凱歌的表情很複雜,反應了他的內心掙扎。而梁育則從頭到尾一臉平靜,像是真的在聽一場學術報告,而並不是和自己切實有關的話題。
於雷介紹得差不多了之後,順便也把自己和葉燃的身份簡單說了一下。昨天由於時間太緊,只有梁育和黃凱歌說了自己的身份,至於韓承雲是大家都知道的。待於雷講完,聰明的桓雪兒瞭解了他的用意,也跟著說了下自己的事情。她當時正在桂林陽朔和朋友玩熱氣球,沒有人告訴她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氣流忽然間變化的很厲害,熱氣球不受控制地飛向了高空,和地面的聯絡也中斷了。她就飛在天空中,看著滔天的海嘯淹沒了大地,就像做惡夢一般,沒有絲毫的真實感。熱氣球在空中也支撐不了多久,最終他們還是摔了下去。也許是她比較幸運,只有她一個人活了下來,找到了一塊木頭,在海上漂浮了幾天,幸好她所在的那片海域上漂著大量的食品。最後被方舟的搜救人員發現,被帶上了方舟。
「我的能力是在救朋友的時候發現的,可惜我空擁有著這麼大的力量,也還是救不了她。」桓雪兒抿嘴嘆道,眼圈有些微微泛紅。
「她應該知道你盡力了。」於雷溫言安慰道。他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可以體會她的心情。但是那種情況下,誰生誰死根本不是個人意志可以控制的。
桓雪兒勉強一笑,看向身旁的盧恆光。
盧恆光伸手摸了摸唇環,怪聲怪氣地說道:「都看著我幹什麼?我也不知道我怎麼就活下來的。能力也是被方舟囚禁之後才發現的。」
「我們還是先來研究下以後的事情吧。」於雷無所謂地笑笑,知道盧恆光可能並不想提當時的事。
「我先說在前面,我們想回方舟,是不可能的了。」葉燃先聲奪人道,「我剛才去看那幾個士兵,雖然昨天離開方舟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現在麻藥已退,他們後頸部的疼痛也足以告訴他們究竟是誰被植入了晶片。所以即使我們找到了‘蓮子’,回到方舟,等待我們的也不過是又一次的晶片植入手術而已。」
他的話音一落,方舟內的各人臉色均一變。誰都想到了這點,但是被人直接說了出來,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於雷的嘴角一抽,葉燃打算和他一個扮黑臉一個扮白臉嗎?
但是葉燃的黑臉還沒有扮完,他繼續說道:「也許我們還可以瞞天過海一次,但是昨天那次手術就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嘗試了。幸好等待我們的有這次任務,於雷也把那六個替死鬼帶上了,否則本來我的計劃,也只不過是等他們放你們回11區的囚禁室,來次大越獄。但是,我想你們應該下不了手殺人。」
他停頓了一下,用冷寂的聲音再次說道:「可是他們可以下得了手。」
不用他多解釋,在場的眾人自然聽得明白他指的「他們」究竟是誰,也沒有人出聲反駁他的話。因為他們知道,葉燃雖然說得直接了些,但是他說的都很對。
「我……我不想回去了。」桓雪兒怯怯地說道。她實際上,早就這麼想了。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科學家不把她當人看的目光。她雖然是有超能力,是個倖存者,但她首先還是個女生耶!那些科學家居然很冷靜地每天讓她把衣服脫來脫去,甚至為了研究她的肌肉組成而摸來摸去,看上去是很正經地在進行科學研究。研究個p!她都要瘋了!
「我無所謂。」盧恆光聳了聳肩,「在哪活不是活?」
「我也不回去了。」韓承雲簡單的表態。雖然他是倖存者裡活得最滋潤的一個,但是他是最討厭束縛的人。所以他以前寧可用自己的腳走遍名川大山,也不肯蝸居在一個城市裡做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他在方舟上的這一個多月是因為無處可去,現在有這麼好的一個選擇在眼前,他自然當仁不讓。
於雷點點頭,視線落在了黃凱歌和梁育兩人身上。最難搞的就是這兩個人,他甚至懷疑其中一個應該是直接隸屬於方舟陣營的。
他之前曾經懷疑過葉燃,是因為老頭子在手術室碰到他實在是意外至極,臨時說把這些人託付給他去尋找‘蓮子’,也是多加一個保險而已。沒有人會相信派的幾名士兵會鎮住倖存者,頸後的那片晶片也僅僅是保證倖存者並不會做出危害方舟的事情而已。
在這幾名倖存者中,肯定會有一個人是方舟安排在其中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順利地完成任務。
葉燃自然是被排除在外,他也弄清楚了他們之間的誤會。那麼懷疑的目標就只剩下面前的這五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