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化為灰燼

警報聲再刺耳，於雷都已經聽不見了，當巨大的電流湧進體內時，身體的所有感覺都消失了，也切斷了和外界的所有連線。

他只知道，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是有人把他扶了起來。

於雷恢復了好一陣，才能看清楚扶著他的這個男人，雖然穿著白大褂，但並不是劉寶乾。

「86號人呢？」於雷一震，反手抓住這個醫生。

手腕一陣劇痛，林忍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嘆氣道：「他從這個房間跑出去了。」

於雷一驚，反射性地想下床，但是視線接觸到腳下的一灘灰，不禁一愣。在灰燼的中央，靜靜地躺著一個銀色的戒指，樸素而沒有任何雕刻，看起來甚為眼熟。這不會是……？

「86號已經逃了。」林忍冬看到他疑惑的目光，仍然面不改色地說著謊，順便還把於雷的手扳開。

「怎麼回事？」於雷的腦袋亂亂的，直覺這人在說謊。現在地下的這些灰燼，應該就是劉寶乾的骨灰。被電的人是他啊！怎麼反而化成灰的是劉寶乾？

林忍冬看著沉思的於雷，心裡卻在回想著剛剛那一幕。

他當時在操縱室，再被於雷警告之後，第一時間拉響了警報。

之後核磁共振儀器不知道為何迅地開動了起來，他確定他並沒有按下按鈕，最後恐怖的事情生了，他和麻生涼介眼睜睜地看著86號幾乎是立刻焦黑化灰。

他和麻生涼介都同時想到，應該是86號向這個人輸出的強大電流，啟動了核磁共振儀器，然後電流成倍遞增反擊了回來，結果全被86號自己反噬。因為除了這點可能，根本無法解釋。

「也許是你的運氣好，核磁共振儀器替你擋住了大部分的電擊。我們快出不知道儀器有沒有危險。」林忍冬又嘆了口氣，心想不能讓這個平民知道太多。什麼86號、倖存者、能力，他都不能多說。

於雷向後面只見偌大的儀器已經變得焦黑，還冒著煙。

他心下已經確定了，86號劉寶乾肯定是死了。地上的那攤灰，就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痕跡。

這就是報應嗎？

劉寶乾的死，是因為他自己。

如果沒有起殺心，那麼他也不會化為飛灰。

「身體還好嗎？我帶你去其他實驗室檢查下吧。」林忍冬扶著於雷走了出去，擔心地問道。

「不用，還好。」開玩笑，於雷就算是真的有事，也不敢讓他檢查。他看到門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地站滿了士兵，「121號呢？」

「也已經跑了。她殺了那麼多醫生和士兵，自然有船票使用電梯。不過她藏不了多久的。」林忍冬冰冷地說道。

「我的船票和手機也被她偷了。」於雷苦笑，這下他怎麼向袁婕交代？

林忍冬低頭不語，這次出了這麼大的事，算起來，是他的責任。林忍冬只是消沉了片刻，便抬起頭來，朝於雷微笑道：「沒想到你又救了我一次，你來34層做什麼？」

於雷心裡一凜，知道這個醫生是在變著法盤問他。他在一醒過來時，雖然看到這人滿臉淤青，但是一時間頭腦混亂，並沒有想到是那天凌晨在海月廣場碰到的那個青年。現在聽他提起，於雷才想起來：「沒想到，你居然還是個醫生。我來這裡，是想給朋友找瓶可以治心臟病的藥。沒想到這麼倒霉，就被他們抓住了。」他當然不能說他是來找電訊室的。

林忍冬靜靜地盯著他，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麼。34層都已經封閉了，他又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但是轉**一想，這人肯定是為了藥而偷偷上來的，畢竟方舟的醫務室並沒有那麼全的藥。誰沒有點難處？更何況，這人剛剛在檢查室內，拼死警告了他們，否則他和麻生涼介肯定凶多吉少。想到這裡，林忍冬的表情緩和了下來，「我帶你去換衣服吧。」

於雷點了點頭，他就算逃，也沒得選擇。穿成這樣，倒要比121號還顯眼。

林忍冬開啟一間辦公室，還拿來了他的衣服，之後就走了出去。

於雷換衣服的時候，特意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除了頭有些焦之外，就連被劉寶乾握住的手腕，都沒有一點傷痕。難道他只是簡單的被電暈了？但是那麼強大的電流，通過了他的身體，他居然一點傷害都沒有嗎？

「換好了吧？」林忍冬在門外敲了敲。

於雷走了出去，有點心疼自己被偷的兩張船票和手機。雖然都不是自己的，但是分別來自三個人，尤其是袁婕的那張白色船票，她也是從別人那裡弄來的，他怎麼還給她呢？

「那些人……86號和121號還說了什麼嗎？」林忍冬臉色很難看。

於雷看著身邊路過計程車兵，嘆氣道：「他們自稱是神。想要逃出來，懲罰方舟上的人。」

林忍冬默然無語，他雖然得出結論這些倖存者是進化後的人類，但是也絕對不會認為這些倖存者是神。

「就這麼放我走了？不是應該會有人專門審問我嗎？」於雷剛剛在換衣服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要面對的是什麼。

林忍冬苦澀一笑，「沒事，接受審問的應該是我，不是你。更何況，你是偷跑上來的，到時候追究你的責任就沒完沒了了。而且，你不是把知道的都說了嗎？記住，今天你什麼都沒看到。」就算審問他，還能審問出來什麼？一切都由他自己來承擔吧。

於雷意外地挑了挑眉，心想這個年輕的醫生倒是格外地好說話。

林忍冬一直陪著他走到電梯那裡，在等電梯的時候，從兜裡掏出來一個藥瓶遞給他。「這個給你，你朋友用完了的話，可以通過正常的渠道，在醫務室申請。不用再這麼冒險地潛上來了。」

「謝啦！」於雷也不和他客氣，知道這人既然能是負責研究倖存者的醫生，肯定拿藥都比較方便。他接過來就放到了自己兜裡，心想著拿了一瓶藥回去，袁婕應該不會太生氣吧。

林忍冬又掏出來一張黑色的船票，「這張是臨時船票，只能在生活區使用，船票補辦手續需要一兩天的時間，這期間就給你救急用吧。」

於雷挑了挑眉，覺得這個醫生還挺細心的。他接過船票，剛要說點什麼，電梯就已經到了。於雷走進電梯，嘆了口氣，心想還是需要說一句，否則他心裡放不下。他轉過身，看著電梯外的林忍冬，「謝謝，我還想求你一事。」

林忍冬深吸了口氣，壓抑著自己心底不耐煩的心情。麻生涼介已經去向上面報告這件事了，他也要趕緊把這個人送走了之後趕去，「什麼事？」

於雷真誠地一笑道：「請你做實驗的時候，不要選擇95號。」他本來還想向他打聽更多的資訊，但是怕反而弄巧成拙。畢竟他和這個人只不過才見了兩次面。

「什麼？」林忍冬一愣，等再想細問的時候，電梯門已經合上了。

林忍冬站在原地，陷入了思索。

做實驗的時候，不要選擇95號？

難不成這個人聽到了什麼？這個95號很邪惡？是和121號他們一夥兒的？

第五十四章後果很嚴重

林忍冬正在電梯門前呆，正巧旁邊的電梯裡走出一隊人，帶頭的那個看到林忍冬，臉色一肅道：「林醫生，情況怎麼樣？」

林忍冬回過神，現是張蘊嚴教授，連忙低頭跟在他的身後，一邊走一邊報告道：「86號已死，121號逃跑，正在追蹤中。」

張蘊嚴在來的時候，已經聽到了這樣的彙報，饒是如此，再次聽到的時候，也不禁臉色再冷幾分。

「林醫生，那個和86號同時進入mri室的人呢？」一起上來的胡賜琛自然是愛護自己的弟子，連忙問其他話題。

林忍冬一絲不苟地回答道：「已經送他走了。」

「什麼！你怎麼能擅自把重要的證人放了？」張蘊嚴氣得直接停下腳步，站在走廊裡就放開嗓門。他本是向來說話不緊不慢平心靜氣之人，但是遇到這麼大的事情，就算他修養再好，也無法保持冷靜。「快把那人追回來！」

林忍冬仍然是低著頭，不卑不亢地說道：「張教授，那人被電擊之後，已經忘記了今天生的事情。如果把他追回來，就算什麼都問不出來，是不是也要把他關押起來？」

「那又怎麼樣？這件事情，絕對是要保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121號已經逃走，想要在方舟上保密倖存者一事，恐怕並不是那麼簡單了。」林忍冬放在身側的兩隻手握緊成拳，指甲狠狠地掐進掌心，但是他仍然努力地保持著冷靜地語調，「木已成舟，今天之事，我林忍冬一人承擔責任，請不要再連累他人。」

張蘊嚴氣得急促地呼吸了幾下，卻不知道怎麼說他的好。

「一個不記得生事情的人，也就這麼算了。當務之急，是要把121號給抓回來。」唐建明教授在旁邊也幫著說話。事實上，今天這件事，也算林忍冬倒霉。如果不是他提出來要帶倖存者在這裡檢查，也許唐建明自己就提出來了。所以換位相處，一想到自己也許會經歷這一切，唐建明的背後難免滲出一層冷汗。更何況，他非常欣賞這個年輕小夥子的醫術和分析能力。

林忍冬把頭壓得更低了一些，「如果派人去追121號，恐怕也會有危險。我檢視了一下在休息室內外死去的四位士兵和兩名醫生，除了李醫生是被過度的電流電擊而死，其他人都是因為心臟停跳而死。而121號的能力研究報告上寫著，此人可以隔著5米控制水流動向，這就說明，121號擁有隔空殺人的能力。」

在走廊裡的所有人都齊齊一驚，他們放出來一個什麼樣的惡魔啊！

「你……你怎麼就選她了？」張蘊嚴在呆愣之後，無奈地嘆氣道。

林忍冬低下的頭也在無聲地苦笑，這時候說選擇121號的是麻生涼介也沒有任何意義，他舔了舔乾燥的唇，繼續說道：「86號在能力研究報告上寫著的，只是帶有微靜電能力，沒想到他居然能擁有瞬間放出數萬伏電壓的能力。所以也不得不考慮，121號也隱藏著她自己的實際能力。」

走廊裡再無聲息，只有這麼許多人急促喘息的聲音。

「罷了，我都如實向上面報告吧。他們如果擁有如此強大的能力，那麼就算今天不逃走，遲早也會從方舟下層逃出去。」張蘊嚴瞬間好像老了許多，擺了擺手，反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林忍冬抬起頭，知道張蘊嚴是去通訊室了，並沒有親自上方舟高層而是用電話報告，是因為這裡還有許多工作要做。等告一段落，就會親自向上級報告，應該還會開一個大型的會議。

他說他會承擔一切責任。實際上，他哪裡有資格去承擔一切責任？他只是個小小的醫生。承擔責任的，還是張蘊嚴教授。

林忍冬咬緊牙根，回想起隔著操控室的玻璃，看著mri室內生的恐怖的那一幕，不斷地在他眼前回放著。

「小冬，你沒受傷吧？」胡賜琛擔心地走過來，低聲問道。張蘊嚴一走，所有人都沒有話說了，都在心中想著，萬一他們成天研究的那些倖存者，某天突然暴起凸顯狂性了怎麼辦。

「我沒事。」林忍冬搖了搖頭。抬頭看著帶了自己多年的導師，林忍冬深深地吸了口氣道，「老師，我一定要找到剋制他們的東西。」

胡賜琛一愣，「小冬，我們只是外科醫生而已。」

「所以，我需要藉助大家的力量。」林忍冬的視線看向走廊裡的這些科學家。他們都至少年過半百，最大年紀的當他的爺爺都可以，但是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老師，這次的事件讓我認識到，以往的倖存者能力分類錯了。」

「沒有危險或不危險的能力，只有邪惡與不邪惡的人。縱使有人擁有著危險的能力，但是他心地善良不肯殺人，那麼他的能力就是肯為我們所用的。」

「而對於不能為之所用的，我們也不能濫殺無辜，畢竟造成他們現在抗拒心理的正是我們。所以一定要找到剋制他們的東西。最起碼，可以讓他們的能力無效化。」

「不管有沒有進化，我們或者他們，都還是人，沒有能主宰他人生命的權利。」林忍冬幾乎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的。神？121號自認為自己是神？那他就要滅神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事實上，他們都在這個問題上下了不少功夫，可是卻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感受到迫切的壓力。畢竟，今天確確實實的有人死了，事態已經威脅到他們的生命了。

胡賜琛拍了拍他的肩，嘆氣道：「小冬，如果累了，你先去休息休息吧。我們現場情況。」說罷，便和一干表情各異的科學家朝mri室走去。

第五十五章橙級許可權

同他們錯身而過的，就是麻生涼介，他和這些人打過招呼，便直直地朝林忍冬走來。「林，怎麼樣？」他的中文雖然蹩腳，但是隻要不涉及技術詞彙，普通的日常用語還是可以的。

「還能怎麼樣？聽上面的決斷吧。」林忍冬鬆了鬆手，這時才感覺到手掌被指甲掐得鑽心的疼。

麻生涼介推了推眼鏡，從兜裡掏出了同聲傳譯器，把耳機扔一個給林忍冬，自己則拿著話筒慢慢地說道，「我剛才在手術室把李醫生的屍體簡單解剖了一下，手腕處有入電點，體表皮膚由於金屬顆粒的沉積會成現金屬銅色，心臟、肺、大腦都產生了不同程度的灼傷，果然是瞬間電死的。mri室的那個人呢？我要看看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已經走了。也許是因為他接上了核磁共振儀器吧。麻生，別關心那個了，想想怎麼研究出來控制倖存者的東西吧。」林忍冬脫力地靠在牆壁上，虛弱地說道。

「嗯？終於接受現實了？」麻生把原本想說的話壓了下去。其實在核磁共振儀器被迫啟動之後，顯示在操作檯上的影像，實在是很怪異的腦部結構。不過也許是因為反向啟動的緣故吧。「哦，對了，你的胸牌，掉在了操縱室裡。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