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2013 玄色 第2頁,共2頁

於雷這才發覺他居然停下了腳步,忙收勒心神,回頭低聲說了句「抱歉」,然後快步跟上前面的隊伍。

從方舟的舢板上踏過,於雷跟著隊伍走進一扇足可以讓十個人並行通過的大門,然後向右拐進入一個通道。他注意到在門的另一邊還站著很多人,想來應該是很多人排隊等著上快艇。

隱約還聽到廣播裡用各國的語言輪流播放著什麼通知,但是他還沒來得及細聽,就發現他來到了進入方舟的第一個關卡。

像是進地鐵的入口一般,隊伍前面的人已經掏出來各自的船票,在入門的磁卡器上刷一下,才能前進一個。而進去之後,軍服也要脫下來放入地上的箱子內,回收再給其他要出方舟的人穿。

於雷拿出葉燃的那張黃色的船票,握在手裡。他也不是很緊張,葉燃說過就算磁卡里的資料全部被清空,那麼也會保留著上船的資格。只是他有點捨不得身上的這身軍裝。

果然,等到他的時候,他一刷船票,可以通行的綠燈亮了起來。

於雷泰然自若地走了過去,然後開始解開軍服的扣子。但是這時他身後的那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再次傳來。

「咦?你用的是黃色的船票,不用交還軍大衣啊!」

於雷愣了一下,發覺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第三章破綻

於雷鎮定自若地把繼續把衣服的扣子往下解開,笑著回頭道:「不是,我是覺得有點熱了。

他這麼一回頭,才看清楚排在他後面的那個男人梳著中分頭,二十多歲模樣,頭髮還油油的。長得一副消瘦得像竹竿的模樣,個頭和他差不多,還帶著一副厚如啤酒瓶底的眼鏡,厚得甚至連他的眼睛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也和他一樣揹著一個大大的背包。

「哈哈,看來是我多嘴了。你好,我叫荊沫,荊棘的荊,泡沫的沫。」荊沫嘿嘿一笑,像是抱歉,也像是別有用意。

「你好,於雷。」於雷看著荊沫把身上的軍大衣脫掉扔到箱子裡,而他手裡拿著的船票,是橙色的。他對這個顏色的船票代表的意義完全不知道,但是他心中暗暗記下這個顏色。

「於雷?一個人?」荊沫用手抹了下油油的頭髮,嘿嘿笑道。

於雷點了點頭,也不緊不慢地向前走著。他知道這人向他搭話並不全是善意,但是他也好奇這個荊沫的目的是什麼。

「嘿嘿,正好我也是一個人。」荊沫咧嘴,帶點自嘲地說道。

於雷當然明白他問的這個一個人是什麼意思,就是問他是不是一個人上的方舟。於雷裝作目不斜視地跟著人潮走著,想問的問題一堆堆的,可是卻知道這時候是多說多錯,只好裝成悶聲葫蘆,心裡在猜測著這個橙色的船票是代表著什麼身份。看這個荊沫的樣子,和他說他是一個人來方舟的,可見他並不是某高層的子弟。

荊沫並不因為於雷的沉默而打退堂鼓,反而推了推他那厚厚的鏡片,嘿嘿笑道:「怎麼樣?兄弟你一會兒沒有空?要不要去春熙路上吃點東西?老弟我請客!」

於雷本來想答應下來的,但是從旁邊玻璃牆幕上看到,荊沫嘴邊那抹詭異的笑容,立刻就明白過來這是怎麼回事了。他笑著轉頭道:「春熙路?兄弟你是不是喝多了?」春熙路是成都的小吃一條街,但是若是方舟上的人懷舊,恐怕也會起名為王府井或者南京路什麼的。

當他看到荊沫驚慌失措的臉色,就知道自己蒙對了。這人原來是在懷疑他不是方舟上的人。他到底哪裡露出馬腳了?

馬腳?腳?於雷突然想到自己的靴子。他低頭一看,果然發現問題是出在這裡。他的靴子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甚至褲腳上都有,根本就不像是隻從方舟上剛下去一兩個小時的人。

荊沫眼見於雷的眼神不對,連忙腳底抹油打算往前走,可是他沒走兩步,肩上就搭上了一個手臂,於雷低沉而又危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道:「兄弟,往哪兒走呢?不是要往什麼春熙路吃東西嗎?來來來,我們往這邊走。」說罷也不管他同意不同意,勒著他的脖子,就脫離了人潮,往偏僻的地方轉去。

荊沫欲哭無淚,心想他只不過是佔小便宜的心理發作,想要勒索點吃的東西而已,結果沒想到反而被逮住。而當他看到於雷帶著他暢通無阻地進入閒人免入的區域時,本來就蒼白的臉就越發變得沒有顏色。

於雷一腳踢開一間士兵的休息室,對著裡面發愣的兩個小兵一指外面,「你們去外面守著,別讓人進來。」

兩個小兵一愣之後,馬上立正起身,速度地閃到外面關門站崗。

於雷把荊沫推到椅子上,拍了拍軍大衣上的灰塵,笑得一臉得意。他的船票是不是有用他還不知道,但是他身上穿著的這身軍大衣,可是葉燃的。肩上的少校肩章足以在方舟的底層行走無憂。

他抽出桌上的手紙,一邊擦著軍靴上的灰塵,一邊看似無意地問道:「荊沫,你是不是犯了什麼事?」他直覺這小子隱藏著什麼,要不然,他怎麼嚇成這樣?

心裡有鬼的人往往都最怕鬼。

「嘿嘿,怎麼會?在下是一不亂扔垃圾二不隨地吐痰的三好學生四有青年,請於警官不要隨意汙衊人!」荊沫舉著右手對天發誓狀,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長串,用著義正言辭的口吻,但是配上他那油汪汪的中分頭,怎麼看怎麼覺得他就是漢奸。

於雷注意到荊沫的左手揣在衣服的兜裡,像是在捏著什麼。他用力回憶了一下,發現荊沫衣兜裡的東西應該就是他的那張船票。「哦?貧!我讓你再繼續貧。說,你的船票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的背包裡都裝著什麼?」

「不!不!什麼事都沒有!」荊沫的腦袋搖得和撥浪鼓有得拼,油油頭髮也被他搖得直襬。

明明就是有事。

於雷危險地一笑,把身後的背包往地上一放,拉過椅子來大馬金刀地坐下,向後往椅背一靠,雙手搭在一起呈金字塔狀,閒閒地說道:「你也知道有那麼一句話,叫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吧?我只要把你的船票拿給別人去檢查,就能查出來。」於雷說到這裡,刻意停頓了一下,眯起眼睛盯著荊沫,直到盯得他發毛了為止之後,才淡淡地續道:「再給你五秒鐘時間。」

然後他開始冷冷地倒數著。「五……」

荊沫咬著牙,從嘴裡哼哼著說道:「不說不說!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明明是坦白是白痴,自首是蠢蛋!」他嘮嘮叨叨地說著,於雷的聲音卻如驚雷般在他耳邊數著數,等到數到「一」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擺手道:「好好,我交待我交待!」

「說吧。」於雷看到他乾裂的唇,笑眯眯地從旁邊的飲水機那裡倒了一杯水給他。

荊沫像是怕他反悔一樣,把那杯水咕咚咕咚全部喝了,然後還恬著臉問道:「還能不能再給我一杯?」

「你先交待,交待的好了,看我心情。」於雷皺眉道。倒不是因為荊沫得寸進尺,而是他發現這小子是真的渴,而且他瘦成這樣應該也不是天生的,難不成方舟上的物資缺少到這種份上?也不對啊!看剛剛的人群情緒雖然低落,但是也沒有到混亂的地步。

「嘿嘿,好,好。警官,我……我是偷渡上來的。」荊沫吧唧吧唧了嘴,陪著笑說道。

第四章偷渡+盜版……

「偷渡?」於雷也不是很意外,什麼地方都有漏洞,偌大的這麼一艘方舟,若是告訴他這裡面的所有人都是從正當的渠道上方舟的,那他還真是會非常驚奇。不過他想到了一件事,立刻冷下了臉,「那你的船票?是偷別人的嗎?」偷船票,就相當於偷竊別人的生命!

「不!不!不是,當然不是,我哪裡有那本事啊!我的這張船票,是我偽造的。」荊沫連忙搖頭解釋道。

於雷鬆了口氣,心想他真是想歪了,自己的船票是偷的,就懷疑別人的船票也是偷的。不過他倒是覺得這個荊沫真是厲害,「船票還能偽造?」他剛剛可是看著他從他的身後大大方方地走進來的。「把你的船票拿來看看。」

於雷把荊沫交過來的船票拿了過來,然後把自己的船票也拿了出來,發現除了顏色不一樣外,晶片和質地完全一樣。就是放在一起比較之後,仔細地看會發現兩者的薄厚有些不同。他正版的船票稍微厚上了半毫米。

於雷感嘆,這盜版的行業,果然是國人第一啊!

「嘿嘿,銀行卡都能偽造呢!這方舟的船票算什麼?」荊沫一說到自己的強項就眉飛色舞,完全忘了這是他犯罪的贓物。但是他得意的表情也只不過維持了兩秒鐘,「不過,我還是參考的係數不夠,只能作出來上方舟的船票。至於艙位和每天可以獲得的口糧和水,就完全沒有了。」

於雷這才知道,這張船票的用處不僅僅是用來上方舟和在方舟上行走區域的通行證。船票擁有者在方舟上每天所需的食物、水、藥品什麼的生活必需品都是通過船票所發放的,就好像是一張飯卡。而荊沫提到的艙位,他根本就不可能偽造了,因為方舟上的每個艙位,肯定都是滿員的。

於雷略一思索,便想通了這人剛剛下方舟的用意,他用下巴指了指荊沫背後的背包,「你剛才是不是想要溜走?」

「嘿嘿,」荊沫不好意思地抹了抹油汪汪的頭髮,「是啊,我在方舟上沒有定額的食物,水本來想在廁所裡喝點,但是方舟都採用的海水沖洗,而且洗手都是用消毒溼巾……」他輕咳了一聲,大概是覺得自己的這種生活有點不好說出口,就跳過了這段,繼續說道:「我本來想逃到外面,心想著好歹也能撿點垃圾什麼的,結果發現外面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這才灰溜溜地回來了。」

「哦……」於雷拉長了聲音,看著荊沫忐忑不安的神色,知道他說的全是真話。不過方舟可以隨意下船倒是讓他安心不少,這樣最起碼也會有個後路。

「警官,都是小的不好,是餓得受不了了,才想向您求一點吃喝的,您大人有大量,別計較哈!」荊沫被於雷不清不楚的態度弄得心慌意亂。

於雷眯起眼睛,心想這小子估計剛剛是真的看穿了他的偽裝。沒想到他這麼近視,眼光倒挺銳利的,不愧是做盜版的!他坐直身子,友善地一拍荊沫的肩,反而把對方拍得一驚。

「我、我都交待完了!」荊沫結結巴巴地說道。

於雷咧開嘴一笑,「別怕,我不會處理你的。因為哥的船票,是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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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的門被拉開,在門口站崗的兩個小兵馬上立正站好。

「行了,沒事了,你們繼續休息。」於雷走出來,很隨意地揮了揮手。荊沫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後面走了出來。

「是,長官。」兩個小兵也不敢多問,動作麻利地走進休息室關好了門。

荊沫推了推眼鏡,跟著於雷走在光潔照人的走廊裡,心想這傢伙還真會裝,一點也不怕被拆穿啊。

他正這樣想著,於雷的聲音便從前面傳來:「你在想什麼我都知道,這身衣服雖然是借的,但是我原本肩頭上的槓槓星星可不比這件上的少。」他們走的這條走廊裡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所以於雷也就放心地說道。

荊沫縮了下頭,什麼也沒說,心裡還是不屑,心想反正別人也不知道,你就吹吧!

於雷知道他不會輕易相信,輕笑出聲道:「這衣服和卡,是我前幾天才借的,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荊沫倒抽一口涼氣,這才意識到,他一開始的猜測是對的。這人的靴子和褲腳上的泥土痕跡,根本不是下方舟的一兩個小時之內能造成的。荊沫吞了口口水,他剛剛渴瘋了,也餓暈頭了,怎麼就沒想到,這人如果是第一次上方舟,那就是說明他是在外面活下來的倖存者,而且是不知道通過什麼手段,幹掉了方舟的人……還是個少校級別的!

荊沫的腳步不知不覺中慢了下來,甚至還想拔腿往後跑。

「別走啊!你不是在方舟上沒有吃的嗎?我也沒有,那我們去折騰點?」於雷回過頭,友善地問道。

荊沫沒辦法不點頭,雖然看上去這人是在用商量的語氣詢問,但是他卻知道他沒有拒絕的餘地。而且,對於他來說未嘗也不是個轉機,至少這人能穿著少校的軍裝到處招搖撞騙。哈哈!荊沫yy著,立刻就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於雷心情不錯,連走路的姿勢都和前幾日大不相同。對於一個多月都在原始社會生存的他來說,現在是相當於重回文明社會,自然覺得渾身舒暢。

荊沫跟上他的步伐,便開始識趣地低聲介紹著方舟大體的構造。

這艘1號方舟,以剛剛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層為第一層樓,往上一直到六十九層,而往下有三十九層,總共是一百零八層。從一層到二十層,都是生活區,所有的窗戶都是暫時封閉的,只在十層樓那裡,今天才開始有一圈船窗開放的景觀。從二十層往上,和地下的結構,荊沫都沒辦法去,所以也不清楚。

於雷從在前面走,變成了荊沫帶著他往前走,所經過的走廊裡開始有擦肩而過的行人出現,說明他們已經走到了人群比較密集的區域。「哪裡可以驗證下我的卡還可不可以用?」

「就快到了。」荊沫推了推眼鏡,領著他拐入一條更寬廣的走廊。

於雷聽到了嘈雜的人聲,隨後面前的景象映入眼簾,不覺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