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你替我擋了那顆子彈,我會記著的。」於雷當然知道葉燃的用心良苦,肅容道。他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走過來的李至和林半夏,生怕他們還有什麼異動。剛剛若不是呂斌的鏡片反射的光讓他看不到李至舉槍的動作,也不必讓葉燃替他挨這一下。
雖然當於雷切切實實地看到林半夏的容顏時,有那麼一秒鐘的失神,但是他強迫自己把目光從她臉上橫移開來。
他需要心無旁騖。
「丫的!老子又不是想替你擋子彈!」葉燃聞言差點沒吐血,雖然他現在已經在吐血了。
於雷對耳邊的咆哮聲置若罔聞,他用眼角瞟到他的腳下已經淌下的一灘鮮血,知道葉燃的傷勢應該很重。他該怎麼辦?
「讓開!否則我把她殺了!」李至在離於雷還有三步的距離突然停下,用槍指著林半夏,並且抽出她腰間的槍。
李善信舉著槍,本來緊張得要死,但是見狀也不禁笑出聲來,「你傻了不是?哪有用自己人來威脅敵人的?」
李至卻神情兇惡地朝於雷輕哼道:「那你問問他,這個威脅有沒有用?」
於雷並不知道李至為什麼隔著那麼遠就確定他是偽裝的,呂斌弄巧成拙的示警按理說也不應該讓李至那麼肯定。他並不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林半夏,只是一天沒見,他卻覺得她好像變了,看著他的眼神是那麼的陌生。
「哼哼,我剛剛在軍事區的時候,特意爬到林半夏這幾天生活過的發射井檢視,發現那裡有兩個用軍大衣鋪好的被褥,還有兩個用過的杯子。各種跡象表明,她根本就不是一個人活下來的,而為什麼她昨天要騙我呢?」李至舔了舔乾澀的嘴,嘿嘿笑道,「因為她要保護的那個人,肯定是倖存者其中的一個。」
林半夏的眼神終於保持不住冰冷,朝於雷深情地看去。
於雷心跳加速了兩下,感覺到葉燃在他肩上越來越微弱的呼吸,沉聲道:「你把她留下,我放你們回方舟。」
他想了又想,還是覺得只有這條路可以走。李至的手臂上被他打了一槍,肯定是急著回方舟治療。而葉燃也受了槍傷,同樣也需要回到方舟。雖然放李至回方舟之後,也許會招來又一批的攻擊,但是他們也有時間轉移另尋他處。
可是,在這之餘,他想把林半夏留下來。
不管她之前是何身份,就憑她剛剛看向他的那一眼,足以讓於雷心神俱醉。
何必再糾結於兩人的身份?末日都已經摧毀了一切,都沒有摧毀他們兩人的生命。
只要還活著,那麼又何必在乎那些事呢?
林半夏聽到於雷的要求,也忍不住彎起唇角。她知道,他還是放不下她的,雖然她昨夜擔心得輾轉反側睡不著覺,但是有他這一句話,她的心,突然間就豁然開朗。
李至本來想答應他們的,但是他手臂上的抽痛讓他疼得直吸涼氣。想想都覺得後怕,若是這男人剛剛手一抖,他豈不是連命都沒了?李至壓根就沒想,他剛剛那一槍也絲毫沒有留情面,若不是葉燃湊巧向側邁上一步,死的肯定是於雷。
「怎麼樣?」於雷皺眉催促道,看著李至越來越扭曲的臉,心裡升起不安地警兆。
「砰!」可是沒有等他有所動作,李至已經乾脆地朝著林半夏的肩膀開了一槍。
「你!」於雷立刻就把槍對準了李至的腦袋,可是看著李至手裡的槍仍沒有離開林半夏,他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嘿嘿,這下就肯定要老子帶著這女人了吧?你還要把她留在這裡送死嗎?」李至笑得非常的邪惡。心想他自己還真是天才,要是剛剛一心軟,把這女人留下的話,那他們只要朝直升飛機開一槍,打爆油箱,就能把他們解決了。
他倒一時沒想到葉燃為什麼和於雷這麼熟。
於雷咬著牙根,看著林半夏疼得俏臉刷白,但仍是不肯吭一聲的樣子,實在是痛恨自己不能以身代之。
「兄弟,怎麼辦?」李善信湊到於雷身旁,抖抖索索地低聲問道。不能怪他啊!他其實只是個勤務兵,沒見過這說話間就砰砰砰兩三槍打出去的架勢。
於雷從牙縫裡逼出一句話,「照他的話去辦。」
事已至此,他只能怪自己沒有佔得先機。
「哈哈!把我那兩個兄弟也放了,這總要有人開飛機吧!」李至大爽,用槍頂著林半夏,逼著她往直升飛機那裡走。
「放了吧。」於雷朝李善信點了點頭,也扶著葉燃朝那邊走去。
「別擔心……咳……我回方舟,會幫你……罩著她。」葉燃在於雷的耳邊低聲說道。
於雷沒好氣地說道:「省點力氣吧你,我先幫你把背後的血止一下。」
「不用……咳……省得李至……懷疑我們的關係。」葉燃斷斷續續地說道。
於雷的腳不方便,還帶著重傷的葉燃往直升飛機那裡挪,等他們走到那裡時,放出來的兩個士兵已經分別坐到了正副駕駛座上。而林半夏和李至坐在了後排,葉燃在李善信的幫助下也登了上去。
李至眯起眼睛,覺得葉燃和於雷兩人的關係好像有點不對勁。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於雷仰起頭,淡淡地說道。說給葉燃聽,也說給李至聽,當然,最重要的還是說給林半夏聽。
幾個人反應都不一樣。葉燃是閉著眼睛,唇邊現出一抹微笑。李至是狠狠地瞪視,而林半夏則是依依不捨的眷戀。
直升飛機的槳葉開始轉動,捲起一陣風沙,機身也緩緩離地。
於雷和李善信還有從帳篷出來的王凡三人,都舉著手裡的槍,瞄準著直升飛機。
並不是為了要把直升飛機打下來,而是防止李至喪心病狂,在空中掃射。他們這樣,就算李至能一下子幹掉兩個人,還剩下的另一個肯定也能把這個直升飛機打落下來。
直升飛機在他們上空只有五六米高,發出巨大的噪音,但是於雷卻感覺到它的機身有些不正常的搖晃。
用手稍微擋去些風沙,他抬頭努力睜大眼睛看去,只見得飛機內有打鬥的跡象,然後一個人影從上面掉了下來。
於雷早有心理準備,用槍支著身體,再用沒有受傷的左腳使勁蹬地,拼盡全力,在那人摔在地上之前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那人身下。
「砰!」儘管早就做好了防護措施,但是於雷還是覺得背部壓得劇痛,可以聽到左手手臂骨發出的錯位聲音,應該是脫臼了。
「哈嘍……沒想到……咳……居然這麼快就再見面了……」葉燃討人厭的聲音從於雷的背上傳來。
不是林半夏。
於雷咳出一口血,心裡不知道是慶幸還是失望。
直升飛機在他們的頭頂盤旋了一圈,呼嘯著駛向了大海。
第四十章血型
壓在於雷身上的葉燃被王凡和李善信小心翼翼地移開,於雷這才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撐著起身,看著葉燃已經煞白的臉,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王凡和李善信都不知所措,他們從沒有見過槍傷,第一反應都是想打120急救電話。
可是這裡怎麼可能有急救車呢?
於雷坐在地上,覺得他每呼吸一下胸口都痛,應該是肋骨斷了兩根。「王凡,你剛剛一直在帳篷裡,去找找有沒有急救箱。」
王凡急忙奔回帳篷,正好撞到看到直升飛機已經飛走,從山上奔下來的呂斌。
李善信連忙嚷道:「呂斌!快來快來!這裡有傷員!」他剛才一直都在於雷的身後,所以並不知道因為呂斌的鏡片反射才全盤皆輸。
於雷嘆了口氣,看著不下於那臉色慘白得就像是自己中了彈的呂斌,責怪的話又都收了回去。
畢竟錯在他自己,沒有考慮周全。「呂斌,快看看他,他的背部中槍了。是我們的人。」
呂斌沒料到於雷半句話都沒抱怨,他雖然在遠處看不真切,但是隱隱也知道現在的這個局面是因為自己的莽撞。他向於雷投過去感激的一眼,然後蹲下身動作麻利地脫掉葉燃身上的軍大衣和潛水服。
葉燃的背上有一個彈孔,正往外不斷地流著血。
「能把子彈取出來嗎?」於雷並沒有看葉燃的情況,而是緊盯著呂斌臉上的表情。一個高中老師,就算再怎麼會醫術,怎麼也不可能做過取出子彈的手術吧?
「這要看子彈有沒有卡在肺部。不過看他現在的情況,如果卡在了肺部,恐怕早就死了。八成是卡在了肋骨那裡。」呂斌皺著眉,初步判斷道,「應該快點把他轉移到我們那裡,生活區那裡有一個簡單的手術室,依依以前就是護士。」
「那就快點走吧。」於雷大喜,心想葉燃這小子果然是命大。
「可是不知道他是什麼血型的,驗血太費時間了。」呂斌看著已經陷入昏迷的葉燃,覺得太棘手了。照他這種流血的架勢,手術進行到一半,他就會流血而死。
「喂!葉燃!」於雷蹲下來,使勁地用手拍著葉燃的臉,「葉燃!你是什麼型的血?」
葉燃被於雷拍得臉頰都快腫了,睜開眼睛苦笑道:「於雷……你是不是……嫉妒我……想要藉機毀我容啊?」
於雷無語,這小子這時候還能開玩笑,「你是什麼型的血?我們生活區有手術室。」
「b型的……唉……我真好運……果然選擇跳下來……是正確的……」葉燃斷斷續續地說道,扭曲的俊臉扯出一抹笑容,「我上了飛機之後……突然想到……丫的……方舟離這裡太遠……我恐怕沒到……就掛了……」
靠!於雷真想一拳把這小子臉上的笑容轟掉。還連累他救他斷了兩根肋骨,這小子真是個禍害!
「喂……於雷……我看過……你的檔案……你不是b型血嗎……要記得輸血……救我哦……」葉燃在昏迷前還不忘刺激刺激他。
王凡這時拿著擔架和急救箱奔了出來,和李善信把葉燃搬到了擔架上。而呂斌則趁這個時間,把於雷脫臼的左手給他矯正好。
「對不起……我……」呂斌低聲道著歉。
「都過去了,別再提了。」於雷動了動左手,已經活動自如了,「你的眼鏡不是還碎了一片嗎?我讓唐諾兒在今天無事的時候,幫你在宿舍找找有沒有眼鏡。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度數。做手術的話,應該要保證視力吧?」
「嗯,多謝。」呂斌也不多言磨蹭時間,站起來指揮王凡和他一起抬起擔架。「李善信,你就攙著於雷跟在後面,注意讓他的右腳別再用力。」他剛剛給於雷檢查了一下固定的地方,發覺又有了些錯位。
「走。」於雷藉著李善信的手臂站了起來,他本也不必這麼著急跟回去,但是他的血型和葉燃一樣。
「不用急,你們慢慢來。我前幾天就都問過他們的血型了,媚姐和我的血型同樣是b型。」呂斌扔下一句話,便和王凡分別擔著擔架的兩邊,往生活區跑去。
於雷看著一路淌下來的血跡,望而興嘆。他就算再怎麼著急,也追不上他們。幸好還有人和葉燃同一血型的。「阿信,我們把這裡收拾好一起拿回去吧,希望還有用的東西。」
李善信應了一聲,便把行軍帳篷很快地卸了下來,規整成一個背包。裡面的東西不多,除了水和食物,其他還有通訊裝置、各種藥品還有潛水裝置。
「把藥品和通訊裝置還有槍拿上,剩下的東西一會兒再回來拿。」於雷拿起一個包背上,之後和李善信一起往生活區走去。
在門口就看到了想要接他們的王凡,於雷擔心地問了下葉燃的情況,得知後者已經被推進手術室,呂斌和古依依正在搶救他,寧子媚也給他輸了血。
於雷吐出一口氣,現在就要看葉燃的命是否如他自己說的那麼大了。於雷強撐著彎腰走到大廳坐下,才覺得胸口針刺的痛。
「怎麼了?你哪裡受傷了嗎?」李善信發覺了他的不對勁,想想也是,葉燃最後從飛機上掉下來幾乎全部砸在了於雷的身上。
於雷擺了擺手,肋骨骨折當然沒有葉燃那邊中槍失血來得嚴重。他從背後的包裡掏出來那部通話器,交給王凡道:「能不能想辦法,讓這個管用?」
王凡搖了搖頭道:「我之前在帳篷裡研究過了,並且那兩個士兵也有問必答,這部通話器是加密的,而密碼他們並不知道。」
於雷心想葉燃應該會知道密碼,但是那小子必須要活下去才行。
李善信和王凡兩人又出去了,把那邊剩下的東西全部搬回來。於雷則躺在沙發上發呆,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痕,撫著胸口一起一伏的痛楚,想著林半夏臨別的目光。
胸口痛得更厲害了。
一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走近,然後一個水杯出現在他的頭頂上。
於雷一愣,他當然看得到拿著水杯的那個小手,想起和她的約定,苦笑著說道:「小子,你林姐姐我沒救回來……」
話一說出口,他就覺得一種鋪天蓋地而來的失落朝他襲來。
之前葉燃說過的話一下子在腦海裡閃現:
在這種時代,就要做好一旦分別,就永不再見面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