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不識君
林半夏只是慌亂了一下下,立刻就行動起來。
她把蓋在他身上的衣服拿了下來,用地上的手電筒往他身上一照,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身上的傷口早就被海水泡得泛白,右手臂上方的一道十釐米的口子到現在還在流著血。她昨天就應該發現的!可是這裡光線太暗,她只注意到他的腳不方便了而已。
一般來說,38.5度以上突然爆發的高燒,通常意味著體內有病菌感染。感冒、肺炎、腦膜炎、猩紅熱等急性炎症都會伴有高燒。而現在於雷的情況,應該是因為傷口沒有處理好或者沒有休息好頻繁地潛水有關。
其實,林半夏知道,發高燒本身不是疾病,而是一種症狀,它提醒你的身體可能有疾病出現了。事實上,散熱對身體有好處,這個體內的防禦措施有消滅外來病菌的功用。如果溫度沒有上升太高,不妨讓它自然散熱,如此有助於排除毒素。
但是於雷現在的這個情況就比較有危險,因為他的溫度太高了。這表示體內的感染正在惡化。如果體溫太高很容易造成腦部受損及脫水,尤其是高燒不退。
林半夏曾經在小時候照顧過自己的弟弟,當時醫生說的話還記在腦海裡。
發高燒是體內抵抗感染的機制之一。身體藉由升高體溫來調動自身的防禦系統殺死外來病菌,一般來說,病菌在39度以上時就會死亡,從而縮短疾病時間,增強抗生素的效果。如果你在感冒初起時,使用藥物來退燒,會使體內的細菌暫時變成假死狀態,並使他們產生抗藥性,一旦死灰復燃,往往更難治療。
可是問題是她現在手邊根本就沒有藥,更別說是什麼抗生素了。
林半夏把於雷放倒在平臺上,然後把他的襯衫撕掉一塊當毛巾,倒了些淡水開始仔細地為他擦拭身體。尤其先主要把傷口用水衝乾淨。
也不是她不想節省淡水,擦身體是用物理降溫的方法幫他降體溫。用下面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海水?除非她還嫌他死得不夠快,想讓他體內水分流失得再快一點。
仔仔細細地擦完傷口,再把襯衫撕開成條,分別把傷口都包好。之後用冷水擦完他的身體,再把她身上的褲子脫下來給他穿上。
他的上身還光著,她走下臺階去摸了下欄杆上的軍大衣,發現還潮著。他們在發射井裡不見天日,環境潮溼得不得了,衣服根本不能這麼輕易就幹掉。
林半夏走上平臺,注意到他身邊放著的那個zippo打火機,但是又趕緊打消了生火取暖的想法。
這個發射井里根本就是封閉的,若是像剛剛於雷試驗著用紙杯燒水還可以。她想堆個火堆生火?除非她想把這裡的氧氣都燒光了,窒息而死。
那她該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他發燒脫水而死?林半夏的目光落到散落在地上的一些氣球,頓時下定了決心。
她找到昨天於雷脫下來的潛水服,已經半乾了,蓋在他的身上。另外把襯衫沾了水放在他滾燙的額頭上降溫。
等到處理好了一切時,她拽著幾個氣球向臺階下方走去。儘管希望渺茫,但是她也要試試在水下找到些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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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雷覺得自己一會兒像是身處在火爐內被火焚燒,一會兒又像是墜入了冰窖萬劫不復。他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好像是生病了,但是他根本找不到他的意識,連他的身體都不聽使喚。
渴,很渴,喉嚨裡乾澀得猶如有猛火在燃燒。
他多希望,有誰能來救救他。
或者,誰幹脆一刀來把他解決了,給他一個痛快吧!
可即使是意識並不清醒,他卻也知道,這世上,似乎已經沒有人可以來救他。
世界末日了嗎?不對,他好像已經熬過了世界末日。但為什麼他又如此的難受?
他就像在海中漂浮的浮木,起起沉沉,想要抓住些什麼,卻根本什麼都抓不住。
就在他的意識將要陷入完全的黑暗時,他突然聽到一個女聲在焦急地呼喚著他,唇間適時地有清泉流入,將他快要燒穿的喉嚨解救過來。
是誰?於雷混熱的腦袋有些發脹,剛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便陷入了昏迷。
接下來他就完全找不回自己的意識了,總是在半睡半醒之間徘徊,但是總是醒來的時候短,並且根本睜不開眼睛,最多隻能動動手指或者動動唇,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從未如此虛弱過,但是也知道是有人在照顧他。因為每次醒來的時候,總是會聽到有個女聲在喚著他,或者是在絮絮叨叨地講著什麼,或者是在唱著什麼歌。
還是他很熟悉的旋律。
醒來的時候,一定要讓她把歌曲唱完……於雷有時候這樣想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動眼皮,睜開了雙眼。一睜眼,就看到頭頂上一閃一閃地紅色應急燈,既熟悉又覺得非常的陌生。
他這是在哪?他無力地眨著眼睛,神智恍惚,渾身泛過陣陣疼痛,感覺身體像是被幾輛卡車壓過般快要散架。
於雷只覺得頭大如鬥,腦袋裡像是有無數個小人在敲鼓,痛得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他這麼一動,才發現他身邊有人。
準確的說法,他正被一個女體抱在懷中,臉埋在他的胸前。從他的這個角度看去,長髮散亂在他的身上,而她溫暖滑膩的身體幾乎全部貼在他的身上,他幾乎可以感覺到她身上波瀾起伏的曲線。
於雷還沒回憶起來為何自己會在這裡,但是眼見著身邊看不清臉目的女子,他反射性地喚道:「瑾瑾?!」
他的聲音啞得彷彿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就連他自己說出來都嚇了一跳。
本來意識到他已經醒來而興奮地抬起頭的林半夏,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頓時一呆,迅速地低下了頭去。
於雷尷尬不已,趕緊解釋道:「呃,對不起,我以為是瑾瑾……」他腦袋裡還在不停的回憶,他沒對她做過什麼吧?
第十四章聖誕禮物
林半夏並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勃然大怒,反而快速地起身,低聲道:「你昏迷了一天半了,高燒之後反而變得體溫極低,我只好替你這樣取暖,你可別介意。」
於雷眨了眨眼睛,她這是在向他解釋?不過他的擔心也是多餘的,看他現在虛弱的連手臂都抬不起來的樣子,能對她做什麼才怪呢!
「喏,給你喝點水,如果還能吃東西的話,我去把壓縮乾糧給你泡軟了當稀粥喝。」林半夏動作迅速地拿來了水和吃的。說是迅速,其實是她都把東西放在了手邊。
於雷被她扶著坐了起來,一心想著若他在昏迷中,她又怎麼喂他喝水的?他隱約記得唇間的柔軟和清涼,但是卻並不那麼確認。
他想看看她的表情,可是她一直低著頭,長長的劉海擋住了臉,根本看不清她的神色。
於雷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同時也看到自己的手錶被她帶在了手上。
「哦,我為了看時間方便,所以帶著的,還給你吧。」林半夏見他一直盯著她的手腕看,淡淡地說道。
「不是,我是想看看幾點了。」於雷趕緊解釋。完了,聽她的語氣,她明顯是在生氣。可是為了什麼在生氣呢?
林半夏把手腕伸到他面前,於雷定睛看了好半天,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手錶上的螢幕顯示,現在已經是2012年12月23日的下午4點15分了。他居然昏迷了那麼久。
林半夏另外一隻手拿了一個東西,對準於雷的額頭一掃描。
機器發出「譁」的一聲之後,她鬆了口氣道:「37.3度,體溫終於恢復過來了。」
於雷意外地看著她手裡的物事,不確定地問道:「這是耳蝸溫槍?」耳蝸溫槍就是電子的體溫計,他記得他並沒有在水下找到。如果不是他找到的,那肯定就是……
「我在一個櫃子裡找到的。應該是去年甲流變異病毒流行的時候,備在那裡隨時監測大家體溫的。」林半夏隨手又給自己測了下體溫,看了之後笑笑,還好沒有被傳染。
「你去睡吧,不用守著我了。」雖然光線很暗,但是他可以看得出來林半夏的眼底深深的黑眼圈。她肯定一直都沒睡,時間長了,她身體也會受不了的。
「不,你再睡會兒吧。」林半夏淡淡地笑著,雖然很溫柔,但是卻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感。
於雷被她的冷漠弄得一怔,知道自己肯定哪裡做錯了。
但是他卻沒有細想,因為她的意思是他不睡她也不睡,那他只能再次躺下去,心想著她會不會還睡在他身邊呢?這平臺雖然窄,但是剛剛兩個人睡得挺好挺暖和的。
回味著那柔膩的觸感,於雷一心等待著,甚至刻意讓出了位置,但是另一邊始終沒有動靜。直到他等得也倦了,慢慢地陷入夢鄉。
這次睡得極其安穩,一夜無夢,於雷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肚子餓醒的。
他翻身起來,發現身上蓋著厚厚的軍大衣,雖然有些潮,保暖很成問題,但是可以防寒。他朝林半夏那裡看去,卻見她身上什麼都沒蓋,凍得縮成一團。
傻丫頭,把兩件大衣都給他了,一件當褥子一件當被子,自己都不照顧自己。
於雷心裡滿是感動,趕緊走過去把帶著他體溫的大衣蓋在她身上。他還順便不放心地用電子溫度計測了下她的體溫,雖然有點偏低,但應該是睡得不夠溫暖所致。
於雷這時才發現,他的手錶已經又回到了他的手腕上。現在是12月24日的中午12點06分,他居然又睡了將近一天的時間。
正想著,他才感到肚餓難忍,趕緊找到幾袋乾糧填飽肚子,喝夠了水。動了動四肢,發覺除了因為躺著的時間久了,肌肉有些痠痛外,其餘應該都沒有什麼問題。他同時也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都被包紮得很好,知道這是林半夏的功勞,頓時心內充滿著溫暖。
話說,他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呢?於雷看了看被收拾得非常乾淨的平臺,也沒什麼需要他做的事。
他的視線掃到被林半夏當成毫無用處的垃圾而放到一邊的聖誕裝飾品,忽然想起她在兩天前的戲言。
看來,他是找到了點什麼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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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半夏醒來有一會兒了,但是她還是在鬱悶,甚至鬱悶得連眼睛都不想睜開。
因為她一旦睜開,就必須面對著那個臭男人。
那個臭男人,居然在她不眠不休照顧了他一天半之後,對著她喊他女朋友的名字!
這是!絕對!不可以饒恕的罪行!
林半夏恨得牙根都在疼,但是她卻知道自己並沒有生氣的權利。
她憑什麼生氣?若他這麼問她,她該怎麼回答?
她會直說她喜歡他嗎?肯定不會,這是女生的矜持。尤其他還有著女朋友。
不過她也不能把他怎麼樣,現在這種情況,和他肯定抬頭不見低頭見,她也沒辦法。
林半夏心下傳來一陣莫名其妙的幽怨,這下好了,本來這世上的好男人就不多,現在世界末日,哼,更沒剩下幾個了!
磨磨蹭蹭地從地上爬起,林半夏才反應過來身上蓋了厚厚的軍大衣。而當她睜開雙眼的時候,卻發現周圍很亮很亮。
「這……」林半夏揉了揉眼睛,看著四周點滿的蠟燭,驚喜地揚起唇角。
「merrychristmas!」
「砰!」於雷拉響了一個拉炮綵帶,五顏六色的綵帶和細碎的閃紙像是雪花般飄落了下來,讓林半夏忍不住驚撥出聲。
「嘿嘿,聖誕樹綁我腳上了,否則還可以裝飾一下聖誕樹。」於雷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林半夏看著空中飄下來的閃紙,發現平臺的欄杆上都被他用緞帶裝飾了起來,還掛著氣球和花環。
「呃,反正這些東西就應該在今天晚上用,我閒著也是閒著,就佈置了一下。不過我從沒做過這類事,不知道笨手笨腳的合不合你心意。」於雷想得很簡單,林半夏不眠不休地照顧了他兩天,如果不是他,他肯定早就一命嗚呼了。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不高興,他做這些,只是想讓她開心一下。
林半夏還被眼前的一切震驚得回不過神,而這時於雷走過來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說道:「把手伸出來。」
林半夏下意識地照著做,卻發現下一秒手裡多了一個東西。
很熟悉的東西,平常非常容易能吃得到的東西,但是在這種時候卻顯得異常的珍貴。
這是一塊德芙巧克力,牛奶味的。獨立包裝,只有一小塊,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
「這是我送你的聖誕禮物哦!」於雷笑呵呵地說完,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雖然這禮物很寒酸啦,不過還是希望你收下。」這塊巧克力若是放在平日裡,誰都不會在意,更別說還如此鄭重其事地當做聖誕禮物送給別人了。但是他今天下午潛水找到的時候卻很激動,因為在基地裡,飲食管理得很嚴格,這塊巧克力應該是某位仁兄偷帶進基地的。雖然他還想找到更珍貴更適合她的禮物,但是在水下找了一陣,確實是找不到……
林半夏看著這塊巧克力,心情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了。這男人,她和他生什麼氣呢?和一個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生氣的男人慪氣,到最後豈不還是自己鬱悶?「我分你一半吧!」林半夏說著便把包裝開啟來。
「不用不用,你吃吧。我找到了兩塊,我自己早就忍不住把我那塊吃掉了。」於雷連連擺手。
林半夏也不和他客氣,忙不迭地把巧克力放入口中,感受那絲滑的美味在唇齒間化開。
可是就在那一瞬間,她發現於雷一直仔細地盯著看她臉上的表情,她只消想了一秒鐘,就知道他剛剛根本就在騙她。
什麼找到了兩塊巧克力?根本只找到了一塊而已。
這個男人,還真是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