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幾天後,來了幾個大夫,都是笑眯眯的年輕人,還隨帶來一本畫冊。一個說:「我們要你看看這些,並談談你的看法。好嗎?」

「怎麼啦,小哥們哪?」我問。「你們又想出什麼瘋狂新主意了?」他倆尷尬地笑笑,在床鋪兩邊坐下,並開啟畫冊。第一頁上是堆滿鳥蛋的烏窩照片。

「什麼?」一個大夫問。

「鳥窩,」我說,「堆滿了鳥蛋。很好很好。」

「你打算怎麼對待它呢?」另一個問。

「哦,」我說,「搗碎它。全部拿起,扔向牆壁啊,山崖啊什麼的,看鳥蛋都打破有多暢快。」

「好好,」他倆都說,翻過書頁。上面好像是一些被稱為孔雀的大鳥,絢麗的尾巴炫耀地張開來。「什麼?」一個大夫問。

「我想,」我說,「拔掉所有這些尾巴羽毛,聽它大聲慘叫。誰讓它炫耀的。」

「好,」他倆說,「好好好。」他們繼續翻書,有絕代佳人的圖片,我說我想與她們統統性交性交,外加大量的超級暴力。還有靴子踢面孔的圖片,到處是紅紅血,我說我願參與其問。有教誨師推薦的赤膊老頭哥們的圖片,揹著十字架上山,我說我願意拿榔頭釘子伺候。好好好。我說:

「這都是幹什麼?」

「深度睡眠教學法,」其中一個人好像用了這個名詞,「你好像已經治癒了。」

「治癒了?」我問。「這樣綁紮著困在床上,你卻說治癒了?我說是拍馬屁吧。」

「等著,」另一個說。「為時不久了。」

我等著,弟兄們哪,我已經好多了,可以大嚼雞蛋和土司,喝大杯的奶茶,有一天,他們說我將有一個非常非常非常特別的客人。

「誰?」我問,他們在為我整理床鋪,梳理光亮的頭髮。我格利佛上的繃帶已經拆掉,頭髮開始留長。

「你會看到的,會看到的,」他們說。我真的看到了。下午兩點半,來了攝影師和報社記者,帶著筆記本、鉛筆等等。弟兄們,他們為了這位要員來看望敘事者鄙人,真是大張旗鼓啊,他來了,當然還是那位內務部長,即差勁部長嘍,穿著時髦,嗬嗬嗬的嗓音純粹是上等人的。他伸出手來握住我的手,照相機咔嚓咔嚓響著。我說:

「嗬嗬嗬嗬嗬。怎麼啦,老哥們?」大家似乎沒有聽懂,但有人粗暴地提醒我說:

「對部長說話要恭敬些,孩子。」

「卵袋,」我像小狗一樣嗥叫。「去你媽的大卵袋。」

「好吧,好吧,」內務差勁者快速他說。「他以朋友的身份跟我說話,是不是,孩子?」

「我是大家的朋友,」我說,「除了敵人。」

「誰是敵人呢?」部長說,所有的記者沙沙沙地記錄。「告訴我們,孩子。」

「所有虐待我的人,」我說,「就是敵人。」

「好,」差勁部長說著,在我床邊坐下。「我和我參與的政府要你把我們當朋友。對,朋友。我們把你糾正過來了,對吧?你得到了最好的治療。我們從來不想害你呀,但也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於你。我想你知道是誰吧。」

「對對對,」他說。「有人想利用你,對,利用你達到政治目的。他們高興,對,高興你死掉,因為他們以為,那樣可以怪罪於政府,我想你知道這些人是誰吧。」

「有個人,」內差部長說,「名叫f·亞歷山大的,專寫顛覆性文章,他叫囂著要喝你的鮮血。他狂熱地想要刺你一刀,但你現在的安全得到了保證,我們把他送走了。」

「他假裝是我的哥們,」我說。「當初對我就像是母親一般。」

「他發現你虐待過他。至少他認為,」部長快速他說,「你虐待過他。他腦袋裡形成了這個觀念,說你造成了他某個至愛親人的死亡。」

「你是說,」我說,「有人告訴他的。」

「他懷有這個觀念,」部長說。「他是個討厭鬼。我們送他走,是為了保護他。還有,為了保護你。」

「好心,」我說,「你真好心。」

「你出院以後,」部長說,「什麼顧慮也不必有了。我們會把一切都安排好的。好工作,高薪水,因為你在幫助我們呢。」

「是嗎?」我問。

「我們始終幫助朋友的,是不是?」他抓住我的手,有人喊道:「笑!」我不假思索地拼命笑,咔嚓咔嚓啪啪,拍了我和內差部長友好相處的照片,「好孩子,」大人物說。「好孩子。看,有禮物。」

拿進來的是一個亮晶晶的盒子,我看清了它是什麼東西,是一臺音響。它被搬到床邊,開啟,有人把電源線插入牆上的插頭。「放什麼呢?」鼻樑上架眼鏡的人間,手裡捧著各種亮晶晶的唱片套子。「莫札特?貝多芬?荀白克?卡爾·奧福?」

「《第九交響曲》,」我說。「光輝的第九。」

真是《第九交響曲》,弟兄們哪。大家開始俏悄離去,我閉上眼睛躺著,聆聽著可愛的音樂。部長說:「好孩子,」拍拍我的肩膀,然後離開了。只有一個人留下了,說:「請在這裡簽名。」我睜開眼睛簽名,不知道在籤什麼,而且,弟兄們哪,根本不在乎。隨後就讓我一個人獨享光輝的貝多芬《第九交響曲》了。

啊,真是美不勝收,呀呣呀呣呀呣。到了諧謔曲部分,我分明看到自己跑啊跑啊,提著輕巧而神秘的雙腿,用長柄剃刀雕刻著嗥叫的世界的整個面孔。還有那慢節奏樂章,可愛的最後合唱樂章準備出來呢。

我真的痊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