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斷斷續續地,」喬治說,「我獨來獨往,比如上個禮拜天,我可以獨立生活的,對不,哥們?」

我不怎麼喜歡這一套,弟兄們。我問:「你準備拿這大把大把大把的金錢怎麼辦呢?真是誇大其詞,你不是什麼都有了嗎?需要汽車,就到樹上去摘;需要花票子,就去拿。對吧?為什麼突然熱衷於做腦滿腸肥的大資本家啦?」

「啊,」喬治說,「你有時想問題、說話就像小孩子。」丁姆聽了哈哈哈大笑,「今晚,」喬治說,「我們要搞大人式搶劫。」

於是,夢境成真了。將軍喬治在指手畫腳,丁姆手持軍鞭,像沒頭腦的喇叭鬥牛狗獰笑著。但我小心地應付著,字斟句酌,絕不馬虎,露著笑容說:「很好。真不錯。主觀能動性專找等待的人。我教會你不少東西,小哥們,把想法告訴我吧,喬治仔。」

「哦,」喬治狡黠、奸詐地笑著,「先去原來的奶吧,不賴吧?熱身用的,小子,特別是你,我們比你先開始的。」

「你說出了我的心裡話,」我不停地笑。「我正想提議親愛的老柯羅瓦呢。好好好。帶路吧,小喬治。」我假裝深深一鞠躬,拼命微笑,但心中盤算著。到了街上,我發現事前盤算是蠢材的做法,而大腦發達的人則使用靈感和上帝送來的東西。此刻,可愛的音樂幫了我的忙。有汽車開過,車載收音機播送著音樂,我剛好聽出一兩個小節的貝多芬,是小提琴協奏曲,最後一個樂章。我立刻領悟到該怎麼做了。我用深沉沙啞的聲音說:「對,喬治,來,」並嗖地拔出長柄剃刀。喬治「啊?」了一聲,快速拔出彈簧刀,刀刃啪地彈出刀柄。我們兩人對峙著。丁姆說:「不不,那樣不對。」試圖從腰問解開鏈子,但彼得伸手緊緊摁住丁姆說:「別管他們。那樣是對的。」於是,喬治和鄙人不聲不響玩起了追貓遊戲,尋找可乘之隙。其實兩人都對對方的打法大熟悉了,喬治不時用閃亮的刀子一衝一衝的,但一點沒有觸及到對方。與此同時,過路行人看到我們打鬥,卻毫不理會,也許這已是街頭常景了。此刻我數「一二三」,挺剃刀咔咔咔直刺,不是刺面孔、眼睛,而是刺喬治的揮刀之手。小兄弟呀,他鬆手了。一點沒錯,他把彈簧刀噹啷丟到凍得硬邦邦的人行道上。剃刀刮到了手指,路燈下,他看到了血滴冒出,紅紅的擴充套件開來。「來呀,」是我在起頭,因為彼得規勸丁姆不要把鏈子解開,丁姆聽從了。「來呀,丁姆,你我來一場,怎麼樣?」丁姆一聲「啊啊啊咳」,就像發瘋的大野獸,神速地從腰間甩出鏈子,如蛇一樣舞動,令人不得不佩服。我的正確套路是如蛙跳一般放低身體,以保護面孔和眼睛,我這麼一來,可憐的丁姆就有點吃驚,因為他慣用直線正面的啪啪啪。我承認,他在我背上狠狠唿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痛,但這個痛感喚起了我,要決定性地快速衝擊,把丁姆了結掉。我挺起剃刀直刺他穿緊身褲的左腿,割破兩寸長的布料,拉出一點點鮮血,令丁姆暴跳如雷,正當他像小狗一樣嗥嗥嗥直叫的時候,我嘗試了對付喬治的同樣套路,孤注一擲……上、穿、刺,我感到剃刀刺人丁姆手腕肉中足夠的深,他就扔掉了蛇行的鏈子,像小孩子一樣哭開了。接著他一邊嗥叫,一邊想喝掉手腕上的鮮血,大多了喝不完,嘟嚕嘟嚕嘟嚕,紅血血就像噴泉一樣好看,但流得不久,我說:

「對啦,哥們,現在真相大白了。對吧,彼得?」

「我什麼也沒說過的,」彼得說。「我一句話沒說。看,丁姆快流血流死了。」

「不可能,」我說。「一個人只能死一次。丁姆出生前就死了,那紅紅血很快會止住的。」沒有刺中主動脈,丁姆嗥叫呻吟著,我從自己口袋掏出於淨手帕,包紮在可憐的垂死的丁姆的手上,正如我說的,果然止血了,這下他們知道誰是老大了吧,綿羊們,我心想。

在「紐約公爵」的雅室,沒多久就把兩個傷兵安撫好了,大杯的白蘭地(用他們自己的葉子買的,我的錢都給了老爸),再加手帕蘸水一擦就解決了。昨晚我們善待過的老太大又在那裡了,沒完沒了地喊「謝謝小夥子們」,「上帝保佑你們,孩子們」,但我們並沒有重複做善事。彼得問:「玩什麼花樣呢,姑娘們?」為她們叫了黑啤,他口袋裡似乎花票子不少,所以她們更加響亮地喊「上帝保佑你們眾人」,「我們絕不把你們捅出去的,孩子們」,「天底下頂好的小夥子,你們就是的」,我終於向喬治開口:

「現在我們已經回覆原狀了,對吧?跟從前一樣,統統忘記,好嗎?」

「好好好,」喬治說。但丁姆還顯得暈頭轉向,他甚至說:「我原本可以逮住那大雜種的,看,用鏈子,只是有人擋著罷了,」好像他不是跟我打,而是跟其他什麼人打。我說:

「呃,喬治仔,你剛才打算怎麼樣?」

「咳,」喬治說,「今晚算了。今天請不要考慮吧。」

「你是強壯的大個子了,」我說,「我們大家一樣。我們不是小孩子了,是不是,喬治仔?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我原本可以好端端用鏈子勾他眼睛,」丁姆說。老太太們還在唸叨「謝謝小夥子」。

「喏,是這麼一所房子,」喬治說。「門外有兩盞路燈的。名字傻乎乎的。」

「什麼傻乎乎的名字?」

「’大廈‘之類的廢話。有一個年邁老太婆,與貓兒搭伴同住,還有那些個貴重古董。」

「比如說?」

「金銀珠寶啦,是英國威爾說的。」

「知道了,」我說。「我很熟悉的。」我知道他指什麼地方……「老城區」,就在維多利亞公寓後面。嗨,真正的好領導總是懂得何時對下屬表示大度。「很好,喬治,」我說。「好想法,應予採納。我們立刻出發。」我們出門時,老太太們說:「小夥子,我們什麼也不說。你們一直在這裡的,孩子們。」所以我說:「好姑娘,十分鐘再回來買東西吃。」我帶領著三個哥們,去找我劫數難逃的歸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