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是道難題。
「他的身體——是的。但那再也不重要了。真正的大衛·鮑曼仍會是我的一部分。」
貝蒂劃了個十字——從喬斯那兒學來的手勢——低聲道:
「你是說——你是顆靈魂?」
「我不知道有什麼更好的詞了。」
「你為什麼回來?」
「啊!貝蒂——到底為什麼!我希望你能告訴我。」
然而他知道一個答案,並通過電視螢幕展現出來。身體和思想的分離仍遠未完成,要不然光纜網不會如此忠實地組合並傳送出熾狂的性感畫面。
貝蒂盯著它看了一小會兒,時而微笑,時而驚愕。然後她撇轉頭去,並非出於害羞,而是出於哀傷——為逝去的歡樂時光而惋惜。
「那麼說,」她說,「有關天使的傳說都是假的。」
我是天使?他猜度著。但至少他明白自己在做什麼,悲傷和對重回過去的期盼如潮水般席捲過他。他所曾經歷最強烈的情感就是他對貝蒂的激情,混雜其中的傷痛和內疚只會使這份感情倍增。
她從沒告訴過他,他是不是比鮑比更好的愛人。他也從沒問過這個問題,怕會打破了幻像。他們守護著同樣的幻夢,沉浸在彼此的懷抱中(而他那時多年輕啊——事情開始時差不多是舉行葬禮兩年之後,他還只有十七歲!)尋找同一種傷痛的安慰。
當然那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但這種經歷令他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轉變。在十多年中,他幻想中的女神只有貝蒂。沒有任何其他女人能與她相提並論,而他很早以前就意識到,他決不會去尋找新的物件。沒人曾受過與之相同的愛的幽靈的痛苦折磨。
慾望的影像從螢幕上慢慢消逝了。一時間,正常的電視節目橫闖出來,給了懸在木衛一上方的列奧諾夫號一個不調和的大特寫。然後大衛·鮑曼的臉重新出現了。他似乎失去了控制,面部輪廓狂亂地變幻著。有時他彷彿只有十歲——之後二十或三十歲——最後,難以置信地變成一具瘦骨伶仃的木乃伊,皺縮的臉龐是對她曾認識的那個人的拙劣模仿。
「我走之前還有一個問題要問。卡洛斯——你總說他是喬斯的兒子,而我一直有所懷疑。那是真的嗎?」
貝蒂·弗蘭德茨最後一次久久凝視著那個她曾愛過的男孩的雙眼(他又回到了十八歲,一時間她希望能看到他整個身體,而不僅僅是他的臉)。
「他是你的兒子,大衛。」她低語。
影像消逝了,螢幕恢復播出正常的節目。約一小時後,當喬斯·弗蘭德茨輕輕走進房間時,貝蒂仍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他在她後頸上吻了一下,她沒有轉回頭來。
「你決不會相信,喬斯。」
「那不一定。」
「我剛對一個幽靈撒了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