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那個哥薩克小人呀!」喬治哼了一聲。「22年,我指揮過他的第二交響曲。」
「演到‘廣板’的時候,首席小提琴手都吐了,是不是那回事?」
「不,那是馬勒,不是這個米哈伊洛維奇。其實是銅管手,反正沒人留神。低音號手倒了黴,第二天就賣掉了他的樂器。」
「又在胡編亂造!」
「當然是真的。還是替我向這老無賴問個好吧,問他是不是還記得在維也納,我倆分享的那個夜晚。還有些什麼人在船上?」
「我聽到一些小報記者方面的風言風語。」傑裡若有所思地說。「都是誇大其詞,我向你保證。是勞倫斯爵士親自挑選我們,只審查是否具備智慧,機敏,相貌,風度,以及其他高尚品德。」
「而非可消耗性?」
「得,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們都簽署了一份挺喪氣的法律文書,以豁免鍾氏太空航運集團可能的任何法律責任。對了,我的那一張在那份檔案裡。」
「我們有沒有機會從這上面撈點好處?」喬治眼巴巴地問道。
「沒門兒。我的律師說這是板上定釘了的。鍾氏同意帶我往返哈雷,附帶食物,飲水,空氣,和一間看得見風景的客房。」
「以什麼為交換?」
「回來以後,我將竭力推薦促進未來旅遊航線,多上鏡頭,寫幾篇文章。挺合理的,一輩子也難得一回嘛。哦,還有,我得不斷鼓舞同船乘客。他們也一樣。」
「怎麼幹?唱歌跳舞?」
「唔,我打算給我那些倒霉聽眾選讀幾段我的回憶錄。不過我不覺得能比得上那些專業人士。你們知不知道伊娃·莫琳也要去。」
「真的!你們用什麼花言巧語把她從林蔭大街的小單元裡哄出來的?」
「她怕有一百多——哎呀,對不住,海伍德。」
「七十歲,加減五歲。」
「別減了,‘拿破崙’上演的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呢。」
三個人回憶著這部名作,很久都不說話。
一些評論家認為,郝思嘉這個角色最適合她,然而對於大眾,伊娃·莫琳(伊芙琳·米勒斯,出生於南威爾士的卡爾迪弗)仍舊是約瑟芬。半個多世紀以前,大衛·格里芬的史詩曾讓法國人歡欣鼓舞,讓英國人火冒三丈。大家都瞭解,他偶爾讓他過分激烈的藝術脈搏干擾歷史真實,較有名的,如皇帝加冕禮被搬到威斯特敏斯特大教堂。
「勞倫斯爵士的品味不錯呀。」喬治若有所思地說。「我想本人也值得些許稱讚的。她父親是個宇航員——為本人幹過一陣——她對科學也相當感興趣。所以我就掛了幾個電視電話。」
有的事海伍德·弗洛伊德覺得不必細說。正如其他一些凡人,自「馬克二世」公演以後,他也愛上了伊娃。
「當然了,」他繼續說道。「勞倫斯爵士挺高興。不過我還是要說服他,她並不只是業餘天文愛好者。不然這次航程會變成一次社會動亂。」
「提醒我了,」喬治說著,一面從背後拿出一個沒藏好的包裹。「我們有一件小禮物送給你。」
「可以開啟嗎?」
「你覺得合適嗎?」傑裡著急地問。
「這麼一來,我倒是非看不可了,」弗洛伊德一邊說,一邊解開亮綠絲帶,並開啟包裝紙。
那是一幅裝潢精美的畫。雖然弗洛伊德不太懂藝術,這幅畫卻是看到過的。是啊,誰能忘得了呢?
風浪裡,一艘臨時拼湊的木筏上擠滿了半裸的漂流者,一些已經垂死,另外的人向著地平線處的船絕望地揮舞。
下面是標題:「梅杜薩之筏」(西奧多·格里考特,1791-1824)
再下面一點,是喬治和傑裡的贈語:到達便值得一半樂趣。
「一對雜種,我愛死你們了,」弗洛伊德說,一面擁抱著倆人。
阿奇的鍵盤上,「注意」指示燈急切地閃爍起來。
該動身了。朋友們不發一言,愉快地走了。
最後一次,弗洛伊德環顧居住了半輩子的小房間。忽然間,他記起詩的結尾:「吾生既樂,去亦何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