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裡,有些女性並不像奧勞拉般把他當損毀貨品看待,發現這點後,普爾好過些。反之,她們還常常覺得這種不一樣選擇很刺激;但這種詭異反應,也讓普爾沒法建立起任何親密關係。他也不急於如此,他真正需要不過是偶爾一次健康而不用大腦運動罷。
不用大腦——這就是癥結所在。他再也沒有活下去目標,沉重記憶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常套用年輕時讀過一本名著,自言自語說:「我是‘獨在異代為異客’。」
他甚至常往下著著那個美麗行星(如果遵照醫生指示,他是再也不能踏上去),同時想著如果再度造訪太空會是什麼樣子。雖然要闖過氣閘而不觸動警報並不容易,但是有人成功過。每隔幾年,就會有決心求死人,在球大氣層中化為瞬間即逝流星。或許他救贖已經在醞釀,不過卻是以完全意料之外方式出現。
「普爾指揮官,很高興見到你。別來無恙?」
「真抱歉,我不記得你,我見過人實在太多。」
「用不著抱歉,我們第一次碰面是在海王星附近呢。」
「錢勒船長!能看到你真是太好!自動廚房裡什麼都有,你想喝點什麼?」
「酒精濃度超過20%都好。」
「你怎麼會跑回球來呢?他們告訴我,你從來不到火星軌道以內。」
「幾乎正確。雖然我在這裡出生,卻覺得這裡又髒又臭,人口太多,又要直逼十億大關。」
「我們那個時候還超過100億呢。對,你有沒有收到我感謝函?」
「有啊!我知道應該跟你聯絡,不過我一直拖到再度日向航行。現在我來啦!敬你一杯!」
船長以驚人速度喝乾那杯酒。普爾試著分析他訪客:留鬍鬚——就算是錢勒那樣小山羊鬍——在這個社會非常罕見,而且他認識航天員裡沒有人留鬍子——鬍子和太空頭盔是無法和平共存。當然啦,身為船長,可能好幾年才需要進行一次艙外活動,而且大部分艙外工作都由機器人完成;不過,總會有意料之外危險、總有要趕快穿上宇宙飛行服時候,看來錢勒顯然是個異數,不過普爾衷心欣賞他。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如果你不喜歡球,那回來幹嗎?」
「喔,主要是和老朋友聯絡聯絡。能夠沒有數小時訊號延遲,有些即時對話是很美妙!不過這當然不是真正原因。我那艘老鏽船要維修,在外環船塢。裝甲要重新換過,它薄得只剩下幾釐米時候,我可睡不好。」
「裝甲?」
「塵埃罩。你們那時候可沒有這種問題,對吧?不過木星外面很髒,我們正常巡弋速度是幾千公里——秒速!所以會有持續不斷輕微撞擊,好像雨點落在屋頂一樣。」
「你在開玩笑!」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如果真聽得到什麼聲音,我們早就死翹翹。幸好,這種令人不愉快案例很少,上一個嚴重事故已經是20年前事。我們知道所有大群彗星雨在哪裡,大部分垃圾都在哪兒,我們護小心避開——除非是調整速度驅冰時候。
「你要不要趁我們出發去木星前,到船上來看看?」
「太好……你說木星嗎?」
「嗯,當然是木衛三——狼神市。我們在那邊有很多業務,也有幾個船員定居在那邊,他們都幾個月沒和家人見面。」
普爾已經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突然間——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或許時間也正好,他找到活下去理由。
弗蘭克·普爾指揮官不是那種喜歡把工作留個尾巴人——一點宇宙塵,就算是以秒速1000公里運動,似乎都不能阻止他。
在那個一度稱為木星世界上,還有他未完成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