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烏金墜 尤四姐 第1頁,共2頁

第五子,由沁皇貴妃撫養?這麼說來……

和妃站在那裡,心在腔子裡猛烈地蹦噠,仔細看看這面目全非的宮人,如果她說的都是真話,那麼她才是真正的太后,真正的當今聖母啊!

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荒唐的事呢,皇上登基五年,將皇太后捧得那麼高,到頭來太后竟然不是他的生母,這種事兒擱誰看來,都是驚天的秘聞。

不光和妃愣住了,連鸝兒也一併愣住了,好半晌搖了搖她的胳膊說:「主兒,當初太后就是從貴人位上一步登天成了皇貴妃,待孝靖皇后梓宮入山陵奉安後,次年正式冊立為繼皇后的。」

和妃茫然點頭,定了定神才又道:「你的這些話,非同小可,可有其他人證物證,來證明你說的都是真話?」

彤常在說沒有,「沒人會為我作證,如今夏益閒那賤人已經穩坐太后寶座,與皇上母慈子孝天下共見,誰會站出來為一個區區的行宮老人兒說話,公然與當今太后為敵?我也是存著大海撈針的心,來這園子裡碰碰運氣,因聽說皇上帶著宮眷來承德避暑,但凡我能撞見一位好心的娘娘替我傳句話,那我這輩子就有了指望,也不枉我在行宮苦守了這二十二年。」

和妃聽她說完,心裡升起一線說不清的激動來,這事兒是被自己遇上了,如果換個人,又會怎麼想?是將這大膽的老宮人扭送查辦,還是同情一把她的遭遇,將聽來的見聞呈報皇上?

反正好驚人的內/幕啊,事關皇上身世,她得好好掂量掂量其中利害。

她的猶豫,彤常在看在眼裡,趁熱打鐵道:「娘娘,您是善性人兒,和我有緣,否則老天爺不會讓我遇見您。您只要在皇上面前提及我,讓我有見他一面的機會,到時候我們母子相認,您就是我的恩人。」

這話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和妃也有她的考慮,現如今這位太后對自己平平,甚至可說是忽視,平常賞賜怡妃和恭妃些皮子、吃食什麼的,從來都沒有她的份兒。如果眼前這位當真是皇上生母,那才是實打實的太后。一旦皇上認母,自己在皇上跟前就立了大功,與這位太后也建立了牢不可破的關係,到時候晉個位分,封個貴妃,總不為過吧!

她思緒紛亂,沒有立刻應允,彤常在便向她跪拜了下來,哽聲道:「娘娘就瞧著我可憐吧,不必和皇上提及實情兒,沒的真啊假的,連累了娘娘。您只說遇見先帝爺後宮老人兒,有些舊事要向皇上陳情。只要他答應見我,其中緣故我自然向他說明。」

和妃見狀斟酌再三,讓鸝兒把人扶了起來。

「這件事兒關係重大,我確實不便向皇上稟明內情。就如你所言,至多在皇上跟前提一提,但上意難測,皇上究竟願不願意見你,我也不敢下保。」

彤常在千恩萬謝,說這就夠了,已經是天大的恩惠了。

可惜她專程為這件事跑了一趟,皇上非但不好奇,還把她臭罵了一頓。這事兒就這麼黃了,著實讓她既憋屈又不甘。原本翻了篇兒也就算了,可今兒在太后那裡又讓她受了這好些氣,果然她和太后是合不到一處去的,要是能看見這位太后倒臺,倒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兒。

「你去,想個法子知會彤常在,就說皇上不願意見她,讓她再略等些時日。既然人在承德,少不得有遊玩賜宴的機會,屆時再找時機讓她在皇上面前現身。人說子不嫌母醜麼,就算她如今弄成了這副模樣,也是太后作的孽。我倒要看看,皇上究竟是維護太后,還是會為生母主持公道。」

鸝兒口中應是,心裡其實還是覺得有點懸,便道:「主兒,這是驚天的大事兒,咱們是不是再慎重些為宜?僅憑那個彤常在一面之詞,就斷定她說的都是真的,是不是過於武斷了?」

和妃瞥了她一眼,曼聲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怕吃不著羊肉還惹一身騷。我這會子是不打算明面兒上摻和進去了,就在暗處使把子力氣,讓彤常在知道我幫了她,就成了。至於太后和皇上,到時候咱們就坐山觀虎鬥吧,想想也怪熱鬧的。」

主僕兩個相視一笑,豁然覺得天清地也清了,慢慢遊走在這景色宜人的園子裡,慢慢走遠了。

貓在一旁的榮葆,這才回身趕往「一片雲」。

進了院子就見老姑奶奶正坐在洞開的南窗底下吃刨冰,銀硃苦口婆心勸著:「行宮裡頭不熱,您這麼貪涼,沒的腸胃受不住。還是別吃了吧,我給您撤下去,您吃點子點心酥酪什麼的也成啊。」

老姑奶奶卻扒拉著碗,說:「我再吃一口……」最後還是抵不過銀硃的搶奪,看著遠去的銀碗咂了咂嘴。

榮葆進去打千兒,「主兒,奴才回來了。」

榮葆是今兒一早奉命出去打聽前皇后訊息的,外八廟雖大,卻也有總管事務衙門。他出了行宮直奔那裡,不說自己是宮裡出來的,只說是路過做小買賣兒的,好奇前頭娘娘的事兒。花了幾個子兒請辦差的蘇拉和阿哈喝涼茶,可是套了半天話,竟是一點兒皮毛都沒摸著。

「前頭娘娘,別不是不在外八廟吧!要不這麼大的事兒,那些幹碎催的怎麼能不嚼舌頭?」榮葆歪著腦袋琢磨了一下子,又道,「況且外八廟都是藏傳的佛教,涼快的三季倒還好,一到大夏天,那些喇嘛上身斜纏一道紅布,光著兩個大膀子,前頭娘娘要是在,那多彆扭得慌,萬歲爺能把她發配到這地方來?」

頤行也有些糊塗了,她早前只知道外八廟盡是寺廟,女眷在寺裡借居修行也不是奇事,但這會兒聽榮葆一說,全是大喇嘛,那就有點兒奇怪了。

皇帝的脾氣,她還是知道一些的,小心眼兒又矯情,像那些細節,他未必想不到。知願好賴曾經是他的皇后,他把皇后送到那群光膀子喇嘛中間,多少有些不成體統吧!

「難不成是另設地方了?」她開始琢磨,「打聽不出來,想是人不在寺院裡,只在外八廟地界兒上,所以宮裡含糊統稱外八廟,皇上壓根兒沒打算讓尚家人找著她。」

榮葆想了想道:「主兒說得有理,等明兒奴才再出去一趟,帶幾個人上附近村子裡轉轉,萬一碰巧有人知道,就即刻回來向主兒覆命。」

頤行倚著引枕,嘆了口氣,「只有這麼辦了,死馬當成活馬醫吧!可惜撬不開皇上的嘴,要是他肯吐露個一字半句的,咱們也用不著滿熱河的瞎折騰了。」

榮葆說沒事兒,「奴才閒著也是閒著,跟主兒上承德來,不就是給主兒辦差來了嗎。」說著回頭,朝門外瞧了一眼,復又壓低了聲道,「主兒,奴才回來經過月色江聲東邊的園子,聽見了些不該聽的話,您猜是什麼?」

邊上伺候的含珍見他賣關子,笑道:「這猴兒,合該吃板子才好。主兒跟前什麼不能直言,倒打起啞迷來。」

頤行也是一笑,「八成又是什麼混話,他還當寶貝似的。」

榮葆說不是,「真是好驚心的話呢!奴才見和妃娘娘和跟前鸝兒在那頭轉悠,有意躲在假山石子後邊探聽,聽見她們說什麼彤常在,什麼生母,又說什麼讓皇上和太后龍虎鬥……奴才聽得心裡頭直哆嗦,想著這和妃娘娘別不是得了失心瘋吧,就趕緊回來稟報主兒了。」

頤行聽了大驚,心想昨兒在上帝閣那兒看見的宮人,想必就是彤常在。又跪又拜的,起先以為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沒曾想竟憋著這樣的內情。

銀硃也像淋了雨的蛤/蟆,愕然道:「主兒,要不把這事告訴皇上吧,讓怹老人家心裡有個數。」

含珍卻說不能,「只聽見幾句話罷了,且弄不清裡頭真假。萬歲爺聖明燭照,既讓和妃碰了壁,就是不願意過問以前舊事,我們主兒再巴巴和皇上提及,豈不是觸了逆鱗,自討沒趣?」

頤行頷首,「我也細琢磨了,不知榮葆聽見的這番話,是她們忘了隔牆有耳,還是有意為之。橫豎要讓皇上和太后反目,真是好大的本事啊!這麼著,外八廟別忙著打探了,先想法子打發人盯緊和妃和她身邊的人,倘或有什麼行動,即刻來回我。」

榮葆說得嘞,「奴才這兩天在延薰山館周圍到處轉悠,和看園子的行宮太監混了個臉兒熟。您放心,奴才讓他們瞧著,他們也知道眼下您正紅,託付他們是瞧得起他們,沒有不答應的。」

頤行說好,「只是要暗暗的辦,回頭給他們幾個賞錢就是了。」

榮葆道是,領了命出去辦差了。